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秘史》淡薄清湄

41、第四十一章：一个唱戏，一个拆台

　　场上有两人，各自身边都簇拥着一堆人，一个骄矜，一个自负。每每视线对上，均是鼻子里“哼”一声，扬着下巴眯着眼睛转头。晴天只认得白国舅，却不认识另一个，便悄悄问了问身边的梧桐。
　　梧桐打听一番后在晴天耳边细细说道：“那矮胖的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白贤白国舅。听说是个不学无术，贪得无厌的草包。另外一个身形颀长，面貌英俊的是大将军刘琼飞，是当今淑妃娘娘的亲弟弟。这刘将军听说文武双全，很有本事，深得陛下器重呢！他们两人一直不和，一个看不惯另一个的清高，另一个不屑这个的仗势欺人。听说两人在紫宗城里偶遇了，十之八九都要大打出手呢！”
　　晴天点了点头。皇宫里，淑妃与皇后面和心不合由来已久，想必和这两个国舅也有干系罢。
　　众人等了不多时，皇帝携着皇后前来。明黄的龙凤锦袍，长长拖在身后，华丽异常。晴天偷偷看了一眼白国舅，白国舅一副与有荣焉的姿态，还刻意笑着向刘琼飞示意。刘琼飞面无表情，始终只看着皇帝，未曾将白贤放在眼里。
　　帝后落座，百官折腰朝拜。接着，宴会开始。几十个梳着朝云近香髻的女史，手持托盘，鱼贯而入。一道道美酒佳肴，珍馐美馔送上百官桌席。莫为桌上虽是素斋清茶，却也同样精致珍贵。
　　晴天含笑端起酒杯，小步走上前去，向皇帝皇后拜倒：“臣妾恭祝陛下、皇后娘娘松柏同春，愿我大燕社稷长青。”皇帝皇后面含浅笑，略沾杯中淡酒。
　　敬过酒，晴天将酒杯交由身侧女史，再次拜倒：“臣妾有事启奏！”
　　皇帝颔首：“准奏！”
　　“臣妾父亲大人何东清，及舅父贾有盛心系社稷，听闻陛下征战韩国，粮草告急，自愿捐献五十万两白银，以尽绵薄之力！”晴天浅浅笑道，语调不高，却是字字清晰。每一句话，都明明白白地进入皇帝耳朵。
　　“果有此事？”皇帝不可置信地问。
　　大燕七品县令月俸八百石，折合白银是四十两（约8200人民币）。五品太守月俸两千石，折合白银一百两两。这两人一年俸禄合计才一千六百八十两，这五十万两白银，要两人在任近三百年，才拿得到。
　　“臣妾怎敢胡言乱语！这是臣妾舅父方才说的，句句属实！臣妾舅父心怀社稷，断然不会戏言！”晴天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令皇帝更信了几分。
　　皇帝抬头，在百官里找到贾有盛。贾有盛两只耳朵支着，准备随时听候皇帝传唤，见皇帝看了过来，连忙殷勤地作揖行礼。
　　“晴才人是你外甥女？”皇帝差人唤来贾有盛，先问了句闲话。
　　贾有盛折腰作揖，点头笑着回道：“晴才人确实是臣外甥女，性子随了臣的妹子，有些敦厚，若有伺候不周，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颔首，继而问道：“那方才晴才人所说，可是你的意思？”
　　贾有盛自上台，就在仔细观察皇帝神情，一直未曾看见恼怒之色，料想晴天没有说不应该说的话，便点头笑道：“是的！臣与何东清既是陛下的臣子，自当为大燕出一分力！”
　　“好！”皇帝拊掌大笑，洪声向御花园里百官说道：“应州太守贾有盛与龙山县令何东清，为支持征战韩骑，献上白银五十万两，忠心可嘉！即日起，两人各擢升一级，以资嘉奖！”
　　贾有盛听见“擢升一级”，正狂喜得不能自己。蓦地又背脊一凉，皇帝方才说得，似乎不是五千两，而是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只怕自己和何东清两人，倾家荡产也未必能筹到这个数啊！何晴天，果然是不安好心！贾有盛脸上血色尽失，双眼盯住晴天，几欲喷火。
　　皇帝也注意到了晴天，开怀笑道：“晴才人舅父及父亲于社稷有功，你想要什么？只管和朕说！”
　　晴天甜甜笑道：“只要家父与舅父能竭尽全力，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瞟了皇后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暗想自己册封晴天，果然是明智之举，“晴才人贤惠本分，即日起晋为美人！”
　　阮珉在台下失笑，原来计划这么久，就是为了算计自己的父亲及舅父？只是这样的手段也未免太稚嫩了，且不说那二人是否能筹到那五十万两白银，光凭一个县令，一个太守，能拿得出这五十两银子，必然会引出贪污受贿的丑事。届时，皇帝秋后算账，这两家人没有好果子吃，那你晴天不也同样会被牵连？
　　献银插曲过后，贾有盛与晴天在众人各色目光中，回到自己的席位。只是晴天步调轻盈，喜上眉梢，而贾有盛却是失魂落魄，步履踉跄。
　　酒宴进行了大半，晴天起身向皇后皇帝告罪：“臣妾不胜酒力，恐酒后失仪，还请陛下皇后娘娘准臣妾先行退下！”皇帝嗔道：“不能喝还一个坐在那里闷闷地喝那么多酒？快下去歇着吧！”晴天福了一福，带着梧桐退下。
　　莫为席位距晴天较远，原先贾有盛和晴天说了些什么，并没有听清楚。只是同阮珉一样，觉得晴天笑得怪异。接下来的故事，光看贾有盛的表情，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晴天和自己的父亲及舅父，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惜搭上自己，也要将那两人拉进火坑？
　　御花园灯火阑珊，模糊映出晴天伶仃瘦小的背影。莫为若有所思地握着茶杯，良久，终是叫来阮珉，在阮珉耳边低语几句。阮珉甚为惊讶，不由自主地发问：“师父和她有什么交情？”
　　莫为摇摇头，淡淡说道：“交情倒算不上，不过见过两回罢了。这女子本性不坏，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做出这样的事！”
　　阮珉笑了笑：“师父既能想到她有苦衷，难道就想不到，她未必会领师父一片好意？说不定，她还会反过来怪罪师父呢！”
　　莫为却不怎么在意：“她怎么样看为师，这不重要。为师只希望她，渡过这次劫难，日后能珍惜自己。再者，她也未必知道是为师所为！”
　　“好吧，师父菩萨心肠，弟子就当一回冤大头罢！”阮珉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