《堤上柳》婪生

3、初出茅庐

　　<初出茅庐>

　　第二天请安时，三姑娘也没找柳澜麻烦。老夫人亲切地牵着孙女的手，看着她的机灵，越发欢喜。

　　“七丫头，你久久卧床，想必也孤寂，不如择日我让众姑娘与你一起去街上逛逛？”老夫人慈祥地笑了，拿手在柳澜葱白如玉的手上拍了拍。柳澜当然求之不得，用最近一段时间熟悉了柳府，今天再去拜访各位少爷姑娘，想必大家就能在心目中重新塑造一个“七姑娘柳澜”的形象。有机会出去，便又能了解这京城之事，对立足于这里十分有利。

　　于是满口答应下来：“祖母真好。孙女求之不得。想祖母这般善解人意的老人，定会是长命百岁，寿比南山。”一番甜言蜜语惹得老夫人咯咯地笑，“哎呦，七丫头这小嘴何时这么甜了呀？”柳澜一吐舌，在现代这种客套话必不能少，她也是这一说法的忠实拥护者。

　　于是忙忙碌碌许多天，买通了许多丫鬟，让她们一有新鲜事儿便来告诉柳澜。又与姑娘们熟络起来，平日里一起聊聊天，做做女红，过得也算十分惬意。

　　翌日清晨，一位小厮来报：“老夫人宣七姑娘与其他姑娘外出游玩，请姑娘赶紧准备。”

　　泽青大喜，立即闹醒了柳澜，兴致勃勃地帮她打扮。近日大夫人吩咐管衣服的婆子送来了极好的夏装。泽青挑出一身青色烟萝纱连衣罗裙，白色领子上点缀丝丝点点的银线，腰间云一般一样的祥纹让人看起来美若仙子。裙子平整毫无褶皱，淡鹅黄色的缠枝从左边裙底蔓延上来，越攀越高，绕过大腿小腿，最后落在右边的裙角，因为用的颜色很浅，远远望去像绣上了薄云轻雾。她戴上镂空珠花小簪，略施粉黛，便盈盈地迎了出去。

　　老夫人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姑娘少爷。三姑娘身着蜜合色百褶裙，绣着好看的玉兰，三姑娘面容似乎比柳澜更胜一分，又因为衣饰华贵，静若天女。五姑娘的服饰与三姑娘差不多，只是绣面换成了石榴花，而六姑娘衣着却是简单的长裙，白中透淡蓝，眉宇间一股子书生气。几位少爷身着白色间蓝色的长袍，大少爷眉头一直微蹙，透出逼人的英气，二少爷面目和善，淡淡的笑容里藏着如风的豁达，而柳澜最看好的四少爷，手执一把折扇，颇有些诗圣的味道，而略显稚嫩的脸上，也是一份清新脱俗。柳澜心中叹气，这一家子人，女儿貌美如花，男儿面容气概俱佳，放在现在，该是个人人演电影的世家。

　　柳澜屈膝行一礼：“祖母早安。”

　　“好，好，七丫头也来了，大伙儿准备上轿吧。这次是七丫头康复后第一次出行，玩的可开心些。”柳澜脸上做出异常高兴，感谢圣恩的表情，柔声说：“谢谢祖母。”

　　一番告别，一行人出了大门，乘上了柳家的轿子。几位少爷们的轿子比姑娘们的大许多，于是他们全数坐了进去，想必是在前往购物街的路上，再玩些男孩间的游戏。三姑娘与五姑娘一轿，柳澜暗笑，不知这俩心机重的女子会在一起聊些什么？最后剩下柳澜与六姑娘一轿，也算是天遂人愿。以及一干丫鬟嬷嬷们坐在最后一架轿子里。

