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葛》采葛女

2、克丽丝

　　秋天的梦是轻的，
　　那是窈窕的牧女之恋。
　　于是我的梦静静地来了，
　　但却载着沉重的昔日。
　　哦，现在，我有一些寒冷，
　　一些寒冷，
　　和一些忧郁。
　　我一夜难眠。阖上眼不久，便梦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娇媚而柔美，浅驼色的长发盘成沉重繁杂的发髻，缀满了五彩缤纷的珠玉。她的眼睛尤其大而明亮，像琥珀似的流光溢彩，睫毛密密地像弯弯的小扇。对着几个不知面目的男人，唇红齿白地笑。
　　醒来的时候还是半夜，我披着宽大的丝绸披肩起来，因为我冷得全身发抖。我不用暖气，壁炉也早已熄了。我靠着冰冷的壁炉彩砖坐下来。
　　日复一日的梦搅得我脑袋生疼。我仰头，睁眼能看到落地窗外，庄园在月夜里的黑黝黝的一片。上弦月，没有星星也黯淡地很。
　　我被敲门声惊醒。
　　大床上柔软的天鹅绒还包裹着我的时候，威尔太太和几个女仆已经进来了。
　　“小姐，昨晚睡得好吗？”威尔太太为我从隔壁的衣帽室带来衣服和饰品。
　　“很美好的夜晚，”我说，“你知道昨夜有谁进了我的房间吗？”
　　“没有，小姐，”她回答，“如果有人进来我一定会知道的，我的房间就在你的前面。”
　　“没事了，你把衣服放下。”我坐起来拢头发，婉拒她要为我化妆。
　　威尔太太忍不住夸赞我头发的长度，笔直闪亮。然后询问我想吃点什么。
　　我说爱尔兰面包和柠檬汁，其它的都不要。她带着人出去了。
　　房间很大很豪华，梳妆台比我原来的书架还要大，上面是很多的化妆品，写满了外文字母。一个一个的小抽屉里各种女生喜欢的东西琳琅满目，包括珠宝、发带、发簪、发夹、小钱包、hello kitty系列的用品等等。我想这一定不是尉迟置办的，他是个不懂女孩心思的人。第二层里有一些货币，我只认识里面的人民币、美元、法郎和英镑。总的来说还是美元多一些。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拥有这么好的东西。本来他对我已经很是慷慨大方，现在居然把我接来他的老宅里，给我更好的待遇。我如何能担负地起？
　　我为难了很久，才穿上款式经典的公主裙，蓬蓬的裙身和华丽而柔美的蕾丝、荷叶边、蝴蝶结，而脸上的妆容素淡，头发只是挽起来。下去吃早餐的时候，威尔太太忍不住插口，忧心忡忡地喋喋不休起来：“小姐，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圣学院，你这样……”
　　无奈，我只好又任她在我脸上和头发上花了一个小时。效果惊人地好，粉嫩可爱。她帮我把两侧的头发竖起来和中间的一起编成有些凌乱的多层麻花，插上以假乱真的花朵装饰。
　　我拿过化妆盒，又把眼睛描黑了些，还是像个娃娃。
　　我忍不住叫起来：“好啊，你们这些强盗，居然把我从维多利亚时代带到21世纪！”整个餐厅的人都笑起来。
　　专门为我备餐的辛普森大厨笑着说：“公主，那是因为您美艳绝伦，倾国倾城的容貌任谁也会觊觎的。”
　　我故作惊恐般地说：“原来这就是21世纪的人啊，口蜜腹剑的家伙！不要指望拿你的蜜语甜言来糊弄我！”
　　威尔太太大笑着说：“尊贵的公主，您现在该回您的皇宫去了，我们的司机正在等候。”
　　一路上我都在想昨夜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可能我有梦游症，或者那也是我做的梦罢了。
　　学校没什么好说的，和我想象中的贵族学校并无不同，只不过更豪华一些。唯一让我惊讶的，就是看到每个人都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服饰，不止我一人，而且行动自如。
　　原来这是学校的文化节。
　　没有人来迎接，我自己走进学校。当然这也最合我心意。
　　我早已经拿到课程表和地图之类的用品，很快就到课堂上课了。
　　管理我所在的四十个人的，是瑞格尔特夫人。她长得很严肃，然而笑起来马上变得和蔼可亲极了。
　　与我邻座的是一个黑发女孩，茜茜的卷发和深绿的眼睛，身材饱满而娇小，也有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名字Angela。她很苦恼地告诉我，自己的名字太俗气，然而她出生勋爵的父母却觉得这名字真是再好不过了。她还用那双满怀期望的美丽眼睛看着我，希望我可以喊她克丽丝。
　　这女孩真像我一直很喜欢的绿山墙的安妮。
　　前面的位置一直空着。我看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其他位置空着。克丽丝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般每个教室都有空置的座位，以便新来的学生学习。就像你的这张座位本来也是空着的。我们都知道，空着的座位是为了家庭高贵无比的人设置的，所以也没人去坐。至于你前面的这一张，是给……留着的。”她说出一个侯爵家族的孩子名字。
　　我惊讶极了。
　　克丽丝耸耸肩：“Nothing!我们这里招收的都是些什么学生你应该要有所了解，对于家境不是很优渥的学生来说更是重要，可能哪天不小心踩到谁，就玩完了。”
　　“不，我不是惊讶这个。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好吧，实话告诉你，我爸爸让我在这学校留了一级，”她卷卷的睫毛忽闪忽闪，“我爸爸就是这学校的校长。”
　　“为什么留级？”
　　克丽丝看了我一会儿，答非所问地说：“你真是个迷人的家伙！”然后冒冒失失地破口大骂：“你知道尉迟先生是学校最大的董事吗？我爸爸为了让我照顾你让我留一级！而且他还要我和你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这个势利鬼！我本来还和他吵了一架，任是谁——只要我不喜欢，才不会和她做朋友。不过见到你之后，我觉得我还是希望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的，而不是因为尉迟先生。喂，我该怎么称呼你？你看起来比我小。”
　　我不得不承认，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