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朵朵向太阳》世和爱

24、第 24 章 被说明

　　被说明了情况的张晓东很爽快地就同意留下来陪夜，众人扶着刘重又到了第一次张晓东和刘重被留宿校医院的那间屋子。
　　“还是那张床吧。”李医生站在门口指挥他们把刘重放倒在上次他就睡过的那张床上。
　　“这都快十一月份了，多盖点被子。”李医生最后交代了一句，就领着其他人离开了。
　　张晓东送他们出门，回来顺手按开了门边的棚灯，可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灯亮起来，这才想起来校医院的灯多数都是不工作的。今天恰逢圆月，还是晴天，天上没什么云，月亮的清辉顺着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虽已然天黑许久，可是这屋里倒也不算得伸手不见五指。刘重仰卧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怎么了？脚还疼呐？”张晓东趁着月光看到刘重脸上露出的失落，担忧地到他身边，帮刘重重新掖了掖被子。
　　“不疼了，”刘重这才把目光从天花板上转到了张晓东身上，“麻烦学长了在这陪我，吴大军那个没良心的……”
　　张晓东笑笑，伸手在刘重脑袋上呼噜一把，“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不记得了么我可是你的护法呀教主大人。”
　　明知道这是张晓东在逗他，可是刘重却不怎么能笑出来，这玩笑话是他俩第一次见面张晓东说的，也是在这栋楼里，刘重躺着，张晓东陪护。那天的刘重只想着饿，根本预料不到他和张晓东会在未来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多事情。
　　刘重记着那天他们去吃烧烤张晓东把肉串递给他时的笑容，记着张晓东说“学长请你吃饭”的无奈语调，记着广播里传来跑掉的歌声里带着属于张晓东的温柔，记着张晓东逗他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模样。
　　“学长……”
　　张晓东正在铺整他的床铺，听见刘重喊他，就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到刘重床边，“怎么了？要喝水么？”
　　刘重望着他。
　　刘重有话想要问他，早就堵得满满当当的心，此刻却全然找不出一句话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心里乱得要命，竟然连个源头都找不到，满心都是“辉姐”，偏偏没有其他的词搭配，若是开口也只能冒出“辉姐”两个字来。
　　“怎么了？”张晓东茫然地笑着问道。
　　刘重把头别过一边，小声嘟囔着回答：“困了，学长也早点睡吧。”
　　张晓东依旧摸不着头脑，但是刘重的反常他也看在眼里，虽然有些担心，可是好在还没有“哭”，说明情绪还没有太激动。也许是烫伤了脚有点不舒服，心情不好。张晓东这样想着，又不禁笑笑，一边回身接着铺整床铺，一边逗刘重，“重儿，要不学长请你吃饭去？还是给你曲明学长打电话让他送两份西红柿鸡蛋盖饭？”
　　刘重并没有回应，倒让张晓东落得无趣，只能在沉默里默默地上床睡觉。
　　“晚安。”张晓东拉上被子，朝着刘重的方向轻轻说道。
　　刘重仍然没有回应，他的脚被固定着不能动，上半身却偏扭着背向张晓东，姿势扭曲得不像是能睡着的姿态，可是刘重却固执地一动不动。刘重当然睡不着，满心都是委屈，可委屈什么，他却也说不清楚。
　　“学长，”刘重依旧背着张晓东，“你是喜欢岳辉学姐么？”
　　张晓东侧侧身，转向刘重这边躺着，拿胳膊在头下面垫着，趁着皎洁的月光看着刘重的背影，忍不住笑，“怎么？大学男生的夜谈会？”
　　刘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声嘀咕道：“不说算了。”
　　张晓东轻笑，然后叹口气，眼神飘向天花板，慢慢开口道来：“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就是见着她就想在她身边待久点，看她忙着社团就想帮她扛着……这算是喜欢么？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就好像这种感觉与生俱来，和喝水吃饭一样不必去思考，照做就行；可是啊，当辉姐离开戏剧社、离开学校，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大学生活其实很短暂，只不过是一个思考的瞬间，就已经要说再见了。辉姐离开学校，我才开始想明白，这种感情应该是喜欢吧，可是呢，已经过去三年了。三姐总是说我不敢追辉姐，其实不能这么说，这三年里我很享受我和辉姐之间的关系和感情——每天都能见到她，越来越能帮她把社团的事情扛在肩上，这不就是我一开始的奢望么，所以我没想过我和辉姐应该怎么相处下去，直到她离开。但是，我也问自己，这样容易满足的心情是喜欢么？重儿，你说呢？我喜欢辉姐么？”
