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天堂》沈湮

6、剧毒玫瑰

　　大雨后天光初晴，风里带着凛冽凉意，转眼竟然已然是四月。毒杀剥皮的案子连续发生惹得人心惶惶，因为受害人多是年轻女子，近日来天色近暮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有一道身影从巷弄中穿出，一身素净的白色，长发齐腰，偶尔有风抚过，青丝扬成青烟，在雨后薄暮中到有几分仙侠的意味来了。随手将被风吹乱的长发理到耳后，露出一张精巧的脸来，三分冰冷，三分傲气。剩下四分是神秘莫测的算计。
　　“久等了。”
　　转过一道街口，踏进一间不大不小的酒吧，已有三个人在桌边相侯。
　　“就这么来了？小鬼没找你？”身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和同事去看现场了。”白瑾无所谓的耸耸肩，顺手接过酒保送上的薄荷酒，浅尝一口，味道不曾变过。
　　“我们上次这么聚在一起已经很久远了吧。”医生难得深沉的感慨。“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次他们估计会有大动作。”
　　“无所谓，一切都还在我们掌控之中。”坐在最里面的男子嘴角挑起几分笑意，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整过容，可是就算如此还是能够一眼就觉得，这人和沈无颜八分相似，长相占了一分，气质占了一分，剩下六分是感觉。
　　“小心为上。话说给你们看个东西。”
　　“啧~”看着白瑾从随身带的平板电脑上放出来的图片，众人都有一种胃里翻腾的感觉，唯有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人嘴角扯了扯，一个冷酷残忍的笑容。
　　“这次案子我得插手。”他抬起脸来，冷冽俊俏，一双异色鸳鸯眼闪烁光芒，带着仇恨的意味。
　　“别打草惊蛇。莉莲来了，说明我们的饵已经有回应了。”与沈无颜八分相似的那位浅浅笑着，若非他看来已经三十五六只怕要被误以为是沈无颜失散多年的兄弟来着。
　　“自有分寸。”
　　异色眸子的男子似乎不想多说什么，端着酒坐到一边仔细查看着那些鲜血淋漓的照片。正事就这么谈完了，剩下的是老朋友之间的聚会。多年未见，自然是要把酒言欢。
　　“说起来我们都死了很久了啊。”医生抬着酒杯，苦笑。
　　“能如何呢？”白瑾望着远天，此时已经入夜，暮冬时节的天气，阴沉沉带着不详。如果事情解决了的话，她只想带着沈无颜换一个城市换一个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这些年辛苦你了。”一只手搭在白瑾肩上，回眸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白瑾不可置否的笑笑。
　　“舅舅才是辛苦了……”
　　轻轻的叹息在风里消散，没有人听见。

