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古代 痒》西北望

2、江湖波里任平生

　　章二江湖波里任平生

　　忘机山地处京郊。
　　山上有泉将景一分为二，左岸梅花傲雪，右首桃花吐蕊。泉畔有亭，名曰“陶然”，于花木扶疏中卓立。景致堪称一绝。
　　雷纯在赏花，身旁永远是垂首而立，白衣寂然的狄飞惊。
　　于其说她在看花，不如说她在赏画。
　　亭外不远处，一袭青衣广袖的书生正阖目拈一枝桃花物我两忘。
　　雷纯本就是个大美人，见过风流人物更是无数，却依然不能不为眼前如画景致所迷惑。
　　“狄堂主，你说，顾惜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狄飞惊只是快速地顺着雷纯的视线瞄了一眼远处的人，依然垂首而立：“怎样的人属下不知。属下只知此人有才，有抱负和野心，可用而不可信。”
　　雷纯美目中流露出更深的迷惑，似叹息，似自语：“不可信吗？其实似我们这般处于风头浪尖的人又有几个真正可信？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狄飞惊接道：“顾惜朝此番于我们是一赌，变数极大，希望他莫要临阵变卦才是。”
　　雷纯闻言收回视线嫣然一笑，声音极是温柔，说出的话却让七尺男儿望尘莫及：“本就是赌，想赢就先须有输的准备！”

　　戚少商牵马当先行来，转了个弯闯入眼帘的便是顾惜朝拈花独醉的景致。
　　方应看上前一步抚掌赞道：“人面桃花相映红啊！”
　　戚少商闻言脸色一沉。
　　顾惜朝闻声转过头来，鹰目中亦射出几许狠厉和嘲讽的意味。
　　方应看莫名一寒，不明所以。他岂知正是自己这句话触动了戚顾两人一些不好的回忆。
　　好在雷纯已携狄飞惊款款迎了出来：“戚楼主果然准时，小侯爷这也是出来赏花吗？”
　　戚少商朗朗一笑：“佳人有约，敢不上心。”
　　方应看笑意吟吟：“是啊，说来凑巧，城门前偶遇戚楼主，知这里有佳人相约，亦想聊沾美意，不知可扰了雷大小姐的兴致？”
　　雷纯亦是芙蓉颜开：“小侯爷言重了。纯能与京师两位精彩人物同赏美景，不胜荣幸。”
　　几人谈笑间相携步入亭中落座，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些精致小菜及时令瓜果，美酒。
　　雷纯明眸微转，款款笑道：“此番相邀一来赏景，二来月前因着落星阁与戚楼主颇是起了些不快，在此想各退一步，以期和平共处。”
　　戚少商笑容亲切，诚意十足：“正由此意。”
　　狄飞惊这时开口了：“狄某在此敬戚楼主一杯，对之前争端以表歉意。”说着左手微托右腕擎杯一送。
　　戚少商心内一凛，狄飞惊竟然拿出了生平绝学“大弃子擒拿手”，虽然心惊，面上仍镇定如初，手掌微翻，融“混元一气功”于“一字剑法”变剑为掌将酒杯带离狄飞惊掌心，同时斜斜上推向着雷纯回敬道：“雷总堂主女中丈夫，这杯酒当是戚某先敬。”
　　方应看一派事不关己的姿态轻摇着折扇。
　　雷纯并无功夫在身，狄飞惊已回援不及，这杯酒雷纯似乎已非饮不可。
　　可是，雷纯右首是顾惜朝。
　　顾惜朝微蹙了下眉，看似漫不经心地挥了下袍袖，酒杯却已掉转方向飞向了旁边看戏的方小侯：“小侯爷纡尊降贵，此杯非候爷莫属。”
　　方应看笑容僵在了脸上，不过也只一瞬，折扇顺势而上，却是融“山字经”的“血河神指”迎上了顾惜朝的“袖里乾坤”，口中扬声道：“如此良辰美景全拜这潭玉泉相赐，我等俗人岂能夺其美意，这杯酒当先敬山水。”折扇一带，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潭中，荡起涟漪几许。
　　孙鱼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本个中高手，当然知道这推杯换盏间已是几度生死较量，这几人谈笑风生间却已都尽使平生绝学，端的是高手相争，一念之间。
　　他不禁自问，若是自己，能否接得住其中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戚少商放下杯盏，似不经意道：“说到落星阁，好教雷总堂主知悉，金风细雨楼正欲以其交换小侯爷有桥旗下的“翔云镖局”。
　　一语既出，在座除了顾惜朝均是各变其色。
　　方应看微惊后，很快恢复了从容，落星阁他势在必得，戚少商既然拉他走这步棋，他焉有不奉陪之理。
　　雷纯手中茶盏微顿，几星茶水溅落，她缓缓放下杯子：“哦，我倒不知小侯爷何时对此也有兴趣？”
　　方应看冲雷纯歉然一笑：“雷总堂主事务冗繁不知亦不足为奇，戚楼主适才所言正合吾意。”
　　雷纯已变了颜色，秀眉微拢：“戚楼主既不愿饮适才那杯敬酒，纯不才，清歌一曲以助雅兴如何？”
　　戚少商也冷了脸色，冷哼一声：“雷总堂主的歌苏楼主尚无福消受，戚某何德何能！还是免了吧。”
　　昔日雷纯施毒于苏梦枕，妄想用歌声控制他，岂料苏梦枕宁愿身死也不受她控制，一代枭雄最后不得不让其心腹总管杨无邪代为取其性命。
　　雷纯却不理戚少商的言辞径直开口吟唱，见戚少商丝毫没有反应，方才芳容大惊道：“你未中毒？”话是冲着戚少商问的，目光却射向了旁边的顾惜朝。
　　戚少商冷笑：“当然中毒了，顾公子何曾对我手软过！”
　　顾惜朝鼻中轻嗤了下，也冷冷一笑：“哼，戚楼主又何曾对我容情过？”
　　狄飞惊打断他们道：“但顾公子这次却手软了。”
　　雷纯忿然道：“顾公子一意要杀戚楼主，我亦对你不薄，此番何故？”
　　顾惜朝剑眉一挑：“杀，或怎样杀戚少商是我个人的事。我之前也和雷堂主说得明白。我的确给戚少商施了毒，但从未说用了堂主你的‘一支毒锈’。”
　　一支毒锈，其毒灭绝人性，中此毒后完全失去自控，不仅生不如死，反而会猪狗不如，尊严尽失。他顾惜朝纵使要杀戚少商，焉会用这样卑劣的毒？
　　雷纯喟然一叹：“这局我赌输了。终究还是输在顾公子这个变数上，我本以为顾公子为杀戚楼主无所不用其极，而我六分半堂又许公子厚利，公子理会全力配合。岂不知世事难料…”
　　顾惜朝唇角轻扯，讽意无限：“雷总堂主又何必如此。若是几年前，或许你我会合作愉快。而今…”说着一顿，目色转为狠戾，“逆水一案后，顾惜朝发誓不再为任何人棋子，要做只做那执棋者。堂主想借顾某之手铲除戚少商，一面许我以利以求合作，一面施毒于我以便控制，若非我修习九幽魔功化去你毒，恐怕顾某最后也不得善终吧。哼，棋差一着，又何必悻悻作叹！”
　　雷纯点头道：“也罢。六分半堂在此栽个跟头，当吸取个教训。”说着转向方应看道，“小侯爷，义父不过出京将养些时日，不久当返还京师，届时还望小侯爷不要因此事和义父起了嫌隙才是。纯先行告辞了。”说完略施礼，施施然款款而去，狄飞惊紧随其后。

