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繁华（GL）》墨梓阑

1、亲情之诀

　　正午的阳光慵懒的洒在每一寸土地，空气还散发着暮冬的寒气。天空倒是格外的蓝，只剩下一大片云在碧蓝的天空里飘摇。这是一个天启王朝晴好的平凡日子，庄严肃穆的皇城里却并不安宁。“娘娘，您生了个漂亮的小女儿”侍女说到，低眉顺眼，一如平日。瑾妃期待的眸子带着倦意立马就黯淡了下去。圣上多年未得一子，若是这是个皇子，必然能为自己带来无限的荣耀。
　　多年沉溺于神仙方术，当朝的皇帝虽只不惑之年，却已经常年脸色青灰，身体虚浮，作为王朝统治者本应神采奕奕的眸子，却只有浑浊的暗黄，政事处理也显得力不从心。后宫形形色色的女子三年一新，冷宫里的旧人也日夜哀吟，可是，这也逃脱不了皇帝膝下只得两个公主的现实。
　　两年前，江玉瑾，不过二八年华，是丞相的掌上明珠，老来得的小女儿，琴棋书画也习的精巧，柳眉杏眼，明眸善睐，是京都无数文人骚客梦中的蹁跹佳人。却没能躲过皇帝的眼睛，一纸诏书将自己扣上了瑾妃的头衔，自此江玉瑾的风华绝代只存在于京都茶楼酒肆酸腐秀才的文章里，被锁进了皇城森严的后宫，只能望着头顶一片几乎不会变的琼楼玉宇和干冷晴空。直至枯槁。虽然皇帝恩宠颇至，但，想来又会有哪个女子，满腹才情与幻想，对着一个油尽灯枯浑身浊臭的老翁有什么感情。只恨自己拧不过命数。
　　可居然很快就身怀有孕，本想着若是皇子，也不负自己这葬送在皇家的青春。可这下……
　　难不成就只能等死了么，等着这老皇帝归西后便去皇陵守墓，同着那些聒噪无知的后妃煮茶抱怨么。
　　她不能。
　　瑾妃做了一个平生从不敢想的大胆决定。“哥哥，杀掉所有在场的人……我生的是皇子！知道是公主的人……全部都要死……”瑾妃嗫嚅的对自己的哥哥，当朝国师说出这番话。兄妹俩从小就温和善良，这种事本是离他们遥不可及的……可是想到老皇帝期盼的眼神和多年来后宫之争中受的苦难……只有走这一步险棋……
　　“孩儿……母妃不忍心让你离开母妃……那就让我们瞒过天下人……”江国师想了想……抬起头对妹妹点点头，眼神坚毅，偌大的寝宫里只有婴儿浅浅的呼吸声……早朝归来的皇帝听闻自己老来得子的喜讯，急急忙忙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就奔向了润玉阁。“爱妃，辛苦你了辛苦你了……让朕看看皇儿……真是眉清目秀气度不凡啊……”皇帝并没有任何怀疑，面对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婴儿，甚至给她掖了掖被角“天气尚未回暖，别冻着朕的皇儿哦。”瑾妃舒了一口气，这还只是开始……“皇上，给小皇子赐名吧。”皇帝抬头看看天空“乍暖还寒，天又难得这般的疏朗，这万里碧穹，竟只有一团云彩，想必是喻示着朕的黄儿会是这万里江山的独尊……如此，便叫李振云，可好？”“谢皇上……”振云，振云，这是为娘为我们好，等你长大了……会体谅的吧……

