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回 火刑 ...
-
沈离望着敖正天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回过神来。到底是自己一厢情愿,苦笑一下。明日他便会离去了罢,与那人一起。也罢,去了也好,免得多生觊觎之心。
甫作此想,却见秦律匆忙而来。衣衫有些凌乱,走得有些急,带着小跑的步伐。秦律不是中了蛇毒,怎出来了?莫非与敖正天相谈不快,使性子离开?秦律像是发觉若华淼在望着他,转移方向避开。
若华淼则更加奇怪,叫住秦律道:“你怎这么快便出来了?发生何事?你腿脚方才恢复,行走不可如此之急,以免伤口复裂。”
秦律停下步子,左手覆于右手之上,简单做了个揖道:“近几日有劳若华大夫了,秦某尚有些急事,今日便起身离开。张皇匆促,未曾告辞万望勿加怪罪。”
此言一出更生疑端,若华淼道:“不是说好与敖正天一同离去,怎撇下他了?”
“他……他随后就来……随后就来。”秦律不再多言,急忙离开不顾若华淼再次回复。
急忙行走一段路,秦律见若华淼未跟来。大呼一口气,步子也缓了。未走几步,面前突然出现一身穿粉色轻纱的姝丽,实足吓了一跳。只听那人道:“事情都办妥了?”
秦律以衣袖拭去额角的汗珠,道:“办妥了。剑已刺入那龙的胸口处。”
姝丽浅笑一下,继续道:“你可有按本公主吩咐的,装作是他前世恋人沈离,佯想起前世自身以命换命一事以此为伤他的说辞?”
秦律不敢抬起头来,道:“不敢瞒四公主,确实按四公主所言行事。”
“很好。这玲珑血珊瑚你拿去罢。将其磨成粉,做成个药丸子同热汤服下,你妻子的病自然会痊愈。”敖妡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内存放着一个娇小的血色珊瑚。将盒子与了秦律。
秦律接过盒子,确实是玲珑血珊瑚无误。关上盒子,有些踌躇不定。敖妡见他得了药材尚未离去,带着一丝嘲讽笑道:“怎的?还不离去?这几日相处莫不是看上他了?”说道后半句之时,语气加重了些。
秦律连忙摇首道:“不……不……不是。四公主答应过秦某,不做害人性命一事。”
“那一剑不会要了他的性命。放心,他还是本公主相中的驸马,本公主还舍不得他死哩。不过是给他点儿教训罢了,使他尝尝苦头。”
秦律得此一言,心里也放宽许多。敖妡拿出一个靴子,道:“此为生风靴。着此靴行路有如足下生风。明日便可到达豫章。你快些回去,本公主不想在此再遇着你。”
秦律接过靴子,唱了个诺。作离去之时,敖妡又叫住了他。他停下方迈出半步的腿。敖妡走至他跟前,道:“本公主见着此皮囊便心生厌恶。你还是还与本公主罢。”
敖妡手掌盖至面前,掌心发出一道粉色光芒。那光芒照至秦律面上,秦律只觉自己面部灼热,皮肤像是要被这火烤蜕去。再次睁开眼时,见着敖妡手上悬浮着模糊之物,像极了人皮。却又不真实,伸手前去便会穿过一般。敖妡在手中放出一把火,将那人皮烧了个殆尽。
而秦律发觉在盒子的铜镜上,印出另一个模样的自己。
敖妡解释道:“这玩意儿原是本公主在你轮回之时盖在你魂魄上的。如此只是还了你原本的容貌罢了。”
秦律不敢多言。原以为敖妡那时是要取了自己性命。如今只是改了个容貌,性命依在已是大幸。见敖妡忽然在自己身旁消失,立马动身回豫章郡。
而另一头若华淼则欲回屋向敖正天问个究竟。回到那屋子,屋内空无一人。若华淼试着教了几句敖正天并无人回应。他亦离开了?正疑惑间,见地上有一摊污浊,像是血迹。手指沾了一滴,颜色殷红置鼻尖一嗅,果真是有一股血腥气息。
这是何人的血迹?若华淼先是想到秦律,因他被蛇咬之故。尔后感觉不对,适间遇着秦律,见他足下生风不大像是伤患之人,显然蛇毒之伤已无大碍。莫不是敖正天?因秦律不知何由误伤了他,怕他报复这才匆忙离去?
思酌良久,也便是这个最可信。也不知敖正天伤在何处。若华淼出门寻他,想着为他治疗伤口。一出门辄遇见一熟人匆忙向村北方向行去。若华淼叫住他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人停下步子,道:“若华大夫还不知晓?半个时辰前,有一外乡人为咱们村子抓着一条玄龙。说是此龙怕火,正在祭祀台那儿绑着行火刑哩。村里头次抓着龙,村上忙完农活的都跑去凑热闹了。若华大夫也一同去罢。”
若华淼脑内如雷劈作响。那玄龙定是敖正天,急忙问道:“玄龙可有受伤?”
