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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刘重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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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重和吴大军赶到社团活动中心三楼戏剧社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两点,不算大的屋子里散着坐了几个人,吴大军捅捅刘重,悄声说道:“这总共也就七八个人吧?”刘重没回声,心里莫名的难过,最后只剩下这几个人难怪张晓东维持得艰辛。
曲明和苑景珊还有另外一个刘重不认识的人挤在沙发里,刘重和吴大军畏畏缩缩地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学长学姐好。”
曲明刚还隔着苑景珊和另一边的人说话,听见声抬头,见着是刘重倒是特别惊喜:“诶!弟弟!你怎么过来了?”
苑景珊乐了,胳膊肘拐在曲明胸口,“你什么时候认的弟弟?”说着抬眼打量刘重,“这孩子哪张爱人肉了?张晓东上赶子献歌一曲,你就直接认作弟弟了?”
曲明听了也乐,赶紧问苑景珊,“张晓东那天早上的歌唱给刘重儿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正主在这你问我?二道贩子听不得第一手的新闻怎么的?”
曲明这才想起来,满脸兴奋地抬头望向刘重,“弟弟,告诉哥哥,张晓东为什么献歌给你?他是和你多大仇把那么难听的歌声送给你?”
刘重站在旁边尴尬地讪笑,吴大军迫于苑景珊的气压一直动都不敢动。
“闹什么呢?”张晓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走到刘重身后竟然一点声响也没有。刘重被张晓东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见张晓东温柔的笑容才又安了心;转念想到张晓东昨夜指不定怎么挣扎,一边是残酷的现实另一边是老社长的嘱托,像是张晓东这样重情义的人肯定要比平常人的内心还要煎熬,忍不住更替张晓东难受了。
“学长……”刘重憋着嘴眨巴着眼睛,倒像是他受了什么委屈,张晓东看着也乐,呼噜了一把刘重的头发,笑着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吃饭么?”
刘重当真是为张晓东难过呢,却被这一句话逗乐了,“吃饭”本来是张晓东安慰刘重的话,昨天被刘重反用来安慰张晓东,原本是个安慰人的烂招数,现在倒成了张晓东和刘重之间的暗语了。
“那学长你去么?”刘重嬉笑着反问。
张晓东倒是愣了一下转而拍拍刘重的脑袋,往常他用话逗刘重的时候,刘重都急不可耐地认真解释,今天顺杆反问倒让张晓东没想到。
“找个地方坐吧。”张晓东招呼刘重和吴大军坐,自己又去桌子那边跟其他社员说话。
曲明一伸手把刘重拽到自己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弟弟坐这!”又瞅了一眼吴大军,大约是觉得把另一边的沙发扶手留给吴大军坐不怎么现实,于是左右看了看,指着桌子那边没人坐的椅子和吴大军说:“这……”曲明憋着词儿似乎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吴大军,刘重被刚才曲明那一拽有点晃神,没顾上向曲明介绍,曲明想了想,“这大弟弟你拿那椅子过来坐。”
旁边坐着的苑景珊扑哧乐出来,“大弟弟?!那张晓东学弟是什么?小弟弟?曲明你不错啊,这还整个备用的。”苑景珊说着故意用眼睛去瞟刘重,“你‘小弟弟’挺大啊。”
曲明一听就知道苑景珊开的是什么三俗玩笑,也故意一本正经地回道:“三姐,你夸我我倒是挺乐意的,但是你得科学啊,我弟弟再大能大出个人形啊?”
“那就是不大,挺小的呗?”
“这你就是诋毁我男人的自尊了!我非得挽回我的荣誉!等哪天咱们……”曲明自己说着也觉得话有点不着调了,拿余光瞥看苑景珊,后者正冷着眼看自己呢,“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三姐你别往心里去,我对您老人家肯定没邪心!”
苑景珊皱眉,“这话听着怎么是把我往灭绝师太上归呢?”
曲明奸笑,“三姐你这理解能力特别卓越啊!”
苑景珊一眼瞪过来,曲明双手护住胸部,可嘴上还是少不了耍贱:“三姐不是我说你,咱们学校虽然号称综合性大学,但是就这个男女比例,你还能至今单身,你得从自身找找原因,为什么都是妹子人家就轻音柔体易推倒你就抠脚大汉吃不饱?你不觉得……”曲明话没说完就被苑景珊拿手指夹住嘴唇,憋出个鸭子嘴的形状;吴大军刚把椅子搬过来靠着刘重坐下一抬头就看见苑景珊凶神恶煞的表情和曲明挣扎不开的窘迫,不禁愣神了一两秒钟然后默默地把椅子往刘重身后挪了挪。
苑景珊和曲明还在闹,吴大军强迫自己不去看这种会令自己想起黑暗童年的画面,转身去找刘重说话,却发现一直不做声的刘重目光追在张晓东的身上没有离开过。
“我发现你快变成张晓东的脑残粉了。”吴大军靠过去和刘重小声说道。
刘重难得地把眼神分给吴大军一下,虽然是个不满的白眼,“我只是为学长担心而已。”
“你一天就是瞎操心的命……”
“嘘——”刘重竖起食指让吴大军噤声,屋子另一边桌子旁站着的张晓东拍了拍桌子,“咱们开会吧。”
屋子里霎时间静了下来,苑景珊赶紧松了曲明的嘴巴,曲明委屈地揉揉嘴唇也不敢出声。
“我想大家对今天的主题心里都有点数,昨天三姐在咱们社团群里说了,可‘明天下午两点溥仪开会,亡朝的日子就要来了,大家都早点到’是怎么回事儿?我倒是看出来这是比喻的说法,但是说我是溥仪我可不怎么高兴,还是说你自比慈禧所以才硬给我个末代皇帝的身份?”张晓东略带玩笑的语气把原本都严肃紧张的社员都逗乐了。
苑景珊翻个白眼不客气地回嘴:“闭嘴吧你,没有那个历史知识就别丢人现眼,溥仪和慈禧是一起的么!”苑景珊斜眼瞥过来见张晓东似要还嘴,赶紧添上一句:“别给我贫了,说正紧事儿!”