　　刘重想了想却没做声，只是把被子拽过头顶，把自己埋在被窝里。
　　“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别捂着自己啊。”张晓东探过身伸长了胳膊要把刘重的被子往下拽拽。
　　“学长我睡着了，别碰我……”
　　张晓东的胳膊定在刘重的被子上，他似乎听出来刘重的话音里带着哭腔，虽然张晓东不清楚这哭腔是因为刘重生理还是心理上的神经，但是他觉得无论是哪一种，此刻的刘重都不会希望他的介入。张晓东默默地收回手，躺会床上，原本还有的睡意这会儿顺着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天花板上，和他面面相觑。张晓东对刘重今天的态度虽然没有头绪，可是心里却缭绕出些许的思绪，隐隐约约。
　　今夜的月光透亮却带着清冷斜斜地照进校医院的窗户，在刘重的床位留下一束光。把自己包成茧蛹的刘重不得不把脚伸在被子外面，倒像一根硕大的逗猫棒。憋了自己三分钟，终于憋不住的刘重保持原本的造型不变，在自己的脸前面的被窝成一个洞用来呼吸；原本这个晚上虽然普通可也算有趣，他得通知邓立铭和迟旭升明天检查，吴大军和他辅导员老师苏睦在合伙坑蒋东宁，而他还可以全然不知地给张晓东发微信，就算后者不回也找得出一万个能够接受的理由。可现在呢，他刚刚听了张晓东对岳辉的一番告白，还是自己亲自问的。
　　算不算喜欢？张晓东这样问他，他没回答，可是刘重知道如果这不是喜欢的话，他也无法定义喜欢的含义。
　　刘重没喜欢过谁，他总以为当这种情绪降临到他身上的时候，一定是无从察觉；却没想到，这竟不是能混同于其他情绪的感情，强烈而清晰。它同时让人欢喜也同时让人忧愁，它带来笑容也带来泪水，它变成了张晓东的名字烙在心上，它代替了那根不受控制的神经。他想一直待在张晓东身边，他想帮张晓东完成戏剧社的落幕；这一模一样的心情刚刚也从张晓东的嘴里吐出来过，像是对刘重感情的肯定。但，这样的肯定一瞬间又成了否定，彻底地否定了张晓东也喜欢他的可能性。刘重没办法不承认张晓东喜欢岳辉，就像他没办法不承认他喜欢张晓东。
　　“重儿，你睡着了么？”张晓东小声地问着。
　　刘重没有搭腔，只是克制着自己不要流眼泪，仔细地听着张晓东那边的声音。
　　张晓东没听到刘重的回音，轻轻叹口气，接着小声道：“我知道你没睡呢，你就当学长不在这儿把头露出来透透气吧，别憋坏了。学长吧，虽然是你学长，其实也就比你大个两三岁，和你一样是个楞头青，有时候吧说话还是做事情考虑的都不周全，你都别放在心上，要是实在放在心上你也跟学长说，学长给你道歉请你吃饭。别这么闷着不说话，学长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重听得出张晓东的话里透着无奈，也听得出若不是出于真切的关心是不会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无奈。可恰恰是这种“真切的关心”让刘重更加的难过——并非没有感情，也并非感情不深刻，相反的，张晓东对刘重是超越一般学长对于学弟的关心，但是即便是这样、即便是张晓东更加变本加厉地对刘重好也不是在回应刘重的心情，就好像比赛场地在操场，可你却在公园听着发令枪起跑，就算跑得再快跑得再远也没办法到达终点。
　　“学长你想多了，我这不是烫着了么，所以特别不舒服。”失恋的少年刘重此刻其实并没有心情反过来宽慰张晓东，可是不能因为对方不喜欢他就迁怒在这个毫不知情的人的身上，更何况，从开始认识张晓东就这样关怀着他。那最开始好像也是在这栋楼里发生的故事。想到这点，刘重都快不敢睁眼睛了，放佛目及所见的这屋里每一条破烂的窗帘、每一块掉落的大白、每一方看不出本色的地砖都见证着他感情的起承转合、感同身受着他的失落和伤悲。
　　“……刘重，我是你的学长也是你的朋友，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事儿，怕跟吴大军说他笑话你的话，你就跟我说，”张晓东似乎感觉到刘重心情的起伏，“你看，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气氛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张晓东接着说道，“重儿，你记得学长之前在广播站唱给你的那首歌么？也许你只记得那首歌特别难听了，但是学长不是随便挑的，你不知道学长啊，为了挑出一首既容易唱得难听又能给你鼓劲儿挑了多久么。我一唱就难听的歌不少，可是，能表达我心境的却不多。那歌儿叫《我相信》，是一首大家都认可的励志歌曲，可你知道学长最喜欢哪句么？‘大声欢笑让你我肩并肩，何处不能欢乐无限’，我一看见这句歌词我就觉得必须是这首歌了，我得让那个觉得谁都不能理解他苦恼的小学弟知道，我和他是肩并肩的，就算真的，像我那个小学弟说的那样，全世界的人都在笑话他，我也得让他知道，学长和他肩并肩。”
　　刘重抽抽鼻子，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另一个张晓东了，刚才一直忍着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