那人一笑道:“那是当然。若不是受伤,怎会容我们任意捆绑。话说还是那外乡人有本事,不如卫田那小子。那厮净爱说些大话,一个龙也没捉着。”
若华淼心急如焚,不再听他唠叨。独自往祭祀台跑去。那人见若华淼这般心急,自顾自道:“这么猴急,看来若华大夫也想见识见识那龙是甚么样子。若华大夫!等我一等。”
祭祀台上有一个近一丈长的木柱,敖正天正是被绑在那柱子上。柱下放着一堆木材,现已被烧着一半。敖正天时而发出一声痛苦地龙吟声。若华淼见此提来一桶水将那火扑灭大半。脱下短衫将那些尚未熄灭的火苗扑灭。
待火完全扑灭之时,若华淼已狼狈不堪。手上几处也被火烫伤。几个欲行阻止的村人见此也无计可施。对若华淼此举有些恼怒,道:“若华大夫这是为甚?”
若华淼站至敖正天跟前,防止再有人敢伤他,道:“若华倒想问个明白,何故烧他。”
“若华大夫虽非本村人氏,但亦是长于本村。知晓本村名为屠龙村,与百年前二龙私斗一事有所关联。本村世代憎龙,今日幸得一外乡人士抓着此龙,又与百年前二龙其一颇为相似。岂可放之任之。”此言出自本村许先生之口。平日里许先生对若华淼也是敬重,未料若华淼做出此等事情,立马上前呵斥。
若华淼回道:“蛮族之人,不以理断事,不以据判刑。许先生亦是知书之人,恁般与蛮族何异。”
许先生驳道:“百年前赤玄二龙私斗,玄龙其身通黑,长约二丈,形如巨蟒,龙吟震耳。此等先人所言,与此龙相合。这岂不是据哉!”
若华淼道:“许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百年前那二龙争斗一事因何而起,许先生可知?”
“先人尚且不知,晚辈怎会知晓。如此说来,若华大夫像是知晓其中缘由。”
“赤龙名曰敖广元,原系东海龙王之五子,后任洞庭湖龙王。玄龙名唤敖正天,本乃西海龙王之子,被任鄱阳湖龙王。赤龙好战,欲与玄龙决之上下。玄龙不喜争斗,拒绝比试。而那赤龙携敖正天心上之人以之相迫。玄龙则救其出而亡至此地。赤龙恼怒,引风、雷、电、雨聚之,阻其前行。屠龙村因此得难。玄龙无可奈何,只得与赤龙对战,这才有了空中二龙私斗一事。”
许先生道:“赤龙现在何处?”
若华淼道:“赤龙因此被贬入凡,投胎一世为戒。”
许先生闻此一笑,道:“如此说来,便是寻不上那赤龙。若华大夫过于低估我等。我等岂会信你一面之词。今是玄龙,若华大夫则言赤龙之错。若今为赤龙,怕是将言玄龙之过。若华大夫这般包庇此龙是为何。虽若华大夫并非本村人氏,与龙未有世仇。百年前村中半数人亡于二龙之手,此等弑祖之仇如何不报。只是不知若华大夫何等居心,且说村中数人与若华大夫有施食之恩,理应立于村人一阵。而今却助着一条乱世玄龙,于情于理,若华大夫也说不过去罢。”
身后的敖正天似乎注意到若华淼的存在,用未绑住的龙尾拍他示意离开。若华淼依旧站在那不动,问道:“许先生不信?”
许先生道:“怎会胡听你片面之词。若华大夫此话或许是从你身后玄龙所知。那么便更是不可信。”
若华淼见他不信,搬出说服卫田那番说辞道:“许先生可有试想过此事后果如何?”
“自然是二龙已诛其一,待后世之人遇那赤龙也一并除去。之后,百年之仇已了。”许先生双目微眯,之前他便看出那玄龙欲使若华淼离去,可见玄龙与若华淼关系匪浅。
若华淼嗤笑道:“许先生未免想法过于天真。若华之前言道此龙为西海龙王之子。诛杀此龙,许先生觉得西海龙王会就此作罢?”
“玄龙有错于先,西海龙王来了又如何。即便是他上告于天,也是无理。”
若华淼道:“若华方才说过,引此灾祸为赤龙。如今它已受到惩戒,此案早已了解。如今这番作为,只会与龙族结怨。施云布雨一事本由龙族管辖,如此与龙族结怨。此村将滴水不落、寸草不生。即便上告于天,亦是本村理亏。”
若华淼抓住龙尾,使敖正天别再动弹。轻轻抚摸龙首,于他身旁道:“我会一直陪着你。”若华淼知晓敖正天不想让他参与此事,但此事若华淼决心是管定了。
而这举动皆被许先生看在眼里,“若华大夫怕是被那龙迷了心智。弑祖之仇不得不报,我等问心无愧。”
若华淼继续说服:“许先生未想过此事有异?”
许先生现站于优势,自不怕若华淼如何说服,“何异?”
