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芒刺》鸠山千羽

2、01.事与愿违的现实[A]

　　当克里斯和寺岛该匆忙赶到事发现场时，昔日里金碧辉煌的普特扎府邸早已化为一片虚无。在破败的废墟之间，只有殷红的血液起着唯一的装饰作用。残损的灰黑色与分外醒目的暖色搭配起来不免显得嘲讽。拥有一百年之久的老牌家族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化为浩淼时间海里一缕青烟的凄惨下场，成了□□之间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粗略地将四周搜索一遍后，除了在某截女性尸体下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男童外，不见其他得以侥幸存活下来的幸运儿。当然，同样不幸，或者说相比之下更胜一筹的是，本以为能拿下的，让百年家族毁于一旦的普特扎十代目的项上人头——早已不翼而飞。

　　不满地撇了撇嘴，寺岛该从沾上了些许血色的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给之前难得严肃正经了一回的自家boss报告情况。一向认真严谨，有轻微工作狂倾向，刚成为十代雨守不久的少女有些烦躁地捋了捋头发。为了不让自己站在这里碍事，顺便压制心头不爽的情绪，她打算换个空气好点的环境向boss进行简洁的口头报告工作。毕竟满鼻子的血腥味虽然早已不会令身为□□三年的她产生想吐的念头，但弥漫在空气里大片的气味却着实像颗定时炸弹埋进她心坎里，随时有引爆的可能。

　　“喂喂，别走远了。到时候迷了路呱呱哭泣可没人吃那么空去找你。”红发的少年像是猜到了对方的意图，漫不经心地冲她的背影状似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然而，马不停蹄的少女反常地没有转过身狠狠吐槽他糟糕的语气，只是毫不留情向外扔去的尖锐石块却毫无保留地泄露了她此刻不爽的心情。

　　“啧，好心当成驴肝肺，”少年轻松避开尖端接住石块，把玩着上下掂了几下。

　　四月的风打在脸上还沾着些凉意，空气流动带起的尘埃沸沸扬扬，把视线模糊。四周残损的废墟是整个家族摔下王座的证明，破碎的身体埋入土地里，最后终将被世人遗忘。

　　花了几分钟时间整理思绪，简短精炼地报告后扬手拍了拍自己的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示意自己振作起来好好完成善后工作。结果一转身便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克里斯。

　　“哟，还真没跑多远，小姑娘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听话了……别踢我，工作完还有和女朋友的约会呢=^=少年轻松躲过少女的攻击，不紧不慢地抬手拍了拍少女的脑袋，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我记得安娜上个月就把你甩了，原因是你总是以‘工作太忙没时间’敷衍她，这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你随呼随到的发泄工具。”少女认真地提醒他。

　　“开个玩笑罢了，我以为你不会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克里斯，如果你有事相告的话就有话直说，犹犹豫豫得真不像个男人，这一点我会对你未来的女友当面相告的，请放心，我向来是个有话直说的人，请你相信。”

　　“我很相信你=_=#”过了半晌，少年才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词。

　　就算克里斯如今已戴上了一张善于应付女性的意大利男人的面具，但归根到底身为一个从小在钱罐子里长大的十九岁少年，岁月在他身上磕磕碰碰留下的痕迹也不可能将其磨成光滑的鹅卵石。就像此刻，早在他一步步走近寺岛该时，眼尖的少女早便看出了端倪——他的手不住地颤抖。

　　“中国的孔子有一句话我一直很喜欢，‘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很适合用于你这类将脑细胞统统氧化成荷尔蒙的雄性生物，伪装的外套披在你身上只会让你显得更加捉襟见肘，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如果发生了什么让你苦恼的事情，不妨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说得那么直接真是太失礼，了”少年抓了抓脑袋，几秒钟后换了张脸，“……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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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岛该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虽然没有像自家雷守大叔那般隶属A+，但混黑几年至少把她磨砺得勉强能撑得起台面。可眼前这赤|裸|裸的现实还是对她恶狠狠地当头一击——她太高估了自己。

