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忆翛尘

60、第十八章 约定（1）

　　“哎呀，今天泡的茶有点烫了。”
　　“没关系的，你坐着，我去重新换水。”
　　“我还有盘子没刷！”
　　“告诉你好好坐着就行，我全做了就好啦。”
　　“可是，那应该是我做的啊......”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平时你已经很累了，在学校做这些杂活在家也做我也挺不忍心的。”
　　她还想要阻止我去做家务，我的眼波无意的扫了她一下随即温和微笑着：“你坐下，我来。”
　　这些日子我的表现让黛儿很意外，我开始对她有了笑脸和照拂，时间久了甚至连家务活都不让她沾手。
　　不管我是怎样糟糕的一个人，也总是信奉承诺的，尤其是，对她的。
　　晚上给她放好水让她洗澡，把换洗的睡衣都叠好放在洗手台旁的架子上：“水温怎样？”
　　她微微一笑，还是有些不自在：“这个......挺合适的。”
　　“那你好好洗，我先出去了。”
　　“老师。”她叫住我，“你最近是怎么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的脸蛋正贴合着我的，氤氲的水汽熏染下我的眼眶渐渐潮湿：“没什么，只是我发现了比控制更重要的事。”
　　她的粉脸晕红，低低的问：“什么事？”
　　我抱着她酸楚地说：“没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长久的静默中，流动着飞逝的夜，冰凉如斯。
　　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阳光烫伤皮肤的午后，我答应了一个女孩子，要好好照顾她。
　　我更不会忘记那个女孩子及将要夺眶而出的泪，还有她的那一句：“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事情的发展如此嘲讽，小八卦出卖给我的消息第一次不这样及时，她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追求菡茉好多年的人，而菡茉一直都不想答应他。
　　她还打听到，菡茉这几年拒绝了不下十个男人，永远冷着一副脸。
　　“老师，你怎么哭了？”小八卦的声音把我从思绪繁杂的深渊里拉回来。
　　哭了么？我用手去摸腮边——果然，冰凉的眼泪早已经挂在那里了。
　　来不及解释我此时的失态，来不及安抚小八卦错愕的情绪，我知道这次我的错大了。再次接近菡茉的时候她仿佛已经没事了，可我却还是固执着自己的自责和卑微。
　　拒绝了不下十个男人，并不代表着不会拒绝我。
　　也许，我从不曾走进她的心，也永不会走入她的心房。就像她跟我说过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的。望歆，你说我是不是不正常？”
　　听她这样一说，我先是一惊，陷入无言，心底滋长的卑微流淌像影子一样悄悄把我掩埋。
　　我不过是个被人厌弃的女人，我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她的世界离我实在太远，人却靠的很近。甚至，我还有作为自我解嘲的庆幸，幸亏我没有开口，幸亏我们只是朋友，否则我将会永远失去她。
　　这么远，那么近。
　　从不曾开口诉说我的卑微，从不愿意深入的想我为何会被她吸引，我不确定对她是一种喜欢或爱，也没有必要确定。
　　我要好好照顾黛儿，这是我的惩罚。
　　多少个夜晚我都默默的抽着烟，听着好久之前的音乐：
　　“你的世界离我有多遥远我不思量，只为你红尘路上寂寞情场，靠近你身旁，把痴心隐藏，默默欣赏爱你的人过往......不曾走入你心房，在梦里把你探望——你会不会依偎在我的胸膛？”
　　转眼间，泪水又不由自主的滚落腮边。
　　可是，无论何时，只要她对我一笑，我的松快就会蔓延的不动声色。也许是，她的笑容能给我一种暂时的错觉，能够让我有种抓住一线希望的感觉。只是就像毒品一般，那希望的high点越高，毒瘾过了就会有多low，可我却还沉迷在那一瞬间的豁然开朗，无法自拔。
　　我还是会跟她说心里话，跟她逗着玩，像极了一对姐妹，她也是这样为我们的关系命名的。
　　对她来说也许就是这样的定位吧，可对我来说，“姐妹”这个词，是如此划清界限的残忍。
　　以至于这几天跟Monica完成项目的时候我都心不在焉，总把试剂搞错，总在观察切片的时候走神。
　　走神的时候其实是在对比，这次对程菡茉的感觉与之前每个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甚至不同于凯凌，那样不可思议的安心。
　　只是她对我的感觉，在心里只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天她的失神，她的伤感很可能不是我所判定的那样。因为之后她对我的态度仍像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那天的反应，为什么会那样难受呢？
　　本来自己可以消化掉的事情本不想告诉任何人，不过身边的Monica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能看不出我的反常？
　　所以当今天午休时她拿着一杯卡布奇诺走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下一步的动作。
　　“望歆，说说吧，你怎么了？”她坐在我身边。
　　跟她说谎是不可以的，我干脆说得明白一些：“因为一个女人。”
　　这次她的确是惊讶了：“抱歉，你再说一遍？”
　　想到她的脸我就不由自主的衔着一缕温柔的笑：“没错，是因为一个女人。”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凑得更近了：“说说，什么女人还能烦到你？”
　　我说：“程菡茉。”
　　“历史系的程菡茉？”她不停地在确证。
　　我点头：“是的。”
　　“你跟她......”Monica死死的盯着我的双眼，想从那里面读出她想要的真相。
　　关于这个话题我不想再多言一句，因为无论怎样结局不还是要我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走完这一生一世，对喜欢的人保持距离。
　　我摆摆手：“Monica，这个我不想提，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我再好好想想。”
　　她同情的瞥了我一眼之后轻轻的把门带上，留我自己面对着满屋的孤寂。
　　这孤寂是我的，如何都谋杀不掉。
　　每天周而复始的贩卖着剩余的时光和无聊，假笑着编织一个又一个梦境。
　　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为何不能欣然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