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光明寺事件 ...
-
开元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五夜，京郊光明寺大火。
火舌无情吞噬着这座曾盛极一时的庙宇。
“吱呀--”天策铁骑轰开玄铁大门，为首者手持铜黄令牌，上面龙飞凤舞雕琢着一“破”字。
“奉玄宗之令，缉拿反贼。”
大殿之上的人依旧负手背立，孔雀翎环绕的华美主座好像完全吸引去他的目光。
天策府的士兵是朝廷为对付武林人士而特殊训练起来的，即使如此面对此人还是不觉咽了咽口水。吸入的空气有如千斤重，血管里的液体似乎都在沸腾。
“杨宁。”那个人轻轻地笑了下，如雪的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微微摇曳，“天策府总教头，看来你也只不过是李隆基身边的一条狗。”语气冰冷而鄙夷。
“穆萨！”年轻俊美的将军吃惊的真大眼睛，算无遗策的青年发现有什么事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明教教主，陆、危、楼。”
狰狞华贵的黑底甲袍，西域特有的飘逸绸丝长裤，一身波斯装扮。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深刻痕迹此时也是有如刀锋。
他还笑话过他板着脸容易老。
杨宁抿了抿嘴，脸色有些发白。
桃花灼灼柳絮绒绒，白马银鞍意气少年，路边的粗茶也是香醇的。最大的乐趣就是逗这人变脸，听到他养了三个孩子还笑嘻嘻地叫他一声：“陆爸……”
那时心中的滋味自己也弄不清，现在看来也没机会弄清了。
天策建自太宗李世民之手，“苟利国家，不求富贵”是杨宁从小信奉的教条，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以后也是。
杨宁天资聪颖，又有统领秦颐岩悉心教诲，虽然年纪不大，却可称得上是天策府第一高手，这一次，玄宗颁布“破立令”，势要剿灭心头大患，特晋其为骠骑将军，统率全军。
杨宁惯用的招式是“疾风突”，此枪法威猛锐利，深得快、准、狠三字真髓。外表看似孩子气，总是一副天真浪漫无忧无虑的样子，但事实上从他的枪法中就可以看出并非如此。
冷静，果决，一击必毙，这才是杨宁。陆危楼曾对闹着要他品鉴武功的杨宁这样评价道。
你说得对。
“嗡--”一连串的突刺毫不留情的向陆危楼急速划去，凛凛锋芒也割断了某种无形的东西。
绝断恩义。
俯身，点地，踏枪，陆危楼借力向后翻跃瞬间拉开同杨宁的距离，落在大殿悬梁之上反折一个小冲锋重新迎向杨宁。在拉近距离的同时，以手为刃，淡紫华光凝聚于手上，先是一掌震开枪柄，化掌为拳，便是连续三次即快速的近击。
旋身，紫光化作一圈圈涟漪，以陆危楼为中心位置犹如波浪一般，呈扇形状急速扩散。
交锋在一瞬间完成，一连两道的净世破魔击便将连同杨宁在内的一干天策军尽数逼退。明教武学由陆危楼独创，传言出招之时如有日月之威，此言不虚。
来往百招，双方僵持不下。
接连受到暗劲冲|撞，杨宁胸甲碎裂。
不同于其他武林门派，唐皇手下的天策军技击多属招招致命，一击必杀没有一丁点多余动作。
亦是不死不休的。
手掌松了松，又缓缓握拢，枪尖斜斜上挑，嘴角挑起一抹若隐若现的桀骜，杨宁出枪。
枪如奔雷，势若闪电，银枪舞出百道密不透风的残影，又犹如梨花散落，夹带乱雷轰鸣之声，威逼至陆危楼面前。
一招一式，再无情分可言。
陆危楼淡色眼睫轻轻颤抖，身形一晃，微微后退半步，面前已有四柄弯刀双双稳稳架住近在眼前的长枪。
杨宁认识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面前的两人，鹰鼻深目，正是明教左右护法。
“￥%#&……”其中一人急急吐出一句波斯语。
眼眸微眯，陆危楼身躯化作沙雾，转眼消失于大殿。
暗尘弥散，明教伪装技。
杨宁听不懂波斯语，却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左右护法死死拦住他，杨宁听见远远一声鹰鸣，知道已经追不上了，或是说无需再追。脚下一凝，长枪一转，带出暗红血花。
再见，再也不见，这都很好。
------------------------
光明寺位于崇山峰顶，一侧是开山利斧劈出的陡峭悬崖，崖下有护城河支流流过，直通盛京长安。
暗河汹涌。
漆黑的夜里，一条未点灯的小小官船似乎也融入了夜色。
守在船舱外的士兵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今天轮他守夜，抵御着瞌睡虫的侵袭，他有些羡慕在舱内呼呼大睡的阿炳。
夜晚静的可怕，只能听见河水拍打船身溅开的水花声。
摸摸挂在腰间的卷轴，想到到时朝廷下发的赏赐，醉花阁青娘柔若无骨的腰肢浮现在他脑海里，阿甲又精神了几分。
“谁——！”
回头看去，惊见同伴阿炳的身体飞出船舱，洒下一路血，翻滚掉如河中。
须发皆白的凶恶壮汉步出破得不成样子的竹舱，手持巨大刺轮，表明来者乃武林人士。
是谁泄露他们的行踪？
此次任务极为隐秘，所知人员极少。甚至为保证万无一失，这半个月，每日都有相同的小型兵船行过。
此人是如何得知的？
不待他出声发问，腰间卷轴被一把夺过，士兵的脑袋也被大汉一握，捏成碎渣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等大汉离开，十多名装束不似中原人的蒙面人凭空出现在他周围，目标正是那卷轴。
大汉武力值极高，手掌极大，一口气捏碎七|八个脑袋瓜子毫不费力。
