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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Part.15 ...

  •   有那么几秒,我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等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向Garry冲过去。即将碰到布偶攀爬的床前,Garry忽然大喊道:“停,停停停!!Lost别往前走!”

      我停下脚步,看见他警觉地盯着布偶,了然。布偶仍在尖叫,抱成一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像被怪物吓到的小孩子。我小心从床边绕开,几步冲进Garry怀里。头埋在胸口,我抱住他,身体放松下来。

      好温暖。

      你没事,太好了。

      “别怕别怕,没事了哦。”Garry的手在我脑后轻拍着安慰道。他的手在颤抖,手指僵直,缓了好一会儿才捏住我的肩推开,蹲下身体紧张地观察我:“没受伤吧?花瓣掉了没?过去没几步就有一个花瓶,赶快去把玫瑰恢复一下——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我被他夸张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擦擦眼角,闻言,也忙抓住他的衣角上下打量:“我没事,掉下来后一直被关在里面,布……泰迪熊对我都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我咬住下唇,“你到哪里去了?我左右找不到你,没有办法,只好从上面跳下来……”

      Garry愣住,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似怒非怒,还夹杂几分后怕和愧疚。他猛地抬起右手,作出好像要挥下来的样子。我下意识闭上眼睛,脸上却没有传来痛感。十几秒后,我才感到脸颊被狠狠捏了几下。

      “痛!”

      “绝·对·不·要·再·这·么·做!”他咬着牙说,“不要做危险的事!找不到人家就等在哪里,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跳下去……万一掉到什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办?万一骨折怎么办?好歹为自己想想啊!就算为了你的爸爸妈妈,为了我也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算了。”Garry叹了口气,握紧我的手站起身,“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他垂着眼努力平复呼吸,转头时愣了愣:“啊,Chritta。让你看笑话了。”

      “不会啊。没想到Garry还有这样一面,好可爱。”

      耳边响起轻快的女声。我循声望去,看见Garry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短发的人类女性。她面容
      姣好,眉眼秀丽,即使被困异世界好几个小时,仍然笑得满脸阳光,一看便是位十分坚韧的人。

      “你好。”我嗫喏道。

      “你好,我叫Chritta。”Chritta笑盈盈地说,弯腰摸摸我的头。这有些怪,我不喜欢被陌生人碰触,往后缩了缩躲开她的手。她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嘛,是和你的Garry哥哥一起,不知道怎么地来到这个地方。之前走散了,刚刚才碰到。嗯,我应该算是,”Chritta朝Garry促狭地眨眨眼,“他的女朋友吧。”

      Garry的脸一下子红了。

      “女朋友是什么?”我状似天真地问。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之前有在书上看见过。只是说不清为什么,心里不舒服,自己下意识别扭起来。

      Garry地咳嗽几声。他摸摸鼻子,目光飘忽,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好:“是……喜欢的人——当然啦Lost我也喜欢你!不过对Chritta的……稍微有点特别……大概和你的爸爸妈妈相似,想组成家庭的那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在Chritta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脸终于红成颗苹果。
      “好,好啦,我们快走!”Garry被我默然的注视弄得恼羞成怒,低声喊道,拉动我朝走廊一头迈步。身后传来Chritta的笑声。

      过了会儿,Chritta追上来,牵过Garry另一只手,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Garry步子迈得更快了,手也热得发烫。

      我当做没看到。

      Garry真的很喜欢Chritta,之前不时提到的人,是她吧。

      Chritta也喜欢他。

      人类啊……

      离开走廊时,我回头。被打碎的门已连同房间一起消失无踪,唯剩空白墙面依然伫立,寂静无声。

      与塔尔会面的房间,出口位于一条向下的楼梯中部的某条走廊。Garry和Chritta一路砸门寻找我,差点错过这扇——在他们走过后,它才突然出现。

      “当时想,应该就是这扇没跑了。”Garry说,“如果不是Chritta回头确认……”他露出几分后怕。

      “你到哪里去了?”我拽住他,“我回头的功夫你就消失不见,怎么回事?”

