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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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被主人的侄子从鱼缸里徒手捞起来时，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麻雀君了。奇怪的是，他竟然并不慌乱，也没有过多地挣扎，似乎放弃了求生的欲望。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金鱼君想，我没有办法变成一只麻雀，也没有办法让麻雀君变成一条金鱼，物种不同怎么谈恋爱？如果麻雀君能尽快接受这个事实，也许明年还来得及找到一只母麻雀，生一窝小麻雀。漂不漂亮不重要，至少他们都是麻雀。
这样想着，金鱼君慢慢地感到使不上力了，他的鳃无力地翕动几下，越发晕沉了……
麻雀君飞离那家的窗台，心里还是很难过，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即使他费尽力气也没能找到那只变成人的麻雀，可他愿意一直陪着金鱼君，就算他们永远没有机会拥抱对方。
他想着想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飞得很远了，他的翅膀有点酸，看着周围的陌生环境，他有些慌乱。于是他停在一家蛋糕店门口的灯柱上，歇一歇脚。
“欢迎下次再来！”蛋糕店的女服务员殷勤地把一个年轻男人送出来。他穿一身呢大衣，手里提一个大蛋糕盒。男人走出来，左右看看，似乎在辨别该往哪走，然后他抬头，看见了麻雀君。
麻雀君歪了歪脑袋。
男人也歪了歪脑袋。
然后他开口：“你一直在找我吗？”华灯初上的街头，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行走的人群中站定一个男人，抬着头，对一只麻雀说话。
男人回到家，主人依然坐在电脑前。主人察觉到男人回来了，回过头笑笑，“你带了朋友回来？”男人放下蛋糕，肩头上的麻雀君飞下来。
你有办法把我变成人？麻雀君问。
男人笑了，问：“你需要吗？听说你找了我很久，如果是让我帮你这个，我随时都可以。”
麻雀君想一想，我有一个喜欢的鱼，本来想请你把我变成金鱼，或者把他变成麻雀，或者把我们都变成别的什么，只要可以在一起，可以彼此触摸到对方。可是他不见了，我变成别的东西似乎也没有意义了。我现在想明白了，即使我们不是同一物种，即使我们永远无法触碰彼此，至少我们每天能见面，我知道他很好。现在他不见了，目的无法达成，过程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男人不说话了，主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麻雀君说，谢谢你，我想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主人开口了：“你觉得金鱼还活着吗？”
麻雀君不置可否地晃晃脑袋。
主人说：“如果他在别的什么地方等你，你作为麻雀，去很多地方都不方便，万一错过真的很可惜啊。不妨试一试，变成人类。”
麻雀君抬头看他，片刻，他歪了歪脑袋。
他从醒来开始就觉得不妙了，因为周围是一片白色的墙壁，窗户上焊了粗粗的栏杆。每天有人定时给他送饭，但是没人同意他出这间房间。他过了好几个星期这样的日子，原本迷蒙的脑袋渐渐清楚过来。
哦，他想起来了，他是一条金鱼。不对，是曾经是一条金鱼。金鱼君想起来，他躺倒在大马路上，有人问他是谁，他随口就说是金鱼，还吵吵着要他们送一个装了水的鱼缸来，之后就被送到了这里。
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带眼镜，很严肃的样子，腋下夹一个本子。
“26床，今天怎么样？”“很好。”
男人抬头，讶异地看他一眼。低下头去，在那本子上写了什么。
“你姓什么？”“姓金。”金鱼君很小心地回答。
“家里有其他人吗？”“有一个主……主要的家庭成员。住在花园路花园小区2号103室。”
男人推了推眼镜，叫进来另一个白大褂，轻声说了几句，转过头来。
“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不要犹豫，好吗？”
“请说出金鱼和你有什么区别。”
金鱼君本能地想说没区别，又咽了回去，小声道：“金鱼生活在水里，我生活在地上……恩……还有，金鱼用鳃呼吸，我用肺呼吸……还有，还有！”
“可以了。”男人合上本子，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出去了。
金鱼君有些茫然，刚才的那些信息，是像蹦豆一样从脑海里蹦上舌尖的。他不知它们从哪里来的。
又过去几天，白大褂不经常来了。金鱼君发现，这个房间的窗台，连麻雀都很少停留，每次看见有麻雀飞过去，他就忍不住盯着看很久，但每一只都不是他。
又过去更长的几天，白大褂进来，给他一套衣服，让他换下身上的病号服，然后打开门，让他走过那条走廊，从前面的铁门出去。
金鱼君慢吞吞往前走，两旁是一模一样的门，他知道，每一扇门里，都住着像他一样的人。走到尽头了，突然旁边门里的一个病号服窜出来，扯住他的衣领，一脸傻笑，嘴角滴着涎水，口齿不清地喷着唾沫：“小鸟飞飞……飞……飞！”
他傻傻地给病号服扯着，身后有人说：“你快过来啊。”
他就扯开那个病号服，从门边开的一条小缝当中闪了出去。门外边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金鱼君傻傻地看着他，片刻，他犹豫道：“麻雀？”
男人笑了。
金鱼君又回到这个家中，熟悉的主人一如既往地坐在电脑前，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也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纪实频道的《动物世界》。直到这时，金鱼君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回家了。我回家了。
麻雀君陪在金鱼君旁边，面上一片淡定，心却早已揪成了一把。他扯扯金鱼君的袖子，示意对方看他。金鱼君回过头，主人和男人悄悄离开了房间。
“你……你叫什么？”麻雀君憋出一句。
“我没有名字，主人从来不给我们起名字。”金鱼君有些为难了，他看看男人有些尴尬的脸色，补一句，“你就叫我小金好了。”
“我也……没有名字……”麻雀君又憋出一句。
金鱼君于是想一想，道：“那叫你小雀好吗？”
麻雀君点点头，耳朵悄悄红了。
麻雀君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小金，你一定没有去过外面吧，我给你讲一讲好不好……”话没说完，他脸上又有些烫了。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是一只很害羞的麻雀呢？
金鱼君点点头，说：“不用那么麻烦的，我现在可以自己去看啊。”于是麻雀君的脸霎时白了。
金鱼君皱皱眉，故意把身子一侧，用眼角斜着麻雀君，“但是我要带上我的鱼缸，不然我会干死的，还有这个讨厌的太阳，老是晒个不停，要有个人帮我打个伞就好了，还有我不认路，万一迷路了可怎么办啊……”他一边说，一边又偷眼看旁边的男人，看他还是木木的，忍不住跑到窗边，抱起那个已落了些灰的大鱼缸，塞在麻雀君的手里。
麻雀君于是傻傻地抱着鱼缸，看金鱼君大步走到门口，终究忍不住回头，倨傲中又带几分期待：“你还不跟上来啊。”
麻雀君看看手中的大玻璃缸，又看看前面的青年，歪一歪头。
男人歪着头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主人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下一个个字符，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和动物交流，甚至……甚至把我们变成人类。”男人转过头，复杂地盯着主人。
“谁知道呢？”主人轻轻扯开嘴角，重重敲下最后几个字——
全剧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