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之人》玄芝

8、第八章 我自认对王

　　这恐怕是我第一次如此无礼地闯入王所在的地方，莽撞的推开书房的门，我一言不发的把手里攥了一路的马鞭扔给侍卫，示意对方出去。
　　几乎从未在战场外的地方这样狼狈过，我难得留得半长的头发已经湿透了，汗水浸透了一身的夏装，整个人疲惫又彷徨。
　　王见到我这样也忍不住吓一跳，他皱着眉问我：“瑟西，怎么了？”
　　“王……”我咬着嘴唇发抖“你对我……”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口了。
　　王从书桌后急步过来握住我的手安抚道：“不要担心，有什么直说。”
　　“为什么王不愿意成婚？是因为我？”我咬咬嘴唇终于开了口。
　　王听到这话露出像是小动物偷吃东西被发现那样的表情，他一瞬间竟然下意识的躲闪了我的眼睛。
　　仿佛被烫到一样，王松开我的手退后了两步，他一定没有想过我会突然冲出来问出这样的话，我一向运筹帷幄的王被吓坏了。但他毕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王苦笑了。
　　然后，他盯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对，因为我发现我爱上了你。如果对象不是你的话，我宁可不成婚。”
　　“王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我，我可是怀着利用的心思成为你的身边之人的啊！”此时我已经什么也顾忌不到了，烦躁的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我死死地盯着王，汗水滴落到精致的地毯上，印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会是我？”
　　“哪里有为什么，我爱你，我也不知道什么，但是我无法承受失去你。从很久以前我就会在见不到你的时候想念你，可后来我开始害怕你对我的影响力，想要躲得你远远的。那时候我甚至对你的影响力感到恐惧，但我渐渐明白了，我想要你永远陪着我。”王又走过来，紧紧地把我抱在了怀里，继续缓缓道：“父王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后告诉了我你的身世，所以我从没怪过你。我不在乎你的目的，你愿意的话利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只要你别离开我！”
　　王瘦弱的手臂力气大的出奇，我从没想过这个小男孩有这样大的力气。是了，他已经成年了，这毕竟是一位君王啊。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王拍了拍我的后背放开了我，“是贝鲁特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王向书架旁的软榻一伸手，我会意的坐过去，他也坐在了我的旁边。没有靠的太近，这是个安全的距离。
　　王又微微笑了，他今天露出的笑都正常而真实的惊人，这是很少见的事情，我看到他手指不易察觉的在垫子上抓挠了几下，像是在克制自己。
　　“瑟西，这不是命令或是要求。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
　　我愣住了，随即脱口而出那个熟悉的名字：“葛米？”我想我一定是丧失理智了，多少年前我也曾在失眠的夜晚轻抚自己的小殿下的头发，偷偷叫他的名字，仿佛这就是自己失去的那个弟弟。可现在这个足足比我高出一头的男孩子却已经成人了，他是一位君王，没有人有资格叫他的名字的。我从小拉着他长大，为他琢磨任何一种可能合他胃口的食物，日夜守着他，杀死每一个试图伤害他的人，监管他的每一项课程。我一直都明白，我是他的下属，是他的仆从，我服从他，也从未想过我们有一天会成为其他关系。
　　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可崇敬仰慕与爱意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我对王确实有深刻的感情，可那并不是爱情。也许这样下去有一天，我会渐渐爱上这个人，但是现在我突然知道了，我自认对王的感情还没到会去破坏他与莉莉安娜的婚约的地步。
　　更何况如果莉莉安娜知道是因为我王才迟迟不肯与她成婚的，她会怎样想我？她还会那样对我笑吗？我根本无法想象看到她的眼泪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我知道自己的逻辑简直扭曲，我要塞廷家的人死，却想要莉莉安娜永远幸福。尽管莉莉安娜与她的兄弟并非同母，可毕竟有着血缘关系，怎么可能没有感情。这样说来我已经因为自己而伤害过她了，她的两个兄长都是死在我的面前的，其中一个还是我亲自动手。之后我还会伤害她更多，我怎么能让她的婚姻也不幸。
　　“王，臣下越距提一句，您与莉莉安娜自小定下婚约。您已经成年了，无论如何，请您尽快履行婚约吧。”神使鬼差，我竟然真的说出了口，就这样违背了之前王的命令。
　　“噗哈哈……”王却似乎完全没生气，反而喷笑出来。“贝鲁特这样劝你了？”
　　我摇摇头，“他什么也没劝我，可是，我早已没有生活下去的动力。从很久以前开始我的人生似乎就只有您和仇恨，但对于您来说，也许我不存在更好一点吧。更何况，如果我和您真的在一起了，莉莉安娜该如何自处呢？我不想再伤害她更多了。我从没期望过更远的未来，只要王和莉莉安娜幸福就好了。”
　　王叹气，“你理想中我们的幸福究竟是怎样的呢？其实你根本没想过解决贝鲁特以后要做什么不是吗？也没有去了解过我或是莉莉安娜·塞廷真实想法。瑟西，你可知道我十岁就发觉自己对你的感情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了。”
　　“您怎么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不会对我感到厌烦呢？就这样一直做重要的人不行吗？”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厌烦过你，未来也不会，更何况你我并非寻常关系，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即使真的讨厌你了，我也不会让你自生自灭的。
　　还有，瑟西你要知道，我虽然一直没说过自己的感情，但即使你一直不知道，我也会让你明白的。我是那种驻足不前的人吗？”
　　不是，王成为国王也是争夺而来的，他从小就有着强烈的野心，绝不会投鼠忌器或是犹豫不决。
　　“你说没有生活的动力，难道我不是吗？这些年来，你一直在为我打拼，从未有过与我断绝联系的情况。你真的能想象离开帝都做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吗？你能想象没有我的人生吗？”王向后一靠，双手放在在腿上，指尖相对，一副自信的姿态。“你已经习惯这里习惯我了，更何况……”
　　王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你对我并非没有感情，不过是不敢承受改变又顾及太多而已。可是瑟西，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做到。”
　　然后是一个从未有过、与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温暖的拥抱。
　　他轻轻地吻了我的脸颊，然后就此止步，看着我对我说：“你要相信我，我爱你，我想要你幸福。”
　　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掉下泪来。用力的回抱着他，下巴搁在那细瘦却可靠的肩膀上，泪水流下来一会儿就把他的衣服打湿透了。
　　湿淋淋的真不舒服，但我没有放开那个怀抱，仍旧在那里莫名心酸的流眼泪。
　　“轻点瑟西，我很弱的。”葛米满带笑意的声音打断了我，我好笑的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放开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我一直用着敬称的人，是真的很少在我面前自称余或是朕，时至今日我才发现这一点，我果然是个笨蛋。
　　“你这个笨蛋。”这样说着葛米握着我的手，温柔地吻了我的手指。他再一次笑了，那是多么温柔多么快乐的笑容啊，那只是单纯的为此感到高兴。
　　我的心突然就跳得飞快，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软弱的声音唤他：“葛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