      他沉默片刻:“人家也不清楚……当时,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直接掉进门里……”

      他大约画了十几秒落地。幸运的是,地面相当柔软,他因此没有受伤。那个房间漆黑一片,有许多古怪的东西在黑暗中爬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他废了很大功夫逃出去,发现房间内莫约挤了上百只泰迪熊,猩红眼睛的、怪异的泰迪熊——他刚才正掉在它们身上。

      “再也不想看见那种东西。”Garry打了个寒颤,“出来后进入绿色走廊,找不到你,想回泰迪熊房间找,门却已经上锁……不知道怎么办好,在走廊里乱窜。那时候碰见了Chritta,差点把她当做抢玫瑰的雕塑。太丢脸了。”

      Chritta捂嘴笑,使劲摆手:“想多啦,那样子的Garry先生也超有趣!你平常总一脸严肃正经,我早想看看你其他的表情。”说着,她的眉眼柔和下来,“很开心,即使莫名其妙掉到这个世界也是。能比以前多了解Garry一点,感觉被追赶也值得。大不了当看了场恐怖片嘛。”

      “Chritta……”

      那两人再次陷入某种奇怪的氛围。我心中一跳,抿住下唇。

      她刚刚说了“这个世界”?

      “大姐姐,你刚刚说‘这个世界’,难道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吗?”我仰头看向Chritta。

      “那个啊,唔,进入这里时,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浑身冰冷,就好像自己从什么狭小通道中钻出来?”Chritta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

      “……有一点。”Garry思索片刻道。我只好装作思考后懵懂的样子摇头。

      “我只是猜想。”Chritta迟疑地开口,往下多跳几级台阶,背过身面向我们,“你们看,自我们进入这里,至少有六七个小时了。不吃不喝,几乎没有休息,持续高强度运动,但是——你们饿吗?”

      Garry微皱起眉。

      “不饿吧。”没等我们回答,她果断道,“除了花瓣掉落时身体会疼痛,长时间奔跑后精神会疲惫外,身体并没饥饿、干渴一类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吗?还有这个。”
      Chritta挽起衣袖露出手腕。她的手腕上戴有一块漂亮的女士表,指针静止在十点一刻。

      “这块表才买不久,我昨天刚换了电池,因为故障停止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进入黑色走廊那一刻,指针停止了。”她斟酌用词,“……不,准确地说,它变慢了。”

      “几小时时间过去,它仅拨动了两分钟。”

      Chritta双眼眯成一条线。

      “这里的时间近乎静止,流失速度完全不同。虽然我们身处于此,身体似乎却仍默认原本的世界规则。我们过来时是十点,吃过早饭不久,所以不会饿。几小时后的现在,那边只过去两分钟——谁会在两分钟内饿得半死?”

      “这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不尽快回到原本世界,即使时间流逝缓慢,我们也会饿死——更不用说无法避免疲倦和疼痛。”

      沉默半响。

      “Chritta,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听起来像开玩笑,Garry你别泼我冷水嘛,你太现实了。”Chritta打断Garry的话,似乎早知道他会说什么,露出拿不到糖的小孩般的表情,“你不觉得那些画框、雕塑像被异界精神体生物附身的载体吗?说不定它们就是异界生命体呢!还有提供穿越世界契机的画展,也许正是两个世界联通的关键!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找到回那边的通道。不过,从没听过哪里有美术馆出现过失踪事件,是不是穿越世界时,记忆会被处理啊……”

      “喂喂,”Garry苦笑不得,“别那么紧张啊,我没想泼冷水。你说的挺有道理。”

