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岭上落梅香》红笔

17、风云点将

　　不多时，围场内的人也开始陆续进场了。我正眯着眼在外围人群中寻找明师兄，忽听身旁一声怒骂：“花了五两银子怎么连个茶水都没有？”
　　我微微侧目，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正一脸怒意地敲着桌角。
　　凉亭中除了一张小方桌和几条板凳之外再无其他，连屋顶都是由几根茅草随意搭砌而成，甚为简陋。这公子一身华服，看上去家世甚好，也难怪这般怪叫。旁边其他参赛家属闻言皆好奇地打量起他，还不时小声嘀咕。
　　那公子把头一转，向门栏处进来的人道：“四哥，我让你好好待着你却偏要下到这种地方，这回有苦头吃了吧？”
　　我一时好奇，便也向门栏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缓缓站定。来人凉凉道：“难为你还惦记着我吃苦。”随着他话落，传来一声古怪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小动物发出的声响。
　　我定睛一看，发现那男子手上竟抱着一只毛色纯白的小狐狸。男子似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它顺滑的毛发，那小狐狸倒是一脸极为享受的表情，不时发出满意的哼哼。
　　我不由多看了几眼。
　　华衣公子摸了摸鼻子，道：“四哥，那你在此好生候着，等着我的好消息。”
　　那人挥了挥手，道：“去吧。”
　　他便大步向参赛区走去。腰间的佩剑撞击着锃亮的护甲，发出铛铛声响。我心道原来也是来参加点将的人家。转过头，继续寻找明师兄的身影。
　　身旁有脚步声响起，我侧首，发现那抱着小狐狸的男子坐在了身旁。如今他整个人都浴在光里，且离我又近，我这才看清他的样貌。
　　此人身着一袭水色长衫，面冠如玉，一双狭长的凤目极为幽深。纵然衣着极为素净，举止之间却透露出一股沉静与隐隐的霸气。我暗暗心惊，所谓大隐隐于市，此人身份必定不凡。只是这人生得好相貌，却总一副面无表情，给人一种莫名的冷意。
　　扫了一眼四座，发现已无空席，我便没好意思出声，继续端坐着看人群。
　　正对面也用燕旗隔出了一个凉亭，其规格档次却明显高于这里。那凉亭四周一排侍卫把守，亭中瓜果茶水一应俱全，还兼有婢女在一旁伺候，显然是为宫里的达官贵人准备的。亭中已有数人坐定，我正百无聊赖，忽见一个素白的身影缓缓入座。
　　宋玉今日穿了一身白衣，愈发显得飘逸，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果然，人群中立时有人发出窃窃赞叹，亭中的婢女开始争先恐后地向他献殷勤。我皱了皱眉，莫名觉得气闷。人群忽又发出一声惊叹。我向声源处望去，却见一素裳美人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向亭内走去，步态婀娜，摇曳生姿，仿若一朵水莲出浴尘世。
　　红珠向来精于打扮，大秦还没灭亡时便有“双绝”称号：一是舞绝，秦宫里一曲惊鸿舞名动天下，素来为文人雅士追捧；二是艳绝。其艳却不在妆容，而是与生俱来的气质使然。“回眸一笑百媚生”，临安甚有诗人赞其为“烟波美人”。今日，她恰恰也穿了一身雪色素装，倒跟宋玉配成一对。
　　红珠走至亭中，对宋玉福了一福，又笑眼盈盈地说了些什么，宋玉则躬身听着。
　　我竭力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瞄了瞄宋玉的神情。可因距得稍远，我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只是见他低头对着红珠说了什么，惹得美人掩面而笑。我扭了扭衣角，端坐好。
　　忽觉裙摆被什么勾住，我低头一望，发现那公子怀中的小狐狸不知何时竟跳下了他的膝头，正一口咬住我的裙摆左右摆动，喉咙还不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低吠。
　　我望了一眼那公子，发现他仿佛没有注意，便想要悄悄拉回裙摆。哪只那小狐狸并不松口，反而扯得愈发凶狠。见着那对金童玉女后我本来就没什么好气，这时更加恼火，便趁着那公子不在意的档儿，一把揪住那小狐狸雪白的脖子，将它提到面前，小声且恶狠狠地威胁道：“再扯我就把你红烧了。”
　　小狐狸登时失了气势，哀哀地望着我，两只黑眼珠滴溜溜一转，发出一声低嚎。我这才将它放下，满意地拍了拍手，小狐狸得解，嗖地钻回那公子怀里，只露出两只眼戒备地看着我。方得意，抬头就撞见那公子正发怔地看着我。一时有些尴尬。
　　我见他微蹙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立刻向前倾出身子，佯装兴致勃勃，可脸上不禁一阵发烫，同时感觉两道视线扎在后脑上，好不自在。
