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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她刚才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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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鞋脱下来拎在手上,独自一人游魂般飘荡在行人寥寥的街上。
她蹦蹦跳跳地哼着歌儿一会儿哭一会笑,可是,这路怎么变弯了?腿一软就要跪倒地上,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而是落入一个有着淡淡香味的怀抱,头顶幽幽响起一个担忧的声音轻声说道:“允之,你喝醉了!”
喝醉了?是么?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做梦,做一个没有纪言之的梦。
她想起曾看过的电影里一个情节,徐静蕾长发披肩,一袭红裙游荡在午夜街头,本应是有几分诡异的场景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惊心动魄的美,张扬而奔放。她喝醉了坐在长椅上,嘟囔着,呀,鞋穿反了!李亚鹏便半蹲在她身前,帮她把鞋换过来,他温暖宽大的掌心捧着她一双小脚,宛若捧着这天底下不二无双的瑰宝。
可是她不是电影里的女主角,没有红裙,甚至连高跟鞋也没有,瞧瞧自己手上,只有一双半新不旧的匡威的帆布鞋。
楚玦哄着她:“允之,你喝醉了,我们坐下来歇一会儿好不好?”
她睁着迷蒙的眼打量了一下楚玦,然后撒娇般地笑道:“好的呀!”
楚玦心中一震,也许因为她是南方人的原因,那些个地方的吴侬软语尾音总是会轻轻地带上一个拖长了的“呀”字,又因为江南女子的温婉,即使是骂起人来也总感觉是在撒娇一样。可是她现在一副醉眼迷蒙娇憨的样子,那个拖得长长的“呀”也不知是撩动了他心里哪根弦,莫名地让他心颤了一下。
他扶着她坐下,让她吹会儿风自己清醒。
她偏过头问他:“纪言之呢?我哥呢?他不来接我吗?”
顺着楚玦的目光看去,呵,说曹操曹操到,她半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神情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倏地站起身,有些头晕站不稳,鼻尖又传来一股清幽的冷香,那是属于楚玦的怀抱,她站定之后冲楚玦笑了笑说:“楚哥哥,谢谢你!”说完便飞奔向纪言之。
楚玦在原地愣了好久,楚哥哥,甜甜糯糯的嗓音,像是一块桂花糕,逐渐在他心口化开来,萦绕着久久不绝的味道。
她重重地扑进纪言之怀里,巨大的冲力都迫使纪言之不得不退后两步,她把头埋在他胸口,委屈地喃喃道:“哥······”
纪言之却没有回抱她,始终神色清冷地立在原地。因为他在生气。
他挑眉,问道:“楚玦说你喝酒了?”
她把头抬起头,用手指比划着娇憨笑道:“一点点!”
“一点点?哼!反了你还!”纪言之也半眯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纪允之在心里轻叹一口气,忽然想起眯眼那个动作好像就是跟纪言之学的,他半眯着眼的样子尤其好看,眼睛细长,眉梢轻挑,如同一把蓄势出鞘的利剑,伤人于无形。何时她也将他的一言一行学得像模像样了。
她识时务地打了个哈欠,挽着纪言之的手臂说:“哥,我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纪言之瞥了她一眼,冷冷说道:“刚才在外面野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累了?”看着纪允之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儿样,他默默地心软,然后抬头冲楚玦点点头,带着纪允之上车。
纪允之把玩着他衣服口袋上的扣子,冷不丁来一句:“哥,我跟你说过吗?”
“说过什么?”
“我喜欢你呀!”
“呲——”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没系安全带的纪允之头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
纪言之半眯着眼看着她,不以为意地说道:“发什么酒疯呢?把安全带系上!”
她乖乖按他说的做,于是车子又继续步上正轨。
“我是说真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让我想想,是我发烧你彻夜不眠照顾我那次?不对,还要早一点,那是你十八岁生日那次?不对,应该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吧。”她也不知是酒醉还是真心,靠在座椅后背上半眯着眼细细回忆道,纪言之握住方向盘的手突然一紧,凸出的指骨泛白。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乌镇就没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那些男孩子都是光着上身下河摸鱼,或者是一起去人家果园里偷果子然后被狗追着跑。我当时就觉得,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会很好看地笑,什么衣服穿你身上都很好看,学习也优秀,还会弹钢琴,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人呢?这样完美的人,我只在书里见过。家乡小镇上有一个离我家很远很远的书店,我要去看书必须早上很早起来然后走着去,看一两个小时就必须赶回来,怕天黑了会遇到坏人。那家书店有两个女管理员很讨厌,每天都板着一张脸也不笑,只要你把书弄起一点点的小褶皱,她们就会夸张地大叫‘我的天哪天哪!这些书是你家的吗!卖了你都赔不起!’哈哈,想到她们的表情我就觉得好想笑!我想,书店那么优雅神圣的地方,文学怎么就没把她们的思想行为熏陶得高尚一点呢?”
