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岑司

1、岁月静好

　　曾有人说，参加了U-17合宿，站上了世界的舞台，这群少年的命运也会因此改变。但这两人，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下，还是选择回到最普通的学生生活中去。

　　大石凭优异的成绩考入东京都最出名的男子私立高中，菊丸选择了留在青学的青学高中部。

　　大石平日里在学校寄宿，课程紧张，周末也只有一天的时间能回家一趟。他是那种时间再忙碌，也会分清主次、妥当安排处理的人，他人疲于奔命的生活，他刻苦努力却依然过得气定神闲一般，乐在其中，却也懂得抽身享受安宁。

　　一天空闲，网球场是两人必经地点，其后两人或各自回家，或一同出街闲逛，也有过去菊丸家里为他解答题目，或是让菊丸陪着他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依然是尚在读书的少年，欢笑玩闹，揶揄打趣，心无芥蒂。总记得那时岁月静好，并肩走过夜色下的樱树，抬头是明月当空，落英缤纷，风清月明间闻得到淡淡清香，身旁少年依旧是活泼模样，和自己说着学校里的种种经过，比划手势，不经意间转头看自己的笑容温暖似月光满盈。一路交谈不觉琐屑无味，也不觉聒噪喧哗，只觉安心坦然；偶尔也会有默契般暂时无言，却不以为尴尬，静静看路过街景，再回头与他微笑，等他同样笑着回应便好。

　　后来升学考试逼近，大石一向成绩优异，看起来倒轻松了很多。周末小聚几乎全部移至菊丸家，一张小方几子摆在房间中央，抬眼便能看见旁边的菊丸，收敛调皮性子乖乖对付复习进度，微微一笑又埋首自己带来的功课里，静静等他唤自己解答问题——心知他是真正紧张起来，然而能够这样在他旁边，分明又觉得时光悠然，如此想着，便又不禁莞尔。

　　时间到点大石离开，有时菊丸借着复习太紧出来顺带散心，和他一同走回去。时刻不算太晚，沿路住户还亮着灯，偶尔可以听见似是全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欢笑，街上行人不算稀少，人声、车声等等喧嚷竟为这寒意渐深的冬夜增添不少亲切之感，多了分暖意。

　　看到身边人脱离了作业的苦海又恢复元气满满的模样，大石突然兴起，轻弹下尚在和自己说话的人的脑门儿——即将下手又生出一点不舍，不觉放轻了力度，生怕痛到他。那人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竟也不是气恼，只微微一愣，大大猫眼里是街景绚烂，车流人迹，在几分讶异间目光伴着笑意流转，愈发衬得他眼神清澈明亮——大石心中“咯噔”一下，又很快收敛情绪，只自顾自笑起来。

　　时光飞逝，转眼两人高中毕业。大石如愿T大医学部，菊丸亦考入不错的大学。闲时两人约好一同出来，有空也会到对方学校串门。刚刚放下入学中心考试的重担，正是无忧无虑的岁月，大多学子仿佛脱出囚笼的鸟，尽情享受这来自不易的自由，努力认识新同学，大胆尝试各种活动。然而于大石而言，生活似乎也未有太大改变，并非东大精英环境督促人人争分夺秒努力超越，让人不得不过类似当年为考上东大而过的甚至较之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艰苦生活，他不为东大紧张激烈的竞争氛围而感到压抑，努力上进却又自己牢牢把握节奏，不会轻易为环境所同化，亦不会为之困扰，内心坚定，亦如当年在全国东大入学率最高的私立男中读书。他注重人际关系处理，但不会刻意交结人脉，对所有人都尽可能温和有礼，却不是对人无原则讨好的老好人，其实待人也是层次感分明的，有深入交心的好友，内心知晓哪些人是重要的——当你明白什么是重要的，也就不会轻易为其他事情动摇和迷惘。

　　想来他与菊丸并不能被称作知心，相处时光里相谈范围更多不过是各自生活，讲周遭事件，也大多是欢笑愉悦，偶尔听他提起一点烦恼又很快看他自己笑着说释怀，大石便也不去担心事情给好友带来多大影响。菊丸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大大咧咧多凭直觉行事，却未必不是一种生存之道，他一向直觉敏锐却不轻易受外界影响为之牵绊，找得准自己的方向。