　　现在他们身处的是普特扎家族唯独带着疮痍却仍屹立不倒的独立小平房内，三十多平方米的小空间与周围建筑原先的华美成了鲜明对比。当克里斯一副做好觉悟的模样，五指收拢转动门把打开房门时，浓郁的血腥味顷刻间侵占鼻腔，甚至足以使他们产生被当年的奥斯维辛集中营的血腥味窒息而死的错觉。

　　屋外的阳光欢畅地跳着死亡之舞，偷偷泄进几缕点缀漆黑。克里斯摸索着按下电灯开关，突如其来的光亮像利剑狠狠刺入双目。待到他们的眼睛成功适应了这亮度，微眯着眼看见房屋中央竖立着的十字架上，一位高大的男人垂着血淋淋的胴体已经断了气。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破损手掌模糊得分不清血肉界线，腹部剖开处垂挂着的半截小肠呈现出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病态，而被切掉的那部分小蛇般缠绕在不远处的绞车上。男人黝黑的面部因极度的疼痛变得格外狰狞，在一瞬间让他们险些遗忘，眼前这个被施以埃拉丝姆之刑的男人，平日里憨笑着，温柔得像只黑毛的绵羊。

　　或许她该庆幸，那个不知去向，用“心狠手辣”来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刽子手真是“网开一面”，没有将剖腹刑的最后一个步骤进行下去。

　　“……海克斯这次是不是玩得有点过火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幽默。而且我清楚记得Oyente从来没惹恼过她，他一直是温和安静的。”为了营造出开玩笑的氛围，寺岛该僵硬地扯了扯唇角竭力想让自己用上轻松欢快些的语气，可惜她失败了。

　　“几分钟前检验出室内残留的化学成分为一种名为‘旋风B’的毒气，是二战时纳|粹在奥斯维辛集中营中曾用于处死失去劳动力的犹太人的不二人选。据维斯康蒂之前传来的情报，普特扎的十代目是德国法|西|斯热忱的拥护者，身为九代目私生子的他身上流淌着一半德国种族歧视的残暴血液，这不难联想到他欲复燃法|西|斯的野心,当然这也只是我不成熟的猜想，你闲着无聊当个笑话听了算了也无所谓。”少年很快掩盖其眼底流露出的真是情绪，强迫着使自己头脑冷静，好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不那么颤抖，“只是从这个小房间的血气浓度来判断，可不是唯独虐|杀了个Oyente可制造出的效果。”

　　身为男人的自觉时刻提醒自己，若是连他都变得惊慌不已，身边这个心理承受能力不怎么强的姑娘的处境可能会更加糟糕。毕竟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悠哉地在书吧里喝着咖啡，讲着“Oyente过马路——出现了，消失了，出现了，又消失了”的冷笑话，可谁知道被作为调侃对象的主人公如今已失去呼吸，一片冰冷。

　　早在一个星期前他们就收到了Oyente在完成任务后的返回途中失去踪迹的消息，只是作为足以和彭格列家族分庭抗礼的凯利亚家族的守护者，他们自然骄傲地相信自己的伙伴不会是个被哪个中小型家族随便就能干掉的弱小角色。但面对眼前的血色淋漓，他们该责备是自己咎由自取，还是埋怨事与愿违的现实？

　　克里斯瞥见身边仍直盯盯地将视线锁定在惨死的Oyente身上的少女，自嘲地笑了笑，欲抬手遮住少女睁大的双目，找个蹩脚的玩笑适当安慰，可少女却已先他一步走近Oyente。

　　他注视着她打了个战栗，却仍坚持挺直腰板，面色沉重地走到死者面前，然后颤巍巍地抬手合上了他们敬爱的黑人先生的眼皮。

　　“愿上帝与你同在。”他以为这句话她永远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