　　正在这时，传令官在台面上敲了一锣，拉长着声音道：“肃静——”顿时，全场鸦雀无声，人群停止了私语，皆翘首以望。
　　接着，主持的官员宣读了燕王的圣旨，又花了足足半个时辰对燕君歌功颂德。我听得昏昏欲睡，耳旁有低沉男声道：“开始了。”
　　我转过头去，发现那公子正关注着场内，眼睛并未看我。忙转向点将台上，见场上每隔几米已摆好一只箭靶。参赛者皆已上马，蓄势待发。
　　第一场比得是骑射。
　　骑射，顾名思义，参赛选手人手一只弓，数只箭，要在骑行中完成射箭，看的就是骑术和射箭的准度。这可是一项技术活。
　　可我向来对这些舞刀弄剑没什么欣赏能力，便走马观灯地扫视一圈。旁边的公子也未吭声，只静静地看着，倒是周围其他人有些坐不住，纷纷在喝着倒彩或是助威呐喊，一时也很是热闹。等到张琪出来时，我才直起身子，眼睛定定地望向那坐在马上的蓝衣少年。只见他猛地一拍马屁股，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开始狂奔起来。张琪在马背上兀自岿然不动，一边迅速抽出数支羽箭，拉满了弓。在经过第一个目标时，箭嗖地飞了出去，绷得一声，正中箭靶红心，接着，他又连着射出第二支、第三支不偏不离，竟支支命中红心！
　　我看得呆了，连嘴都忘了合上。
　　场下一时也分外寂静。等到他策马回来，人群才爆发出一声声热烈的掌声。我也忘形地在一旁使劲鼓掌。张琪在马上冲我扬了扬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身手！”身旁的公子由衷发出一声赞叹。
　　我也不禁为张琪感到激动，心里思量着张琪骑术这样好，赶明儿得让他教教我驭驾之术。
　　下一个出场的是凉亭里见过的那个华衣公子。他骑术也不错，只是末几只箭射的有些偏，不如张琪射的准，回马时便满脸懊恼。
　　我侧首看了看，发现身旁的公子脸上似乎并没什么起伏。想到他之前对张琪颇有赞词，我便咳了咳，道：“这位公子好骑术！”
　　我原意是想缓解尴尬，毕竟他是那公子的亲人，面上虽装得没事，可这心里落差还是难免的。可没想到他听我这样说，只微微抬了抬眼，不语。我一时尴尬，默默坐回位子上，闷头不吭。
　　第二场比的是阵法。场上用稻草人代替士兵演练阵法对阵，腾云驾雾的，我看了半天，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不得其法。半天忽听对面宋玉和身旁的公子一声叫好，见张琪军升起红旗，众人开始鼓掌。我虽弄不懂其中玄机，却也估摸着想到是张琪胜了，便也叫起好来。张琪朝宋玉那边拜了拜，脸上很是激动。
　　这样一场下来，选手也淘汰了不少。便要开始最后一次比赛。
　　第三场较之前两场算是真枪实战，在前两场中胜出的选手在第三场中一对一比武，兵器自选，点到即止。这极其类似于民间的擂台比武，我的兴趣顿时大增，俯在亭柱上极其认真地看着。
　　张琪与那华衣公子此轮是对手。
　　那人也抱着小狐狸站起来观战，可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张琪与那公子都是使剑。张琪向那公子微微一躬身，对方却是一脸不屑，连礼都不行。张琪微微一愣。
　　那公子抬了抬下巴，道：“礼数就免了，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态度很是傲慢。
　　我皱了皱眉头，心里暗诽：你的礼倒是免了，怎么不在张琪行礼之前就免呢？但碍于人家亲戚就在一旁，便没有说什么。
　　张琪微微一笑，道：“请吧。”
　　话毕，对方忽然剑锋直指过来，张琪一个虚晃，躲过一击。两个人迅速地缠斗了起来。顿时刀光剑影，急雨闪电，二人招式都快得看不清楚。我心道，原来这贵公子不是个花瓶，倒还是有一两下子。
　　二人斗了不知多少招，周围观众也屏住呼吸，静静看着。终于，张琪一个跃身，反守为攻，那贵公子登时落了下风，渐渐露出败落的迹象。
　　“哐当”一声，那贵公子的宝剑被张琪击落，张琪剑锋横在他脖子旁，低声一笑，道：“承让！”
　　立刻有官员上前宣布张琪获胜。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呼。张琪潇洒地放下宝剑，转过身，向我这边走来。他脸上还挂着谦和的笑，微微泛着红光。
　　忽然，我瞥见他身后的贵公子从地上捡起那只摔落的宝剑，向他猛冲过去。
　　“小心！”
　　我惊呼出声，可张琪已来不及回头。剑刺入肩胛骨，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改动：凉亭邂逅的公子的外貌描写改为“此人身着一袭水色长衫，面冠如玉，一双狭长的凤目极为幽深。纵然衣着极为素净，举止之间却透露出一股沉静与隐隐的霸气。我暗暗心惊，所谓大隐隐于市，此人身份必定不凡。只是这人生得好相貌，却总一副面无表情，给人一种莫名的冷意。
扫了一眼四座，发现已无空席，我便没好意思出声，继续端坐着看人群。”
还有几处关于他的神情描写也改了，简而言之，就是面无表情，冷酷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