张晓东无奈地耸耸肩,小声却用让屋里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垂帘听政”,趁着苑景珊发飙之前回到主题:“咱们社团的情况,大概四个字就能概括:‘家道中落’,这些变故我想,我不必赘述,除了那边的那两个小朋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一起经历了电影工作室的成立和戏剧社的萧条,直到如今的落魄。”张晓东顿了顿,又接着说:“我想向大家道歉,作为咱们社团的头,我没有肩负起辉姐对我期待,也没有承担起一个没落社团社长应有的勇气,是我的不作为造成了咱们社团现在这种名存实亡的局面,我对不起大家。”说着,张晓东深深地向屋子里的人鞠了一躬,社员们窸窸窣窣地回应着。
“咱们社的现状,”张晓东接着说,“我比谁都知道还是解散的好——辉姐还是社长的时候,我就跟在辉姐后面去校外拉赞助、到电影工作室找我们以前的社员、鼓舞还留下的人的情绪,从那会儿起我就心里就觉得戏剧社已经没路可走了,我抱定了最后一年的念头,可是辉姐却把这杆大旗交给我扛了,我诚惶诚恐,可是毫无作为。”
张晓东长叹一口气,“昨天我想了又想,是该放弃了……”张晓东低下头,屋里安静得毫无声响,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已经意料之中的结果。
“可是,”张晓东声音低沉,“昨晚我躺在床上想着今天我该怎么向你们说这番话的时候,却迟迟想不出词来,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我刚入社的时候咱们社里的迎新会,学长学姐们笑着说‘欢迎加入戏剧社这个大家庭’的笑脸;都是排练间隙演员和幕后同学都拿着剧本忙碌地穿梭在剧场前后台的样子;都是辉姐卸任的那顿饭上拿着酒杯跟我说‘戏剧社交给你了’的不甘心……”张晓东环视四周,“怎么办,我鼓起勇气要斩断因为我的优柔寡断而拖累的大家,却舍不得了,我舍不得再也不能走进这间办公室,我舍不得再也不能以家人来称呼大家,我舍不得就这么黯然下场,我们戏剧社不能没有掌声就落幕,我们不能演出这样一出坏剧本!所以,”张晓东上前一步,神情恳切地说:“所以,让我再任性一次,再请大家信任我一次,就这一个学期,最后一个学期,下个学期我就去申请废社,但在这之前我们热热闹闹地创造一个灿烂的结局再离开。”
意外的展开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还会来到这间办公室开会就是还对这个社团抱有感情,可是每个人都以为来到这里是为了见证一个结束,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感情上想要加入到张晓东,可理智上觉得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理智与情感的抉择并不容易。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刘重,作为一个局外人,他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单纯被他学长张晓东的激情澎湃感动,也顾不上是不是不合时宜,率先鼓起掌来。听见刘重的掌声,其他人才像是回过神一般纷纷鼓起掌来。
张晓东长舒一口气,待掌声停下之后向大家欠欠身表示谢意,“谢谢各位没有站起来骂我。我也知道大家的心情很纠结,我也是,可是我就是想再试试,用尽全力地去试试,要是失败了我也不后悔了。如果你们也想试试就留下,如果觉得是浪费时间……我也感谢你曾经在戏剧社过……”
屋子里散落坐着的为数不多的社员们互相看看,谁都没有动却也都没有出声,最后是曲明站起来,坐在他旁边的刘重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想着曲明学长不是和我学长挺好的么怎么说拆台就拆台啊。结果曲明站起来兴奋地握着拳头在身前晃了又晃,似乎在想合适的话来说,“我不能代表谁!可是我代表我自己!张晓东!我跟你!”
曲明开了一个好头,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表决心,一时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充满了青春的热血沸腾。刘重也有点坐不住,可是鉴于自己不是戏剧社的社员,实在不好意思参与其中,只能满脸憧憬地看着这个誓师大会。
张晓东欣慰地笑了,安抚大家坐下,清了清嗓子,“我想,我们戏剧社,是不是还能再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