      Chritta歪头看他:“……真稀奇,你今天相当有耐心哦。以前虽然会听下去,但全身透着‘我不相信’。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于是两人就所处世界的构成与猜想开始热烈讨论,看上去已相当熟悉这种相处模式。Garry没有提及他曾进入这个世界的事,不过将掌握的大部分信息不动声色地透露出来。最后讨论的结果,竟与实际情况有七成相似。

      ……哇哦,好吓人。

      大概因为我是小孩模样,他们讨论时没有将我包括在内,我记下他们的所有猜想,暗暗心惊。

      非常危险,这个人。

      我偷偷看向Chritta。她的脸因为激烈讨论泛起健康的红晕,双眼发亮,显露出几分锐利、果决的气场,看上去十分迷人。

      她太聪明了。

      又聪明,又敏锐,性格坚韧,气场强势——要多爱她身边那人,才会宁愿拔下利爪和牙齿,在他面前装成温顺傲娇的猫。

      ——在第三区独自度过几个小时不慌乱的女性,怎么可能真的只有温顺乖巧。

      如果有Chritta陪伴,回到那边世界后,Garry也能得到幸福吧。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我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漫长的下行楼梯终于走到尽头。我环视紫色走廊,回头喊道:

      “Garry,大姐姐,现在怎么走?”

      面前排开三条路,分别向前、向左和向右。

      向前和向右的走廊入口附近的墙壁各挂有一幅画。是朴素的静物画,画中桌上的的花瓶里插有花草,一幅是香草,一幅是百合。画的下方没有题名,只有刻在墙面上的两个字“这边”。仔细观察,向左的走廊也有,和另外两条走廊的字迹位置一致。

      从路口看去,走廊漫长,并且很快拐弯,让人根本不清楚路面是什么状况。

      “让我们选择吗?”Chritta低声道,“……真恶心。”

      我尝试向两幅画搭话。从塔尔处猜出美术品的本质后,我便试图以意识体状态和其他美术品沟通。既然远古的前辈可以不依靠载体存活,自己应该也有不经由载体交流的能力。不过,没有回应。

      就好像它们只是两幅真正的画。

      “你怎么想?”Chritta问Garry。

      “就画而言,左向走廊比较特殊,不排除设下埋伏故意让我们选择的可能性。”Garry陷入沉思,道,“光考虑向前和右向走廊的话,那两幅画……香草和百合,有什么意义吗?无法抉择,啧。感觉过去一定会被算计,但……”

      “但也没办法再回去不是吗?无论如何必须选择一条。”Chritta接过话头,走到岔路口中间,手在外衣口袋中摸索片刻,拿出一面小镜子。

      “试试吧。我比较倾向选择这边。”她说着,一甩手腕将镜子扔向左向走廊。镜子落到地上弹跳几下,静止不动。

      什么也没发生。

      Chritta又摸出一把小巧的梳子和一支口红,分别扔向另外两条路。她扔得巧妙,东西落地后几乎从画框正下方滚过。滚过去的瞬间,左向走廊的地板中央冲出一朵硕大的百合花,一口将物件吞下。向前的走廊,梳子早被几根藤蔓紧紧缚住,绷紧至碎裂。

      “怎样?”她耸了耸肩,回头。

      Garry不说话。他牵着我走到Chritta身边,再次环顾三条走廊。

      “你还是老样子。犹豫什么呀?又不说清楚。”Chritta叹口气,转身朝左向走廊走去,弯腰捡起镜子,“看,没事吧?你也稍微果断点……”

      啪嗒。

      “Chritta——!”

      顷刻间,天摇地动。我站立不稳差点跌倒,Garry扯住我,身体摔到墙边,扶着墙努力保持平衡。摇晃中,左向走廊入口处腾起烟尘,隐约有什么巨大的条状物钻出四壁,相互碰撞,发出轰
      然巨响!

      几秒后,一切恢复平静。我揉了揉眼睛,正欲抬头,身边响起Garry咬牙切齿的低吼:

      “该死,又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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