　　但菊丸于他又是极重要的，两人不说什么深刻心事，也不提什么困扰无奈，也不似他和手冢那样会与对方说起自己有何确切打算如今进行至何种地步、坦诚好友亦是以此提省自己，只觉得顺其自然。可与他一同欢笑打闹仿佛心无旁骛，然而后来的自己又似乎总多了分心思，只想站在远处，静静看自己与他相处，品赏当下时光，美不胜收。

　　菊丸拿到心仪公司发来的offer那天，正逢大石实习休假，两人一同吃饭庆祝一番后，并肩散步至附近的上野公园，时至秋季，黄叶铺满行道，暮色侵染天际，人却将近遗忘秋日凛冽肃杀之气，不禁为满目绚烂秋景而动容。

　　大石正欲与菊丸说起当下所感，却听得菊丸道，大石，我喜欢你。

　　一时惊讶涌上心头，却不是因着为难与尴尬，只是惊讶。又听得菊丸继续说，我是认真的。声线干净清冽，尾音声调微微扬起，如同笑意。

　　昔时少年心性，月下樱花，冬日街景种种自回忆铺排而来，是分分明明的感激，又牵引内心情动，大石尚未想好如何表明，但思索一番，也索性不再去想了，只握住菊丸的手，当做回应。他看到菊丸转头看着自己，眸子里映的是秋林落日、澹澹光景，眼神清炯坚定，却没来由让人从中察觉到一丝温柔，这才蓦然发觉，原来自己的的心意，他竟比他更清楚。

　　再后来，大石顺利通过职业考试，成为一名正式的医生，虽然长期要和死亡和各种痛苦的人接触，却努力保持着自己对职业和生活、生命的信仰和尊重。菊丸成了上班族，忙碌加班有时候，工作环节有漏洞被前辈批评有时候，但他依旧是那个爱笑的菊丸英二，对未知领域充满好奇心，努力拓展自己，不因外界环境改变而刻意改造自己，保持着对工作、生活的积极饱满情绪。

　　菊丸家有菊丸二哥做先例，与男友去了美国拉斯维加斯登记注册，此时菊丸大哥已有了第二个儿子，家中阻力小了不少。大石虽然有一幼妹，却是家里唯一的儿子。那日大石带上菊丸，欲和父母坦白恋情，大石妈妈不知为何推脱离开，留下大石爸爸与两人交谈。

　　原来大石家中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大石爸爸许久才又开口，如今浮躁风气太多，我不希望你们只因一时冲动，或为跟风而行。到头来耽误的是两个人。

　　大石点头。

　　大石爸爸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身边中间，拍了拍他们的肩头。叮嘱道，两边都是男孩子，没什么宠着惯着的说法，平日里也要互相照应着，有事情一起担当。

　　两人应着。大石蓦然发觉自己眼眶有些湿润，再抬头却看到父亲目光，是要他止住。大石赶忙整理情绪，点头做回应。

　　又过一会，大石妈妈回家，进门就说要留菊丸下来吃饭，因此多买了些食材——其实是表明自己接纳菊丸了。大石和菊丸连忙赶上去帮忙拎东西，之后又一同在厨房为大石妈妈打下手。

　　和父母作别，大石走到门口，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却看到母亲眼中含泪，当下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却看到母亲强撑起笑容，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离开。大石低头犹疑一番，还是转头离开。

　　走出家几十米远，大石失神间忽听得菊丸唤自己。原来是大石妈妈给菊丸发了短信。

　　——请替我照顾好秀一郎。
　　——且行且珍惜。

　　大石看过手机，有什么情绪又放下了几分。蓦然发觉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恋人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明天我二姊优的婚宴，还要一起去呢。

　　夏风拂过，抬头可望见东京最繁华处，而此刻那头灯火辉煌人声鼎沸都不过是远处喧嚣。如此相同疏离感拉近两人距离，他们在街角安静拥抱接吻。

　　岁月静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