“先前卫田言道村中有龙,寻数日不得见。今日蓦地被外乡人士缚着此龙,可不蹊跷?怕是那人故意行之,使本村与龙族结怨。”
许先生不信若华淼的说辞,笑道:“若华大夫素日与卫田来往甚密。此番说辞不过与他开脱,无能便是无能。若华大夫此言无非是嫉妒那外乡人缚着此龙。”许先生此言一出,一旁几个村人随声附和,许先生趁此继续道:“如论若华大夫如何个说辞,今儿此龙我等定焚之。”
若华淼无话可说,村人一心报仇自己怕是无力挽回敖正天的性命。只得道:“那便与若华一同烧了去。”若华淼坐至敖正天身旁。
许先生被此一激,道:“便如若华大夫所愿。”
许先生带着一群人重新将木材铺好,而有几个时常受到若华淼照顾的则帮忙也不是,不帮忙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那里观望。火被重新点燃,若华淼立马感受到一股灼热。“若华大夫若是反悔,如今还来得及。”
若华淼不言,自己是铁了心要陪着敖正天。而见敖正天头指下,像是欲使自己注意到什么。敖正天身上被刺入一把鱼肠剑,剑刃没入敖正天体内。示意自己将此剑拔出?若华淼按着剑柄,道:“你忍着疼,我将剑拔出。”
言罢,迅速将那鱼肠剑拔出敖正天体内。而敖正天因剑被拔出,被禁锢的法力渐渐恢复。从龙形化回了人身。而那些捆在敖正天身上的绳子则不用解开也能将敖正天带出。敖正天还不及与若华淼说一句,便昏睡过去。
此时火势渐猛,将要烧至足前。火外的村人见玄龙化成人身也暗自称奇。甫作此感叹,那火却被卫田与他妻子浇灭。卫田有些愤怒,道:“村人这是为甚么?如今改烧人了么。”
眼见那玄龙要被烧死,又来一位搅局之人。许先生有些恼火道:“若华大夫自己亲口道与他一同烧了去。你来此作甚。”
卫田回道:“救人。村上半数之人皆受过若华大夫的恩惠,尔等就是如此报答你们恩人的?”
“若华大夫铁了心要助那玄龙,亦是其所愿。我等也无可奈何。以汝此举来看,也是与那玄龙立于一处?”许先生冷笑一声,接着道,“前番也不知是从何人闻言遇龙,欲举刀屠龙。几日下来,龙未尝屠,却与龙结为亲友,此莫不是笑话。”
“我卫田与龙不共戴天。但我信若华大夫,他说那事与此龙无关就是无关。”
许大夫愤道:“你枉为本村人氏。”
卫田将屠龙刀在地面一划,立马出现一道深深地口子。村民见此不敢上前制止,都退了回来。“我将驱逐此龙永不得踏入本村半步。如若不然,我卫田定烧之屠之。今日一事就此作罢。”
许先生心有不甘,道:“若华大夫包庇此龙,也应判驱逐。不然,我等不会善罢甘休。”此言一出,又招来一些应和之声。
卫田欲要反对,若华淼制止他道:“若华今日便离开屠龙村,永不进入此地。”
若华淼回屋收拾细软。卫嫂几次递些银两与若华淼,被若华淼回绝。卫田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帮他收拾。他道:“其实若华大夫也不必急着今日便行。暂且留下,有我卫田保你,何人敢不应允。”
若华淼忽然抱住卫田,使他措手不及。卫田一时惊楞,讶于若华淼竟会与他相拥。尔后闻他言道:“多谢。”若华淼跪下身子,继续道,“此恩,若华无以为报。”
卫田扶他起身,道:“自家兄弟,说什么报不报的。当真不留下?”卫田知晓发生此事,若华淼已无法在此村立足,不再强加挽留,“在何处住下,捎封书信,好去看你。”
若华淼颔首,卫田看了眼昏睡的敖正天,继续道:“不如我替你背他出去。”
若华淼回绝,“不必了,若华可以。”
“你为他付出如此之多,他心里不是还有别人。值得?”这几日只有那么一个外乡人来村,应当就是他无误了。卫田不知为何那外乡人会做出此举,但与敖正天所关之事卫田不愿多想。只是有些替若华淼不值。
若华淼悠悠道:“若是不救,怕是此生难以安生。”
若华淼将行囊背于胸前,敖正天背于身后。离开这住了二十余年的村子。出村后卫田还想送下去,被若华淼劝回。卫田也自知自家离不得自己一日,不再送下去。只道:“要是在外无处定下,就回来。有我护你,何人敢说个不字。”卫田向若华淼拍肩。
若华淼唱喏道:“多谢卫兄,就此别过。”
卫田扶起若华淼弯下去的腰,有些恼怒道:“还与我那么生分,做这么多繁文缛节干甚么。”
若华淼不再行礼,露出笑容,“待安生下来,定捎至书信与卫兄。”
平日里若华淼并未少帮助过村上的人,如今与自己送行的也只是卫田。若华淼想想也罢了,受了十余年村上的恩惠算是还清了吧。只是又欠下一个更大的恩情。
“那人如何了?”敖妡躺于贵妃椅上,问前来回报的虾兵。
虾兵道:“回禀四公主,鄱阳湖龙王已被凡人救出。”
敖妡蹙眉,“何人所为?”
“听闻是一位名为若华淼的凡人。现已被村人逐出。”
敖妡将几上茶杯向前一摔。气愤道:“又是沈离那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