　　“下雪了啊。”纤长的手指舒展，一片白羽一般的雪花翩然落入掌心，冰凉触感。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下雪的原因，似乎这夜要比往日亮些，街道空旷，因为近日凶案，行人骤减，铺子管得也早些，除开背后这间不起眼的酒吧，几乎就不见灯光了。难得看见如此安静的城市，白瑾不由心情大好。
　　玫瑰的馨香混在冷冽夜风中份外清晰，抬头追随而去看见的只是街角飞扬的红色衣袂，酒红长发，以及一张在面纱下被遮挡大半的脸孔，美丽又危险。
　　下意识的拔腿追去，看见的只是空旷街巷里，薄薄白雪上的猩红，如出一辙的剥皮案子。
　　“不是我做的。”
　　不算低的围墙上红衣红发，像是中世纪贵妇人一样带着面纱帽子的美人撇撇嘴角，一口中文有些生硬，夹杂浓重德国口音，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是奇怪的情绪充斥于胸中，白瑾不知道为什么就相信了，这案子不是她做的。
　　“去查查博物馆，估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人往墙的另一边一跃，再寻不到身影。白瑾皱着眉头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半晌长叹一口气，摸出手机来拨通沈无颜的电话，让他通知人过来。收起手机之后，白瑾从包里找出一双塑胶手套和口罩，带上准备好好检查一下现场。
　　“没有足迹。”
　　W部众人到来的时候，白瑾正靠在墙边抽烟，中国式的长烟斗，挂着绯色流苏在风中摇曳生姿，白瑾的面容却沉寂如水，甚至染上几许烦躁。沈无颜拍拍自家姐姐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白瑾却是安静不下来，怎么能安静下来呢？她到的时候这人虽然死透了，尸体却还是温热的，血液甚至还在流淌，这样的天气里只有死去时间极短才能是这样，可是她却没能找到凶手，甚至让一个疑犯从自己眼前消失。
　　望着落了一层雪的小巷子，沈无颜揉了揉额头，办案最怕这种天气，落雨或是下雪会将很多线索破坏。
　　“先带回去再好好验尸吧。”白瑾长叹一声，心里无奈……是不是该去找个庙拜拜，每次和医生见面都会点背，上次是学校杀人案让沈无颜遇上，在上次是在国外两人一起喝茶，结果咖啡厅有炸弹，再上次……大概是还在那个地方，也是几乎要命。
　　回头又看一眼，红衣美人消失的墙头上，一株玫瑰摇曳生姿，当真不是她么？白瑾头又开始疼。
　　“差点被骗了。”
　　第二天一早，留宿办公室的众人是被白瑾吓醒的，拿着一叠尸检报告怒气冲冲往桌子上一扔，白瑾的脸色实在不敢恭维，本来就气结，又熬夜验尸，脸色苍白的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众人屏息不敢多话，倒是柳薰送上一杯热茶，似乎两人关系有所缓和。
　　“根本不是被毒死的。”白瑾咬牙切齿，指着化验单。
　　毒素是有的，也确实是剧毒，只不过都不是致命的，是在被剥皮之后才兑水浸泡弄上去的，因为最近天气的原因，再加上冷冻室里水汽重，一开始验尸的不是白瑾，估计那位法医也没太注意，直到昨天遇上莉莲她才想到要不要重新尸检一遍，去将前前后后十具尸体都提了出来仔细盘查之后终于发现问题所在，肌肉变色而食道里干干净净，不止如此，残存的皮肤上也没有丝毫的毒素残留，这说明毒素进入的通道有些不同寻常，仔细盘查之后似乎尸体里水分有些过重。
　　“居然被误导了。”白瑾脸色又沉重几分。“是被利器杀死的，看这里。”
　　顺着白瑾的手指看照片，虽然众人还是胃里翻腾。尸体的锁骨上方有一道不起眼的伤口，正对气管的位置，很薄，之前都以为是薄皮的手不小心造成的。又看其他尸体，都有类似的伤口，只是位置不同。
　　“都是一刀致命的要害处。”沈无颜皱着眉，这样的手法他曾经见过，或者说是培训过，曾经他是做过特种兵的，说是兵，其实有时候也要做些和杀手没分别的事情，比如说暗杀，这也是暗杀手法之一，不到寸许的短刀从顺手的位置送入身体的某处脏器所在，手腕稍稍偏斜就能造出大量内出血，不会立即死亡，但是十分痛苦。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做的。”柳薰指了指刀口，这方面她是行家。“杀人的刀口和剥皮的刀口力度不同，而且薄皮的应该是个女人。”
　　白瑾点头，这一点她也注意到了。
　　“先拿给头看吧。”李云将资料整理好，塞进文件袋拿去找暮晨。
　　“话说我比较好奇最早的照片是怎么到网上的。”沈无颜叼着根棒棒糖晃到呈尚身后，看见满屏幕乱跑的代码，好不容易适应了尸体的胃又开始翻腾，又看呈尚一脸丧心病狂的笑容不由心下佩服。
　　“不知道，发照片过来黑我的IP是个幽灵IP。”提起这个事情呈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简直是挑衅，黑了他还让他查不到。
　　看着彻底黑化的呈尚，沈无颜叼着糖退开几步，生怕被咬上两口，看了一下张萧和柳薰看现场去了，李云去忙着报告，白瑾又回去验尸……似乎又只剩下他一个闲人，不如出去走走。
　　一夜大雪，满地洁白，这才六点，天光凉薄。伸了个懒腰，晃悠着去对街买了两个包子，准备去几场案件的现场附近走走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许久不见。”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回头身着冬式军服风衣的男子笑意盈然，金色长发被剪短到耳边，层次不齐在风中飘摇，一双异色的眸子像是初春的水，融化一半，另一半犹还带着寒意。
　　“的确许久不见。”沈无颜笑得浅淡，追猎者·威廉，站在黑与白中间的赏金猎人，曾有些交集。当然实际上两人的相遇要比沈无颜记忆中早上至少十年。那个血腥的夜，被埋藏的真相，被人刻意隐瞒。
　　“去坐坐如何？交换情报。”威廉很少笑，但是一笑起来就让人难以拒绝。沈无颜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被他拉着进了一家才开门还未做好营业准备的咖啡厅。
　　“总不会这次的凶手又是你的猎物吧？”沈无颜将最后一口包子啃完，舔了舔唇边的渣削，笑容浅淡，像是狐狸一样。
　　“这次我的猎物也算是受害者。”威廉扶额，略略有些头疼，这次当真算是错综复杂。
　　“哈？”
　　“有人冒充她的作案手法，不知是什么目的。”
　　点了两杯咖啡两人坐在雅间开始聊案情，毒杀剥皮是莉莲的惯用手法，莉莲自然不会是什么小喽喽，乃是活跃在欧洲的杀手，在赏金排行榜上排位不低，一贯手段残忍为人不齿，而自己乐在其中，三四年前不晓得为什么欧中大多杀手一夜之间消失，似乎是一场大规模的肃清，也有部分是借此机会洗白，不管怎么样莉莲都是其中之一。消失多年突然出现，而且是在陌生的亚洲大陆，威廉便追寻至此。
　　“手法不一样？”沈无颜带着好奇。
　　“莉莲·亚萨。比这次这个要更加残忍，也更有艺术性，别忘了她的绰号是剧毒淑女，杀人自然也是如同淑女茶会一般优雅，而不是单纯的血腥。”
　　威廉嘴角还带着笑意，沈无颜已经脸色苍白，喊着一口咖啡是喝下去还是吐出来？份外纠结，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这么妖孽，杀人手法还能看出优雅的？
　　“话说~我没地方住哎~”
　　突然的话锋一转，沈无颜几乎被呛住，这不该是医生才会的撒娇方式么？威廉不该是冷脸美人么……不是该一本正经么？沈无颜感觉世界观有些崩坏。
　　“住我家吧……”
　　半晌才回神，话已出口。
　　威廉浅笑望天，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外表像只小狐狸实际有一副好心肠，就是不晓得白瑾会不会像是护犊的狼咬他两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