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五章 ...
-
雨后山风阴冷,时当除夕,念怵寺较往常冷清不少,少有香客。
少僧出门相迎,见门外是为贵主,很是出乎意料,遂即向二人恭敬的施了佛礼,“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内里请”
念怵寺,历经几朝,风雨不倒,又近在京郊,虽比不上京城大胤国寺泰华寺,倒也是有小国寺的逸称。
“方丈,十九施主远道而来”少僧在阐房外有礼的通报完,又朝破梦两人施了一礼“小僧去给二位施主备茶”
“有劳了”破梦还施一礼。
阐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花白眉毛老僧步履蹒跚着出来迎远来的友客,一身红衣僧袍披挂的一丝不苟。
“山雨风寒,方丈年事已高,不必亲自相迎,我们自己进去便好”破梦顺势掺扶着老方丈,放慢步伐一同步入禅房。
棋一随手合上了门,黑亮的眼睛神光烁烁,一脸雀跃。
方丈年事已高,反应也有限不灵敏,长眉下一双老眼对着自己这位忘年佛友看了半响,慢吞吞的开口道,“十九,今日怎的又特地,来看望老僧。。。“
禅房桌上散着基本经书,留着批注的痕迹,老僧整理着桌上的狼籍,微微的有些手抖
“这天阴,风冽的,一路赶来,一会喝杯热的。。。这身子就不冷了” “
“方丈言重了。有心礼佛,十九自是不畏风雨”十九在禅房坐定,朝着棋一使了个脸色
“不仅是王爷,还有我也来看大师咯,”棋一会意上前帮着老僧一起整理书册,脸上按耐不住欣喜之色“方丈,你还记得我么。”
闻言,老僧略显吃惊的放下手中书册,抬起头细细的辨认眼前女子,一时说不上话,竟是人老了,脑中记忆也模糊,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却还是在努力搜寻者记忆
“方丈爷爷,是我啊,小时候我来总是帮您修补经书的,还帮您一起晒过书呢。”棋一边说边努力在老僧面手足前比划起来
“原来。。。是。。是一小施主。。。”方丈灰老的眼眸一瞬间绽放光彩,入目定晴,喜见故人,如今正式二八芳华,风姿花传。 “方丈,你想起来啦。。。”棋一笑的眉眼弯弯,一下又转到自家主子身边,笑的一脸狡黠,“王爷,我小的时候就认识方丈爷爷了。”
“哦?是怎么回事,说说,也好和方丈一同叙叙旧”破梦饶有兴致的起了话题
抠门声适时响起,正是方才的小僧端来热茶,闻味观色,便知是露山雪峰。
“方丈,待十九真是如友胜宾也,竟是拿出了这藏了多年的雪峰”破梦有心和老人家打趣一番,解解闷意,出家人清心淡泊,和自家那整日爱鬼混的师尊,可谓判如云泥。
“咳咳。。。十九,今年可不是头一回。。。喝这露山雪峰了吧”方丈后发而先至,也不让这顶吝啬的高帽随便扣在自己头上,忽又觉得自己是出家人六根清净,不该如此争强好胜,又喃喃低声一念“阿弥陀佛。。。”
棋一觉得自己是沾到了王爷主子的光,正在一边认真的学着那些茶客的样子,品着据说是极品的茶。
“一小施主。。。如何,许久不见尹施主来施香,不知她近来。。。可好?”老方丈此时惦念起故人,竟是许久未上山还愿施礼了。
人当应在,佛缘未泯。
“尹掌柜因事物缠身,奔走漠西,一年有余,至今未返”怕是棋一再提忧心事,破梦抢先出声解释缘由。
“阿弥陀佛,愿我佛保佑尹施主,一路顺风,平安归返” 出家人,慈悲为怀,总要请佛庇佑,愿人平安顺随。
露山雪峰,破梦只觉百品不厌,透过杯盏,但观棋一眉心不皱,稍稍安心
“方丈,这是上次答应您重抄的两本经书”破梦不知何时从怀中摸出的两本经书,都已经做成册上了精致的封。
方丈摸过那两本经册,《华严经》,《造塔功德经》,翻看内里,字字皆出自十九王爷亲笔,银钩铁画宛如刀刻,苍风劲骨,透着心诚意致。