　　“六姐姐。”柳澜轻唤。六姑娘笑得十分好看：“七妹妹有事吗？”“不不不，”柳澜急忙摆手，表示不是有意惊动她，“我能跟六姐姐聊聊吗？”“你直说就好了。当然没问题。”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最后六姑娘兴奋地牵着柳澜的手，高兴地说着说那，想来是在大宅子里没机会说得这么尽兴。柳澜心领神会，说出一句六姑娘等了许久的话：“好好好，我知道六姐姐喜欢聊天，这样吧，在宅子里，你只要想说，就随时来找我。”偏头一笑，精致的步摇发出咿咿呀呀的响声，一片朦胧中仿佛天女下凡。

　　“求之不得。”六姑娘也笑，与柳澜相比毫不逊色的面孔上也露出了天女般的微笑。

　　突然队伍停了下来。柳澜疑惑地揭开帘子，往前望去。六姑娘也问：“七妹妹，怎么了？”

　　“没怎么。”柳澜摆摆手，“不过两支队伍狭路相逢，前面正在比地位，谁高谁先过。”

　　话没说完，自家的队伍已经往后退了，并且从前面传来消息，让大家下去行礼。柳澜一惊，比侍郎还高的官，数数也没几个，是哪家的大人？

　　心虽如此，身体却已经被六姑娘拉下去行礼了。“喂，是哪个官？”“嘘，轻点儿。大将军家的。”大将军？柳澜心一动。之前听泽青说，救下自己的就是大将军家的少爷。不过柳澜没心思想这样的事情，赶着行完礼就回去琢磨怎样在这次出游中获取尽可能多的情报。

　　于是草草行一礼，嘴里连请安词都没有，随即站起来准备回轿。可她偏偏忘了，没有被请安人的允许，特别是女孩子，是不能随意起来的。

　　果然那人为此不高兴了：“你等等。我还没允许你站起来。”一道清朗的嗓音，带着些稚嫩，但已经有些成熟男子的风范，看来十六岁左右，正是年轻气盛时。柳澜平静地回首，眉头微蹙，一点惊恐也落入男子眼中。显然柳澜是不想惹祸的，大将军一般授有爵位，比尚书，比内阁大学士都要位高，而且听说他们家还是皇亲国戚，大将军娶的是先皇遗孀，可不得怠慢。她又一次屈膝行礼，“小女子失礼，还请将军包涵。”“不不不，我是将军府三少爷。”柳澜心里暗骂一声，明不是本人还装神弄鬼。但这礼开始行了，就不能中途起来。久久屈膝让她感到难受，没想到那气焰高傲的小鬼还没说免礼。

　　男子欣赏着眼前女子。虽然低垂脑袋，但微微偏着，尽显俏皮；面饰和衣裳不算那种贴了金的华贵，但清雅脱俗，衬托她清淡的面貌，正是他的最爱；而露出的一点姣好面容上，刻着厌烦还是怎样说不清的神色。

　　柳澜带点愠色，一抬头用目光直视他，男子怔住。枉了一张好脸，柳澜腹诽。男子生得好看，浓密的剑眉下，一双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张表露着惊讶。虽说人小，看上去一张脸像极了孩子，身子高大却略显消瘦，眉宇间一股傲气也衬得人更显英俊。

　　“所以，顾少爷，能让我起来了吗？”柳澜没好气地问，颇有些嗔怪的味道。旁边的人，不论姑娘少爷，丫鬟嬷嬷，都偷偷掩着嘴轻笑了起来。

　　顾昭轩赶紧让她起来，柳澜如获赦免，迫于规矩不耐烦地道一声谢。若有所思地看成柳澜愤愤离去的模样，顾昭轩心里不免一阵后悔，自己又任性了。

　　“少爷，赶紧回府了。”贴身侍卫在一边报告顾昭轩，看得出与他关系极好，又打趣一番，“别盯着柳家的七姑娘了。”

　　顾昭轩被点破心事，羞愤难当，冷冷地瞪他一眼：“明彻，下一段路马车你驾，要是再烦，小心我发你去茅房工作。”“得得得，我缄口。”明彻呵呵讪笑，乖乖坐到前面驾车。

　　两支车队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