　　三年后。江国师府中“瑶儿，以后你要身着男装。”刚刚懂事的小女孩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手紧紧拽着衣服下摆，看着颜色单调的衣服红着眼睛。除了不情愿，还是不情愿。“这几年你要潜心学习，你的王兄在等你。”“玉儿，我们为振云选的路，总不能让她一直孤单，我的小女儿瑶儿只长振云两岁，等振云登基了，就让瑶儿陪着她，也是个伴……”“哥哥，谢谢你……要不然，我不知道振云会变成什么样……现在，她真是太寂寞了。”皇帝已多日未能上早朝，每日都在和药罐子打交道，年岁虽不算高，体弱多病却随时都有驾鹤西去的可能……李振云是太子。绝无意外，也是李家天下未来的君王。瑾妃从小就让小太子习武，培养小振云的气质，这样才更像皇子吧，振云也从小就适应了这个模式，没什么不情愿的。瑾妃出生名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旧时被抛弃的灼灼才情这时全数给了孩子。加上小振云自幼聪颖过人，颇得皇帝宠爱，皇家的气度，比起她的父皇，多的不是一星半点。瑾妃每每看到小振云的脸，都会很心疼，振云的相貌在女子中也是上等了吧……委屈了她，也许这一辈子，也只能在这高高的皇位上孤单，振云，你能原谅娘的自私么……也许居这朝堂，此生，你是不能自由了吧……倏尔十年。
　　“瑶儿。”江珺瑶看着爹笑盈盈的走来，很是开心，江珺瑶并没有因为从小被如此照料而影响什么，一样的开朗阳光，甚至可以说是单纯直率。“骑术练得怎么样了？”江珺瑶嘟着嘴“难死了……骑在上面好难受啊……爹，我可不可以不要练了嘛，瑶儿的射术已经很好了啊。”江国师看着女儿，无奈的摇摇头。“那兵法学的怎么样了？”“那个好无聊啊。不过……我还是背下来啦。”“瑶儿乖。爹今天带你出去玩。”“谢谢爹！”明天……爹就要送你去振云那，你会怨爹么？不过……总比一个人的孤单来得好。皇帝也在病榻上足足缠绵了十年。才终于肯放开紧紧抓着皇帝玉玺的手，多年未理朝政，李氏王朝也在飘摇之中，好在国库充盈，留给李振云的，还不是悬于一线岌岌可危的王朝，老皇帝相信自己的“儿子”可以让子民敬仰。李振云毫无悬念的登上了天子的位置，从此以后，做了万万人的王，一个……比男儿还要承担更多的女子……李振云的生活一直是由瑾妃亲自照料的，除了瑾妃自己谁也不懂万金之躯的贵妃娘娘为什么要亲自料理这些。小振云的记忆里，母妃告诉自己不可以和别的小太监玩，也没有别的兄弟，就自己闷闷的练习武术，娘亲说衣服脏了必须让娘亲换，自己不可以让奴才弄，小振云是和别人不一样的男孩子……她也不懂为什么，自己是男孩子，自己是男孩子，和母亲不一样的那种，和父皇一样。因为我是太子啊，所以我不能做别的男孩子做的事，她只能这么想。父皇就这么去了，留下这么多给我，我真的能行么……摩挲着紫金龙袍，熟悉的质感，可是现在换到了自己身上……站在高高的龙椅前，那些和父皇一样大的人跪倒在自己面前，山呼的声音让自己有点迷茫，转身想从母妃那里换来一点点安全感……可是母妃早就退下了。不安像潮水一样涌来，自己却慌了脚步，治国之道，不是从五岁起就日日修习的么……面对这江山，原来并不一般……

　　李振云登基已有半月，对繁忙的朝堂事物总算适应了下来，每天满满的日程，往日常常对娘亲抱怨的那些学习，比起这些真的不算什么，埋头在堆积的高高的奏章里，不停的开议事会，甚至好像没有离开过御书房和朝堂。李振云还有这么多人陪着我一同忙碌，总比一个人的空虚来的好。对不对？母妃，你终于告诉我为什么了，振云懂，振云都懂，母妃是为了振云好，这样，振云就不会受气了，吃苦总比受气好，对不对？娘母妃说明天会有人来陪我，是个很热情的人，这样就不会寂寞了，对不对？姐姐们都嫁人了，找到自己的归宿了。可是我的归宿在哪里呢？母妃，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还有谁是我最稳定的依靠？是瑶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