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花千陌

4、宋王心意

　　倚兰宫内，风落的寝殿里，宁回雪侧着头朝里靠在床上，眼睛紧紧地闭着。方才秦御医探看了一阵，便随着母妃去前厅说话了，只剩下风落和几个宫人留在这里。
　　风落知道他没睡，只要有人走到离他三步远的位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定会骤然睁开，把来人看个清清楚楚。那种满是恐惧的直视叫人怜惜，更叫人害怕，仿佛能洞穿人的眼睛，一直窥到灵魂里。
　　风落朝一旁的侍墨招了招手，“你，去给他换身衣服。”
　　侍读想起方才把这位小公子放在床上时他瞪他的眼神，打了个寒战。
　　他取了一套风落的衣服，刚刚走近床上那人，被他猛地转过头来那一瞪，便吓得把衣服都掉到了地上。他赶紧弯下腰去把它们都捡起来，看了看风落，有点不知所措。
　　风落还记着那满是尘土的衣服和脸上的血滞。
　　“宁回雪，你是不是觉得人长得好看就可以脏一点，就可以弄脏别人的房间啦？”风落托着腮，大大的眼睛直看着他，语气却带着调侃的味道。
　　回雪动了动身子，整个人都躺在了床上，扯过被子来罩住了头。
　　侍墨慢慢地走近他，站在侍墨掉了衣服的地方，看他没什么反应，又走近了一步，还是没反应。于是风落坐到床的一侧，轻轻地推了推他，见他还是不动作，便伸手去拉他的被子，却不想那人刚刚把头露出来就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啊！”风落赶紧抽回了手，“你是狼啊？”
　　“你会不会说话啊？”
　　“你能不能别这样啊？”
　　“你……”
　　风落连问了他几句，见他蒙着头只是不理他，也觉得无趣，便闷闷地向前厅走去。

　　“仲公子身上的於伤并不要紧，好好休养一阵就好了，只是心率似乎比常人快些，观其症状，下官也不知该怎么说……”秦御医跪在一旁说话，宋王和兰妃都在上首坐着。
　　“御医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方才在御花园就见你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宋王呷了一口茶，慢慢说着。
　　“陛下，微臣也不能确定。若说起来，如果珊瑚侧妃真是中毒的话，仲公子很可能也是中了这种毒。”
　　宁清宇看了看兰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早年微臣在南方海岸一带游历，听说南海之外岛国曼陀产异花，当地人视为珍宝。在祭祀海神的时候，将一名美貌少女盛装打扮，取此异花的花汁令其服下，此女即沉沉睡去，面容比先前更加艳丽明媚，只是却再也醒不过来了。”秦御医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此花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少女服食其花汁死后，尸体不腐不烂不臭，自行风干。当地人把女尸供奉在神庙里，称之为海神娘娘。十年一次祭祀，每次供奉新的海神娘娘时，先前那一位即化为尘土。”
　　宁清宇早已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兰妃看他脸上有些不自在，便开口道：“秦大人，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秦御医把头在地上叩了一下，接着道：“微臣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只因侧妃死状奇特，这才有所怀疑。据说后来有人将此异花入药，女子服食后面容姣好，肌肤如雪，如果年幼时服食，连眼瞳的颜色也会异于常人，不过身体各项机能都会下降，为了维持生命，心率只好加快，这样下去，短则数月长不过三四年，视用量而定，总之便一命呜呼了。”
　　“那‘据说’里，有没有提到解药的事呢？”宁清宇只当是听了一个故事。
　　“老臣孤陋寡闻，未得听说。”
　　“行了，你起来吧。看情况给世子仔细调一副药，先将养着吧。”
　　“臣遵旨。”
　　“父皇。”风落推开门，进厅中跪下。
　　“给父皇请安。”
　　“嗯，起来吧。”宁清宇拉过他坐在自己身边，“风儿刚才可听到了？”
　　“怪吓人的……”
　　“呵呵，风儿不是想游历天下么？以后也总是听到这些传说啊神神怪怪的事情，风儿害怕吗？”宋王笑着打趣自己的儿子。
　　“不怕，那时候风儿长大了！”
　　“呵呵。”宋王笑着拂了拂风落额前的碎发。这个孩子深得自己宠爱，三岁封王，南华秀山俊水，天下一绝，正是他所期待的，不争名利，寄意山水。孩子出生之前兰儿就被人下毒，好在母子俱得平安，只是兰儿再不能生育。之后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应了术士说的命途坎坷，可愈是这样，他便愈要待他如明珠。
　　害他们母子的人，都死了，可他终究不能护他们一辈子。
　　太子之位迟迟未定，这些年一场场宫斗下来，剩下的几个孩子只有风落最中他心意，聪明伶俐，确有政才，可惜兰妃的出身太过低微，娘家又无可用之人。他不想到时候纷乱不休，乱了天下，也不能保全他们母子，所以他再宠她也只是贵妃，他的妃，而不是天下人的王后。但靖王一事让他醒过味来，帝王之家，兄弟之间没有心慈手软这一说。即便风儿安分做他的南王，纵情于山水之间，只怕新王也不会放过他。此时愈是宠爱，他日便愈是艰难。
　　他要这宁家的天下长久，但他的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