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六章 戏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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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戏说
莲笑得轻狂，“先生的心思岂是吾等所能妄自揣测的。”
莲可是先生身边的红角色，昨日一见更觉此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但金先生待他却有些意料之外的疏远，更肯定了花九卿的揣测。他刚想接着说下去，莲忽然站起，剑眉微皱，怒喝道，“那批军火已经被你弄到手，还在这里假惺惺的做什么？把账簿还我，若是先生想知道，我自己向他禀报！”
座旁白衣少年懒懒地扫过剑拔弩张的二人，仍旧低头玩着琴弦，这样处变不惊的能力实属罕见。看相貌和衣着似乎是娈童，但冷漠疏离的气质与把玩乐器的神情，又道明了他戏子的身份。花九卿淡淡道，“莲哥儿何必动怒，不过是例行的检查而已。我花九卿今日之所以赴约，一是账簿一事想与你解释清楚，二是想来莲哥儿这里听场戏。”
莲了然，挥手让白衣的少年下去准备。
据崇利明提供的证据，他们二人结识多年，但似乎并不了解对方。人心隔肚皮，何况人心本就险恶莫测。
花旦款款上场，水袖漫卷，再顾倾城。
有人说过人生如戏，自导自演。可当你真的站在台上，却永远无法预料下一刻迎接你的是鲜花还是石块，也不知道命运的手会怎样雕琢镜中的容颜，现在手里的钥匙将会打开哪一扇门，发生怎样的情节，通往怎样的结局。
这一出是《牡丹亭》。
“卿十二，我欠你一命我知道，但你若是想要这京城堂口，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莲低声道，虽然目光紧盯着台上的人，话却分明字字入耳。
“怎的，没有人迎接我么？”低沉温柔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和着胡琴与扬琴的清泠之声，颇是醉人。莲吃了一惊，倒是花九卿不紧不慢起身行礼，“见过先生。”
金先生落座，动作随性而不失优雅。莲急忙起身行礼，金先生笑道，“礼数就免了罢，莲，虽然九卿提出查看账簿很突然，但当初你被任命为京城堂主时，你对我发过的誓还记得么。”
莲垂下头，抱拳道，“先生恕罪。”
“你与九卿情同兄弟，若没有他，也没有现在的你……今后说话让着他些才是。”
他很温柔，却很残忍。仔细听来，字字是利刃。
金先生颌首，“九卿，你和我来。”
唱台上美人皓首微垂，缓缓开腔。桂白并不同于一般戏子的阿谀媚态，反倒有些离世的孤高，并没有对看客的离去有所表示。莲逼近台上低吟浅唱的美人，伸手环过他的颈子，将温热的气息喷在他后颈，“今后你只许唱给我一个人听，懂么？”
桂白无言，只下意识地挣了挣，眼睫垂下，神色中夹杂着嘲弄。
“天津卫堂口近日无人统管，纪律松散，你是时候回去了。”金先生啜茶，花九卿却心中一凉，端着茶杯的手开始不稳。
“可是京城这里事端频生，现在恐怕……”
“我有教过你和我顶嘴么。”金先生收敛笑容，“我已经派人作好迎接准备，改天便动身罢。”
花九卿低声道，“是。”
此次若不是金先生忽然来访，也许能从莲那里套出更多消息来也说不定。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牢牢掌控在这个男人手中，无论他走多远，都永远无法逃离。
在之后的几天，花九卿受了好几次严重惊吓。
第一件是当他进到房间里并关好门之后。本来苦思冥想着到底怎样才能拒绝金先生要他回去的命令，忽然一条细细长长的红色物体从头顶悬挂下来，还晃悠了几下。他下意识拔刀，后退几步望着那东西的方位，红色长条轻飘飘落在地上，然后房梁上传来咀嚼苹果的声音……
苹……苹果皮？！
然后一个黑色人影就轻飘飘落地，动作潇洒，不用细看便知是那经常巡街的黑乌鸦群中的一只。从天而降的美男熟练地挡开他伸来的刀刃，抛了抛手里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你房间里实在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就找点东西吃了。”
虽然对来客的神出鬼没很不满，花九卿还是压下怒火，回以淡笑，“贝勒爷真不见外，花某有失远迎，请多见谅。”说着落座，倒茶，喝。
崇利明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伸手在沿着茶杯的边缘划了一道弧线，“既然你不肯找我，就应该做好我冒昧打扰的准备。昨天的东西，给你带来麻烦了？其实那个只是障眼法，我真正要给你的东西就藏在这个房间，改天有空，不如找找。”
不打自招。花九卿在心里默默嗤笑一声，心想这极品大红袍味道真是绝佳，“说完了？”
“还有，要给你的刀放在床下了。”
花九卿仍旧面无表情，唇边一抹笑意，朦胧不清，却不回答。崇利明打量着苹果，忽然出手，那苹果便朝着花九卿的面庞直直飞去。花九卿出手，苹果落地之时赫然多了一道细长伤痕。
“刀法快而不急，干净利落，直取命门……假如内力没有被封住，现在伤到的可不止是它，我的手怕也保不全。”崇利明捡起苹果细细端详，注意到刀口处的果肉颜色慢慢变黑，眯起眸子，“你的实力并不该只是现在这般。”
花九卿仍旧饮茶，泰然自若，像是完全没听见。
最终某人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下逐客令？”
“阁下不请自到，又岂有送客之理。贝勒爷若是喜欢花某屋里的摆设，改日差人送去便是了。”
并不是他对崇利明说的话不感兴趣，而是，他们不是才见过么？
某人走之后，花九卿又受到第二次惊吓。
其实金明琇已经被金先生送到私塾去了，但这丫头的目标，已经从撑到金先生来为止变成了战斗到金先生撑不住离开京城为止。
当第五个先生被金大小姐气走之后，金明琇终于得到了暂时回家的机会。一改往日趾高气扬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到金大小姐在金先生的房间里央求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后他得到的命令居然是，教小姐读书。
在所有人惊奇到不能自已的目光里，金明琇和花九卿交换了个眼神。而金先生在这些天居然都没再出来见过客，就是花九卿去找他，也是闭门不见。
金明琇闻之，了然一笑，熟练地在《列女传》扉页上画下一只乌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六章 戏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