“那种小书店里面卖的都是一些讲土地培育啊、花草种植方法啊之类的书,没有小说,有的只是《史记》、《资治通鉴》、《诗经》之类的书,我在《白石郎曲》里看到过一句话,‘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当时我还不以为意,我想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怕是宋玉潘安也达不到这个境界吧,古人真喜欢瞎掰!后来,我在邻居家九寸的小电视上看到一个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凄凄凉凉地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我当时就想,我的意中人会不会也是个盖世英雄,一个貌比潘安的盖世英雄。后来我又想,还是算了,只要他是爱我的,甭管他是踩着七色的云彩还是驾着牛车来,我都会嫁给他。我妈说,你爱一个人却不把你对他的爱告诉他,那就等于白爱了一场。再后来,我被纪叔叔带回来,就遇见了你,然后我就开始相信,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世无其二’的人,一个天底下绝无仅有的纪言之。”
她睁开眼,眸中神色清明,没有半分醉态,若不是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纪言之恐怕要怀疑她是装醉。
她灼灼地望着他,说:“纪言之,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要死了的那种喜欢!”
纪言之怔怔地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双眉轻蹙道:“够了!你喝醉了!”
她妩媚地冷笑:“我什么时候醉什么时候清醒你会看不出来吗?连我的生理期都记得一清二楚的你,纪言之你会不清楚吗?你在怕什么?”
纪言之有些恼了,却仍保持良好的风度,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假正经,但是纪允之就是爱死了他的假正经。他说:“允之,女孩子要矜持自重!你闭上嘴睡一觉,我会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为什么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丢脸的人是我不是吗?卑微的人是我不是吗?所以纪言之你究竟在怕什么?”她流泪大吼道。
她的难堪她的卑贱此刻都随着眼泪暴露在他的面前,纪言之就像是卡在她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生生地卡在那里,锋利的刺将她的喉咙划得遍体鳞伤,那血和着泪一直流一直流,流到她的心里,汇成一条名叫纪言之的河流,那种细细密密的疼轻易让人泪流满面。
纪言之保持冷静目视前方不说话,薄唇抿成一条线,纪允之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征兆。可是她不得不将他惹怒,她宁愿用这种卑微的方式宣誓对他的爱,也不愿让以血为种子的爱被以泪为肥料浇灌,生长出一朵名叫“尊严”的花,这样的尊严她不需要,至少每个人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本身就是毫无尊严的,若是权衡了尊严与爱的分量,那只能说明你的爱实在太过肤浅。
她猛地扑过去搂住纪言之的脖子,他没有防备,后背和头重重地撞在车门和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发了疯似的狠命地吻着纪言之的唇,磕磕碰碰中牙齿磕破彼此的唇,口腔中蔓延着腥甜的味道,她的眼泪流下来与血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场至死缠绵。
纪言之先是一懵,然后被她毫无技巧的吻勾起愤怒的□□,他反吻她,在她口腔中肆虐,弄得遍地狼烟,她换不过气近乎窒息却仍然不肯离开他的唇,细细地哭出声。纪言之的燥热被她的眼泪浇熄,狠狠地咬破她的下唇,旧伤又添新伤,血丝顺着唇角蜿蜒前行,美得撕心裂肺。
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就在她的甜美攻势下缴械投降,可是睁开眼又看到一张熟悉得闭着眼都能将之画出来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是他妹妹,是他曾信誓旦旦说过会当亲妹妹对待的人,她叫纪允之,同样是他父亲的女儿。他们连名字都那么相似,关系在名字中昭然若揭,纪允之,纪言之,光是这两个名字就足以束缚他们一辈子。
她的绝望令她不顾一切,发起狠来力气竟大得不得了,纪言之也差点挣脱不开,重重地一推才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隔绝开来,一如当初把她拉入自己世界一般的义无反顾。
纪允之的头磕在车窗上,纪言之刚刚体会过,其实是很疼的,但她仿佛没有感觉到你一般,眼神空洞地望着他的方向,无声地流泪。
纪言之心下猛地抽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然后他把头偏向一边不带感情地说:“下车!”
纪允之没反应过来,还是愣愣地看着她,于是他狠下心又说了一遍,“下车!”
她终于听清他说的是什么,默默解开安全带,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向他的心上,如同刚才彼此撞在车上一般,发出沉闷的声响,只是那声响久久不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令他头晕目眩几欲想吐。
她下了车,在夜风中裹紧自己,向与纪言之背道而驰的方向前行。
她刚才对他说,纪言之,我他妈真是爱你爱得低到了尘埃里。
他望着后视镜里那个瘦小孱弱的背影,奔赴他时飞蛾扑火,离开他时也义无反顾,他用手指抹净唇上的血,在心里轻叹一口气,允之,我该拿你怎么办?
手上的烟,才燃完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