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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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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行至出口,见阵内枫红竹翠,天朗气清;阵外枯草漫天,枝糙木朽。远处地褐山皴,山麓背阴之处倒是有些许矮树细枝,枯叶零星,在凄风血阳中悬枝抖颤。
夕阳余热尚未散去,阴风渐厉。有陋妖围聚阵势周围,欲近且退;哀魂无识游荡,或为厉鬼所食,或是撞上阵势消散……
金光听得人间战乱心中早有准备,只是看到眼前景象之时仍几近以为此乃幻像……
堂堂长安近郊,衰败混乱,魔舞鬼泣……
远处道上褴褛灾民数人惶恐奔逃,妇泣童嚎,身后铁骑十数追赶而至,举剑杀戮。
七夜自知功力尽失未复,此去拦阻凶险,只是眼前暴行如何得能忍,当下提气奔去。
金光冷眸,挥袖启阵,眼前灾民铁骑成灰幻没。
“金光!你!……”滥杀无辜?
七夜咬牙愤斥,却无从继续。
那些不是人界百姓,而是魔界难众,追杀而至的,亦非人界军骑……金光向来不问缘由便对妖魔赶尽杀绝,自己如今功力尽失,既不能保护本族、也无法制止内乱,与此不可理喻之人又何必多费口舌?
思及自己当位之时,对魔众诸多约束,亦不能全然避免其私下争斗闹事,如今更不知阴月皇朝如何了……若不是当年此人奸计残害……!只是如今百年已逝……
心中亦思亦恨,终是思惘恨无绪……
“此处丑妖甚猖,钦丕断不会在附近,他最最见不惯的就是丑陋的妖怪魔物。”鼓手中提溜着一头修行低微的血牤走近。此物身硕如钟,触须韧若藤荆,浑身漆黑只一对啮齿泛着血紫的光。头与身体的交接处若不是被鼓用了韧丝勒住,几乎就看不出头与身的分界。
七夜一愣,却不知原来长相丑陋也会惹得上君不悦被缚,这理由……
看这血牤虽身硕丑陋,体臭难当,但内丹气息却是清冽纯净,当是未修邪道,何况一望便知其愚钝傻气,瞧这模样,该是修炼了百余年,仍道行低微功力浅薄。
一夕望见鼓伸长了臂一脸摒弃的模样把这东西提溜回来,忍俊不禁,“我说你这么提着不累啊,许久不见,你倒洁癖了,哈哈哈…… 此物未干坏事,修的是正道,你抓它干嘛?”
那东西亦开口求饶,声音果然憨傻闷钝:“君上饶命,小妖真没干过坏事,真没……小妖日前偶遇一位上仙,他让我们这些低微的小妖来此处清理丧尸,不然小妖定然不敢随意在人界走动!君上您看,我脖子上还有那位上仙的丝带为证……”
“谁说你干坏事来着,我就是看见你脖子上的丝带才将你带过来问话!”
七夜只觉那小妖被勒得难受可怜,不觉走近了些想恳请鼓放开它,看金光却是仍冷面寒眸,心道:此人果然心中只有人魔之别,不分善恶!
却说金光见这妖物丑陋恶臭,倒也确实不想靠近,心下寻思:竟有神君遣噬尸的妖物来此清理,看来长安凶多吉少…… 京师重地亦已混乱至此,人界大劫!
