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花千陌

13、桑出新王 珊瑚燚

　　桑出小朝堂，下辖着包括首府桑出在内的东方十六城，沿着吴江下游及吴江支流离水呈带状分布，桑出城就在这长丝带的中部。
　　早在几天前，他们就入了桑出境内，此后每至一城，便有当地府尹带着人在岸边迎接。回雪每每下船，慰问百姓，从容儒雅，确有几分王爷的风范，让桑出的百姓对他都颇有好感。但风落见他一本正经，站在那些成人之中总觉得好笑，慢慢地却也习以为常。这样便一直到了桑出城。
　　那天他穿着一套孝服，整个人显得沉静幽深。船下众官员屏息凝神，跪了一地。珊瑚燚跪在最前面，跟着众人一起喊“臣等恭迎王爷，恭迎南王殿下，恭迎新相。”柳如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只见回雪牵着风落从众人中走过，直往王宫而去。两口黑漆棺木跟在后面，众人安静若死，等到风落的三千近卫军，跟着珊瑚氏往鸿都的五百王府护卫都走过了。文武官员方站了起来，珊瑚信愤愤地说：“哼，好大架子。”
　　珊瑚燚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鸿都来的，自然有架子。”
　　说着，众人便前往王宫，等待新王除去孝服，随侍太庙，行祭天大礼。
　　桑出的风并不强劲，即使在冬季，也只是微微吹起他深色蟒袍的下摆，额前碎发飘飘。风落见他扶着宝剑站在高台上，沉静地听着礼乐，文书宣读，众官员朝贺，正一切庄重肃穆时，却捕获他一丝嘲讽的笑意。他想起中秋之夜初见他，那侧向海石榴花树的嘴角，仿佛也有这么丝笑意一闪而逝。他也注意到风落的目光，便目光灼灼直视向他，那琥珀色的眸子里似有光华在闪动。
　　之后，王宫中惨白的一片，道士们念经作法，在停柩灵堂前的空地上高高打起一面白幡，随风飘转。香烛纸马，青烟一缕一缕飘散开。这片宫宇中，不过几年时间，一场场法事做下来，如今只剩下他沉静的一个人。
　　风落忽然有些不忍再看下去，也不知他给珊瑚氏和宁玦之服丧是怀着怎样的心绪，父皇封他做孝哀王，真是好一个‘孝哀’。
　　回雪现在应该住在主宫玄坤宫里，珊瑚燚就安排风落他们住在他以前的寝宫绯衣轩。想来其实应该是嫣罗侧妃的寝宫吧，风落直觉上对那个地方不太喜欢。也不知装了些怎样的回忆，不太想去触动他。于是他便一直闲荡在花园里，一直到晚膳时分，宁回雪除了孝，叫人请他到玄坤宫去，神色显得有些沉重。
　　风落静静坐下吃东西，却看他连筷子都不动一下。知他现在心思必然复杂，也许又想到了自己的母妃嫣罗氏吧，靖王的死，还有覆灭的嫣罗一族，这城市这宫殿里有太多的沉痛压着他，连宽慰，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来桑出只是为向父王表明他们母子无意政权，让他放心，流连一阵子也就回去了。但母妃的意思，新王兴许可以保住桑出，不让王氏沾手。柳如穆是右相王觉之的得意门生，惯于玩弄权术。但他独自一人，在桑出什么风浪也掀不起来。父皇虽然想收回这片富饶的鱼米之乡，奈何终究碍于道义，不想做得太过露骨。如此一来，新王既与风落亲厚，那这桑出，也就是风落的了。
　　但他一点没看出来，这人哪里跟他亲厚。他只会折磨他罢了。
　　时时看他，又时时低头吃东西，桑出的菜肴跟船上的跟都中的都不大一样，有一点偏辣，御医说是桑出太湿的缘故。但是口感都很不错，而且脚踏实地的感觉也的确比在船上舒服。他竭力说服自己别去注意回雪，别去招惹他，但最后，还是不忍心看他那么落寞的样子。
　　“欸－，”他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欸－，你干嘛不吃东西啊？”
　　回雪却站起来，走到一旁窗边，看着雪白的宫宇，一片灯火长明。
　　风落凑到他跟前去，看着他那琥珀色的深邃眸子，叹息一声，道“你……别这样啊，你要是不开心，咬……咬我一口算了。”那人却越是别过头去看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好看的侧脸。
　　“吃过了。”他淡淡地说了句。
　　“哦。这样啊。”风落坐回桌前，盛了一碗汤。却忽然听他吼了一声：“宁风落！”他手上一抖，把一碗汤打翻在地，好在他反应快，闪得够远，否则就洒在自己身上了。回雪看着他，又吼了一句“我说吃过了你就真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