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秘史》淡薄清湄

11、有人欢喜有人愁

　　三月初三，龙山县照例要举办庙会。晴岚一大清早，便兴冲冲地拽起晴天，令晴天给自己梳了个邀月髻。丰腴的躯体裹着鹅黄袿衣，袿衣里面衬着白色纱裙。几个侍女端着铜镜，站在四角，供晴岚照看。铜镜里映出晴岚满头珠翠，及一脸兴奋欣喜。
　　晴天送晴岚到门口，席嬷嬷与刘嬷嬷侯在门前，要同晴岚一起出门，照顾晴岚。晴岚不满地一撅嘴，有这两个老的跟着，怕是没机会和黄公子说上话的。转头看见晴天，一袭灰色直踞深衣，简单地将一头青丝束在脑后，并没挽成髻，十分不起眼地站在几个丫鬟中间。
　　晴岚满意地拉着晴天一同出门，几个嬷嬷有些不豫，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小心地跟在两人身后。
　　不过一炷香时间，晴天与晴岚便走到了白云寺。白云寺门口人潮涌动，几个壮实的青年和尚穿着褐色僧衣，吃力地抬着一座金身大佛从寺里出来。无数小孩拍着手，蹦蹦跳跳地簇拥着大佛远去游行。
　　晴天站在白云寺门口，庙会上小贩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无数手绢、珠钗、香囊、扇子扇坠之类的小东西琳琅满目，也有卖茶水糕点的，满脸热络地招呼客人来尝。
　　晴岚扔了一锭银子给席嬷嬷：“嬷嬷，你和刘嬷嬷去吃些茶果子罢！我和晴天进去上柱香！人这么多，万一挤折了腿就不好了！”
　　刘嬷嬷乐得清闲，连忙讨好地笑着应下。席嬷嬷犹豫半晌，向晴天道：“好好照顾小姐！要有什么差池，仔细你的皮！”
　　晴天点点头，和晴岚一同进了白云寺。白云寺佛堂前的空地上，设着七八个解签的摊位，几个老少胖瘦不一的和尚，都一副老神在在地模样坐在那里。
　　晴天随晴岚进佛堂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又虔诚了摇了一支签。晴岚心思完全不在进香求签上，一套做下来，十分不耐烦地将自己的签扔给晴天，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你去给我解签，我去后头禅房和黄公子说会儿话，你半个时辰后来找我，听见没有？”晴天乖巧地点点头，和晴岚分道扬镳。
　　佛堂前解签的和尚好几个，晴天看了一会儿，朝一个胡子最长最白的老和尚走去。
　　“小姑娘求什么？”老和尚慈祥地笑着问。
　　晴天将晴岚的签递给老和尚：“这是给我们小姐求的，求姻缘！”
　　老和尚接过签看了一眼，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这是支下下签呐！”
　　晴天探头看了一眼，见签文上写着：月下围棋局，谁知子落来，听琴不相识，袖手问颜回。
　　“这怎么是下下签了？签文写的还挺清雅的嘛！”晴天疑道。
　　老和尚叹道：“痴儿！痴儿！你只见表面清雅，不懂背后深意！这签若求姻缘，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枉使良谋费尽心，只为眼前欢共乐，谁知祸起为娼淫。好景不长呐！”
　　“那该怎么办？”晴天问道。
　　老和尚继续捻须，摇头晃脑地答道：“多捐些香油钱，或能化去劫数！”
　　晴天一听，顿时懒得再和他周旋了。前面听着倒还有几分似是而非的道理，后面这话一出来，便知十之八九是骗银子的！晴天扔下两个铜子，正要走，老和尚“哎哎”叫道：“小姑娘你自己的不解吗？解的不好不要钱！”
　　晴天本不想理他，一想，这老和尚是这样，其余的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总归都是白云寺里的人。再者，不解签吧，去找晴岚又还太早，不找晴岚又没处去。想了想，晴天复又坐在老和尚面前，将自己的签递给老和尚。
　　“小姑娘求什么？”老和尚问。
　　“都能求些什么？”晴天反问。
　　“家宅，岁君，开铺，姻缘，出行什么的，无所不能！”老和尚得意洋洋地笑道：“一样一个铜子，若解得好，小姑娘愿多赏几个铜子也是好的！”
　　晴天无所谓地“哼哼”两声：“随你吧，能说的都说一遍好了！”
　　老和尚喜笑颜开地抚了两把胡子，竖起拇指对晴天笑道：“小姑娘真是诚心呀！不若把你八字也说一下，贫僧也好解得更准些！”
　　晴天眼皮一翻，无可无不可地懒懒回道：“太极四十五年，冬月十一！”
　　老和尚仔细看了一眼签名：孟姜女哭倒长城，再看签文：此去以先知，天高谁敢欺，乾坤高且厚，造化不自疑。
　　敛眉看了半晌，老和尚捻着一撮胡须，“嘶”道：“怎么你这个也是下下签？孟姜女哭倒长城，岂不可悲？”
　　晴天笑了笑：“若是上上签才可疑呢！有什么只管说，不会不给你银子！”
　　老和尚摇了摇头，正色道：“贫僧并不为你这几钱银子，小姑娘你命格奇特，百年难得一遇。”
　　“那当是好事吧！指不定我日后有奇缘呢！”晴天仰头望了望天，满不在乎地说。
　　“唉——要是好事便罢了，可你是孤鸾之命啊小姑娘。有此命格的女子，年少时没有爹娘可以依靠，长大了也是无夫无子，注定孤苦一生啊！”老和尚悲悯地叹道。
　　晴天原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会儿听他说了这么几句话，不由重视起来，“那可有什么化解的法子？”
　　老和尚叹了一声，“把你右手伸出来贫僧看看！”
　　晴天依言伸手，老和尚细细看了半晌，抬头对晴天道：“你掌心主情之线虽然纷乱，日后难免情路坎坷，却始终有一条浅浅的线贯穿始末。这样看来，你命中当有贵人，若日后有缘相见，或能替你解了这孤鸾之命。”
　　晴天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疑惑：“既然有贵人，为什么还是下下签？”
　　老和尚捋了捋胡须，满是促狭的笑意：“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晴天气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给老和尚，“多谢大师啦！下回若能再来白云寺，还找您解签！”
　　老和尚意外地推拒了晴天的银子，颇为清高地说：“贫僧是出家之人，自当视金钱如粪土。看在和你投缘的份上，贫僧再送你一句话：逢变莫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晴天感激地向老和尚道谢，而后扬了扬手里的银子：“大师不要，那我就捐作香油钱啦！”
　　老和尚一把夺过晴天手里的银子，嘿嘿笑道：“那还是给贫僧沽酒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