三人围了那头血牤问话,只金光一人远远站着,七夜眼角瞥见他袖中鼓动,额间火纹鲜艳,知是他暗起阵势不知何为,当下留了个心。
鼓既知钦丕所往,金眸耀耀,拘着那头血牤便要拔腿追赶。
“神君且慢!”金光迈步上前,伸臂拦阻急躁的鼓,“据金光神识所辨,方圆百里之内妖魔横行,民生凄苦,可否在此多留一日查看?京师重地……”
“什么京师重地,哪朝的京师?……”鼓嗤笑一声,“宗主居山中日久恐是不知,现如今人间已是割据动乱,宗主为国师的唐早已……”一夕上前扯开鼓,眉蹙唇抿。
不过人界久合必乱的天律,对此内乱割据的局面,鼓只觉着可笑可悯,冲口而出,全然未有想过作为前朝国师的金光,会是何等感受。
七夜回身看时,见那人眸定眉平,一张冰面上无澜若雕,只是额心火纹炽腾,周身隐伏的阵势愈盛,远处妖凄魔厉,嘈杂奔逃之声愈响。七夜紧一步上前反关拿穴,二指扣脉,虽无功力,但认穴打脉的基本却还未失。
金光一晃神内息稍滞,颊畔有温热的气息逼近,低头看时,自己紧握的拳已被打开,那人与自己半掌相贴,五指相抵相交,端的是诡异难言……
国灭京焚,金光便也不坚持定要查视长安,如今最紧要的自然是尽快寻到钦丕。一行人按血牤所指折而东行,天色渐晦。
一夕回视有些坠后的二人,青袍冷面低眸,白衣拧眉深思,似乎并未注意对方,却又并肩而行一步不差。
鼓侧目并行的老友,昏晦不明的阴影下那人嘴角一抹笑恁的诡异,身后二人似乎所虑甚重。只是心下着急钦丕,又不知见到了人该当如何道歉劝说,晃晃脑袋,便也打起对白腹稿,不再理会怪异的三人。
七夜愤懑郁抑,明明那人如此可恨,刚一出山,便又染魔众鲜血!虽然,情有可原……如今不知阴月皇朝何如,功力尽失却也无法与之联络,心下甚急。手心还有那人微温的触感,指尖沾染上的那人血迹若三昧真火,灼得指热心悸,冷风不去寒冰不灭……
金光收掌敛袖,心下念及唐王朝一朝覆灭,多有痛心,甚忧天下民众凄苦受难……掌中适才抠破的伤现下才觉出痛来,还有那人掌面指尖异样摩擦感,丝丝绕绕,痛,亦不是痛,缠得心下烦躁。
前方咋呼一声龙啸,直把漆黑的夜吼了个透亮。
二人抬头,眼前极光耀紫竟是不能直视,鼓早已现出真身凌空跃起。二人再看,半空中赤鳞殷爪若围困有物,紫芒赤火中裹住的仿佛是一白发玄衣的人身。但见那人足踏龙首,腰间抽出一根亮银丝带欲缚向其虚挠的龙爪,口中叱喝:“还想打架?!本君奉陪!”
闷钝的龙啸仿佛人语“钦丕……”然一声鹄鸣宏亮彻谷,打散了那一声低喃。
空中有大鹗其状如雕,白首而墨纹,赤喙而虎爪,向着龙身七寸狠厉啄去。
鼓一扭身避过,龙尾急卷,大鹗促不及防双翅被圈困入龙身,龙首回转,极亲昵地蹭了蹭看似狠厉的赤喙,大鹗虽硕,却不如龙身长巨,左右挣脱不得,紫光一现,但见还是那白发玄衣的男子跨坐龙身之上。
那玄衣男子望见下面一抹青光暗涌,从龙身上纵跃而下,“一夕!”
“怎么见着我就只知打斗,见了旁的人倒是急切……”鼓嘟囔着矮了身子还复人形,紧随其后。
钦丕注意到一夕身旁有人,略有戒备,面上却是眸笑盈盈,“在下钦丕,刚才一翻打斗实是久未见面的戏闹,见笑了,请教二位尊号?”
金光七夜上前还礼,只作简短报名。
金光见此人相貌雅俊,言行有礼而亲切,完全与传说那个嗜血杀戮的煞君南辕北辙,然则眸亮瞳深,只怕自己先前朝上同僚数人相加亦不及此人多谋有智,心下叹言:“果然是执掌兵事降祸之煞君,即使无神力相辅,此君一出,又何愁不能搅动天下大乱……”
七夜听得金光只报名讳,那冠于名讳之前的一句“玄心正宗宗主”突兀抹去,心下竟是一空。
他若已不再是玄心正宗宗主,如他那样高傲自恃的性格,这下可要把他给梗住好一阵了,扯扯嘴,却是如何也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