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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希佳的香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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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佳同乔言诺无意间说到当年程南移情别恋,才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学会了忘记,反而要从乔言诺口中知道,她、乔言诺和杜榕天这三人撞破程南同音乐系女生的约会,她哭得很纯洁也很伤心,被杜榕天老鹰抓小鸡一般,扔到他不太宽阔的背上,驮回了女生公寓。林希佳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听完耸肩笑笑,从皮夹里掏出一盒烟,开始腾云驾雾。
乔言诺偶然也会陪她抽上几□□是在林希佳的寂寞连袅袅的青烟也掩盖不住的时候。如果杜榕天在,乔言诺的友情出演也就得到豁免,大可以从这对狗男女的暧昧气氛中全身而退。
可惜,现在的杜榕天,既是太太公司的经理未来的董事长,也是即将上任的年轻父亲,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经营与这两个女人的友情。
他的空缺很快由林希佳的妹妹林希苇顶上。
林希苇被林希佳送出国读了几年洋书回来,除了好好的中国话里总是夹杂些美不美英不英的鸟语、脖子上成天不离身挂着老长老粗老大的单反相机外,基本上啥也没变,连发型也是那种老土的西瓜太郎式样,总算,她抽烟上还有点出息,能和林希佳打个平手,手指间升起半透明的青烟的的确确塞满了林希佳真真切切感觉得到的真空。这种真空是很奇怪的状态,好像她伸出手去抓一把,便能触到蛇皮一样软而滑的东西。
林希苇使得二女一男的三人帮演化成清一色的娘子军,闲来无事的时候,便都锁在林希佳不大的房子里巴掌大的工作室中,一起奢侈地浪费着本来就不多的青春尾巴。
林希苇心血来潮的时候,给她们三拍了一两张照片,送给反烟草公益广告照片展做主题照片。黑白交织的光影中,大口吸大口吐的林家两姐妹头发蓬松睡眼朦胧,反衬出一旁微笑着没有抽烟的乔言诺明朗如雾天里一道阳光,要将杂乱工作室中暗无天日的阴沉驱散。工作台上散乱堆放着用过的、没用过的纸张,杂在报刊杂志中间。乔言诺最佩服林希佳能够准确地在这堆垃圾中捞出顾麦要的稿件或者她想看的刊号。林希佳真是个天生写稿的怪物:生活邋遢糊涂没记性;一开始写稿,大脑立刻升级为最新因特尔处理器,高速高效长时间运转,绝不会死机,而且对于不同种类的稿件兼容性极强。一个新闻交给她,从政治到经济,从文化到纯粹八卦,她绝对能够挖出最狠的料,放出最狠的评。
林希佳写稿写大牌了。
她的头儿顾麦得求着她要稿件,笑得跟个大花痴似的。用林希苇的话来说,特欠扁。可顾麦偏偏就用他欠扁的真诚击退了众多挖墙角的同行,成功留住林希佳为他那不大的报社做牛做马。
当然,顾麦确实是下了真功夫。当年有人要卖乔言诺的照片,顾麦抢在各家报社前果断拍板买下独家权,送给了林希佳。这几张照片也就花了十几万,却比孙悟空的紧箍咒还灵光地套死了林希佳的忠心。
杜榕天骂顾麦手段狠毒,林希佳很看得开:挺好,吃穿不愁,时间自由,再两年基本上是小康奔小农了。
她的小花农身份来之不易。几年前,她和杜榕天开着车跑到乡下,巴巴地挖了些兰花来种,种了两年,换了很多次种,花盆里永远都拱着那一团洋葱头,一点看不到兰花的影子。
乔言诺把那些烂盆子钵子抱回家没几天,居然巴巴地开始发芽,不到一个月,长出了一支灿白灿白的兰花。林希佳指着兰花骂,我为你含辛茹苦起早摸黑,你居然也嫌贫爱富。从此将兰花归为玫瑰一类俗流。后来杜榕天抱了一盆不起眼的太阳花放在她阳台上,也不用浇水也不用避阳,却是万寿无疆。
写稿写到木的时候,林希佳便踱到这盆小太阳花面前伸懒腰,嘴唇间松松叨住一根香烟,并不抽。那小小的也不娇俏的花骨朵儿,在金黄的阳光下,挤出旺盛的生命力,看得林希佳鼻子有些酸,眼睛涩且胀。
林希苇闻到下午茶的香味,从洗照片的暗房里耗子一般伸出头来,飞身到客厅大吃大喝,吞咽的空档,话就跟枪弹似的对着林希佳劈头盖脸射过去:想人家就去抢过来,你光对着这盆破花看,谁知道呢?谁又在乎呢?
林希佳笑了,拇指一捻,打火机蹿出一小簇鲜红的火苗,印在她黑亮的眼睛里。
我要想,也不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