　　方应看待雷纯走远后向戚少商敛色道：“戚楼主适才所言非虚？”
　　戚少商回道：“岂敢诳言神通候？字据我已草拟，但请过目。”说着示意孙鱼将其呈上来。
　　方应看扫了下：“戚楼主如何得知方某会同意这桩买卖？”
　　戚少商微微一笑，胸有成竹：“侯爷旗下经营颇多，盈利可观。唯翔云镖局之于有桥却如同鸡肋，今我以熊掌易之，小侯爷何乐而不为呢？”
　　方应看闻言笑了，一派纯真：“戚楼主做此亏本买卖岂不赔大发了？”
　　戚少商道：“不过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金风细雨楼不涉足青楼业务，旗下镖局甚多；而有桥正相反，何不成全彼此。”
　　方应看抚掌赞道：“好！”说着挥笔签了字据。
　　眼看双方一桩买卖做成，双方皆大欢欣。
　　始终冷眼旁观的顾惜朝却突然开口道：“虽则金风细雨楼不涉足青楼业务，但闻自接手落星阁后经营颇好。小侯爷贵为皇亲国戚，公然经营青楼业务未免会落人口实。小侯爷何不请戚楼主代为打理，只须从中抽取相应薄利即可。”
　　戚少商闻言蹙了眉，没想到这个关头顾惜朝横插一脚，还真不省心。
　　方应看亦皱眉，脑中却已是瞬间转了几个来回，少顷，忽眉目一展道：“顾公子所言极是。这样吧，落星阁还是由戚楼主代为打理，每年50万纹银为底，其余你我四六开。”
　　戚少商心内暗自抽了抽，这样的话，他们想让落星阁自生自灭都不行了，否则每年将由金风细雨楼出50万白银给方应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顾惜朝真是看不得他一日好，一句话不当紧，给金风细雨楼凭空惹来如此麻烦。有些恼恨地瞪向顾惜朝，却徒劳地发现顾惜朝根本未曾分半个眼神给他。
　　当下略一沉吟，向方应看道：“金风细雨楼不谙此道，风险太大。10万纹银起底，利润对半。”
　　方应看迟疑了下，终是同意了此种方案。
　　双方又重新起草了字据，分别签字留存。

　　待方应看一行离开后，顾惜朝也欲转身离去，却被戚少商侧身拦住。
　　戚少商拧眉沉声喝问：“你刚才是何意？又与方应看做了何种勾当？”
　　顾惜朝闻言唇角微勾，挑眉轻笑反问道：“何意？大当家不要告诉我你不明白。金风细雨楼已将落星阁釜底抽薪，转手将烫手山芋扔给方应看，使其与六分半堂正面对上，不过是趁方应看短时间内思虑不周罢了。待得方应看回过味来发现自己用一座镖局换了个空壳子的烫手山芋，你说他该如何报复你金风细雨楼？”
　　戚少商闻言反倒笑了：“我既如此就做好了与他正面对敌的准备。只是，不知顾公子何时开始为我金风细雨楼考虑了？”
　　顾惜朝有些倦，有些不耐：“哼，我不过受人之托，还他一个人情而已。若依我，倒是乐得看大当家你与别人斗个两败俱伤。”
　　拂袖而起，再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