源源不断的蒙面人出现在大汉身边，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赴死态度。细看双方服侍，却是又有相似地方。
追至半腰处，大汉停下，三丈高的巨石上歪歪扭扭刻有两句诗，正是：十载之恨一朝血洗，长空试剑引刀屠龙。
“萧叔叔可好？”少女妙音传来，巨石后慢慢走出一蒙纱女子。女子露着一截白细腰肢，眉目甚是美好。
两人是相熟的。
“哦？我说怎么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烟儿啊。”萧沙皮肉动了动，算是露出一个笑容。
“萧叔叔，为我明教如此尽力，烟儿迎接叔叔也是应当的。”陆烟儿随他爹，声音也是凉凉的。“萧叔叔夺得‘山河社稷图’，爹爹一贯是赏罚分明的，叔叔又是爹爹好友，烟儿在这先恭喜叔叔了。”
话里话外意思却是很清楚了。
上交山河社稷图，不然便是一个‘罚’字。
“丫头口气不小，若是我不交，又是如何罚呢？”
“鼠王蝠王叛教，萧叔叔不会不知吧。”陆烟儿不和萧沙打太极，直言道：“‘圣火’行动被朝廷得知，全教高手几乎全折于光明寺，爹爹数十年经营付诸一炬，难道，这一切就是您想看到的？”说道最后，话中已有悲愤之意。
仔细算来，鼠王蝠王还得交萧沙一声师傅，平日里也多以萧沙这个血眼龙王马首是瞻。明教此次被天策少林等门派联手伏击，陆烟儿不相信此事会与萧沙无关。
被晚辈咄咄逼问，萧沙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无法反驳。
与陆危楼一步一陷阱慢悠悠的理念不同，萧沙崇尚武力，喜欢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萧沙是明教内部激进派的代表人物。一开始虽甘愿奉陆危楼为主，可待明教发展壮大，逐步成为中原第一大教派时，压抑于内心深处的勃勃野心也渐渐壮大起来。
男儿建功立业名垂千古的血性，谁都是有的。陆危楼敢重用萧沙，自然也是明白这点。
可惜了……
陆烟儿挥挥手，仅剩不多的明教子弟蜂拥而上，陆烟儿也拔出双刀。“萧叔叔，得罪了。”这份绘制了大隋境内每一条山径河曲的山河社稷图她是必须拿到手的。
一人难敌四手，众人围攻之下，萧沙还是露出破绽，陆烟儿趁机夺过卷轴。东西到手，陆烟儿欲迅速撤离。
萧沙花了这么大的心思甚至赔上整个明教才得到的东西，怎会让陆烟儿就这样轻易拿走。甩开手边的明教弟子，一抬一踢脚边的刀刃，大刀便向陆烟儿激射而去。
“唔……”捂住被划伤的手臂，陆烟儿脚下不停。
明教作为轻功功法最快的门派，转眼间，二人一追一敢已是掠过好几处地方，卷轴也在两人之间换了几换。
卷轴上的绳结在多次争夺中终于耐受不住断开，卷轴凌空翻卷，几乎同时，萧沙和陆烟儿一人扯住一边，撕拉——
萧沙瞪大双目，看着手中半幅山河社稷图。心下大怒，抡起□□向自己也曾真心疼爱过的小侄女射去。
连在□□上的铁链控制着□□方向。
“拿来！”
明教四大法王之首血眼龙王毫不留情的猛烈攻击不是陆烟儿可以应付的。
千钧一发，沙雾在少女慢前凝聚，化作冰冷无情的白发男人。
“爹爹。”陆烟儿惊喜不已。
来者正是消失于光明寺内的陆危楼。
“卫兄，小女就拜托你了。”来的不只是陆危楼，还有江湖上号称“长风万里”的卫栖梧。
明教轻功若是上乘，那卫氏轻功，便是天下无双，陆危楼把女儿托付给他，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危楼放心。”
卫栖梧赴长安探望陆危楼，恰逢明教巨变，陆危楼离开光明寺时正巧遇上登山的卫栖梧，也算是多了个有力帮手。
示意女儿带上东西乖乖离开，陆危楼负手立于萧沙面前，挺拔的身形犹如玉山，那看穿一切的姿态是萧沙最讨厌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教主？不不，没了明教，你也不再是教主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陆危楼。”萧沙想要激怒他，是他毁了陆危楼苦心孤诣的明教，陆危楼应该恨他，愤怒，唾弃他这个不知感恩的人，而不是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副云淡风轻的谪仙模样！
他了解陆危楼，他是有野心，可陆危楼的野心更胜他一筹，这假模假样是给谁看呢。萧沙觉得自己至少该看见陆危楼痛哭流涕后悔当初曾救过他。
“我会回西域。”
“什么？！”萧沙没能反应过来。
“回西域，重新来过。”陆危楼神情淡漠，不温不火地向背叛者陈述道。
萧沙不可思议，“你疯啦，重来，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时间？”
“吸取过教训，不会再久了。”陆危楼看了一眼被他噎不出话来的萧沙：“那么，再见了，龙王。”
“疯子……”
陆危楼是个真正的野心家，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子。
————————————————————————————
光明寺一役后半日之内，江湖各个与明教积怨的门派势力闻讯纷纷中途出手，明教在中土的各大分舵一瞬间崩邦离析，如日中天的中原第一大教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圣女陆烟儿带领剩余明教教徒举教西迁。
而明教教主陆危楼音讯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光明寺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