“阿弥陀佛,十九施主积功善德,精诚所至,我佛慈悲。。。。”方丈双手合十,起身一礼,一切缘来皆因果,一切法归造化功,摩诃无量。
“哪里,固中佛礼,十九抄录时亦感悟甚多,”贪饮一口露山雪峰,心里掐算着时辰,起身不缓不急言道“方丈,容十九失陪,先致苍经楼阅经片刻”
棋一闻言欲起身随侍,却被破梦抬手拦下,“丫头,你与方丈既为旧识,就留在此地,听方丈大师讲讲经,积功讼德。”
出了禅院,破梦犹自驻足回眸,喃喃低声一语,“来而不往,非吾之道,只是累两位一时受苦,来日此情必还。”
那一眼回望,是方丈禅院的方向。
经楼之内,架书累累,经籍齐全。数张横案齐放在架前空地上,是供阅经人休栖之地。
天色阴霾,经楼之内更是相较昏暗,惟见孤灯一盏,亮于一几案前,一人闭讼经,手中疾笔未停,一种青灯古佛的味道,却非僧人。
十九自架上随意抽了一本经书,径自坐到邻案翻阅起来。
“除夕之日,亦能再此与十九王爷并席阅经,万某有幸也”邻座男子睁开双眼,用一种波澜不兴语气说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前来,若说是为浴佛施香,那十九岂不是当着佛祖面,说违心之话,妄言也。”十九粘笔舔墨,脸上多了几分庄严肃穆之色。
“。。。王爷何妨开门见山。”邻座男子,指间笔停,已是缺墨。
“此次上山,正是为与理方司大人一叙,本王行事目的又何需遮掩,况且万大人明心睿智,又如何瞒得过?”
“万某每逢初一,十五之日上山抄经讼佛,王爷便每逢初一,十五之日上山浴佛施香,不仅如此,每回施香总是施到经楼来。。。”男人顿了顿,轻咳数声,放缓了语调
“就连今日,除夕团圆之夜,王爷亦为万某远道上山,王爷如此青睐,万某何德何能,只是。。。。万某还是那句话。”
“只为佛友,不问红尘,是吗”十九淡笑一声,“亦无不可。”
男子没想到这十九王爷如此答应,一时语塞,心里竟也犹豫起来,“昔日,刘皇叔三顾草庐,虽受挫阻,犹能求卧龙先生出山以助大业,而王爷三个月来算上此次,一共七上念怵,却仍是所求未果,十九王爷不想知到原因吗?”
破梦闻言并不动容,手中笔不停运,“本王前三访,,欲效仿先贤,心诚意致,然,所求未果也,本王后三访,念滴水穿石,绳锯木断之理,然所求未果也。。。本王今日一访,作如是观,方得初悟,所求非人,而是执也。执着于果,故看不清其实所求之人早已所在,此求何必。执着是苦,不如放下。十世今古,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土,自他不隔于豪端,理方司非是吾一人之理方司,而是天下万民之理方司也,吾为天下万民之一,天下万民之理方司,即是吾一人之理方司也,有何不同哉?”
“啪”,一声作响。一笔惊落。邻座的男子猝然起身,欲语不成声,过了良久方讷讷出声,“。。。。惭愧,万某惭愧!。。。。十九王爷七上怵山,已知分别心,戒执迷,知因果,万某修佛数载,却至今参不透一个悟字。。。”
白宣之上洋洋洒洒泼墨如画,纸载满经,破梦就此搁笔,知是事成,“敢问理方司大人,何谓佛,何又谓红尘?”
青衣男子男子一怔,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惭愧无言,只是滞留原地,不出一声。
破梦却也不再出言相咄,自顾自起身,整了整衣袍,就此拂袖而去。
步出经数十丈,背后忽有应答声传来,“身在佛,若心念红尘便身处红尘之地,身在红尘,以佛心观红尘便是身在如来之境,十九王爷与万某,自此之后即为佛友亦为红尘挚交。”
十九轻笑一声,方悟“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