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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烛影残,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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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老爷唤我过去一起用餐。这是我自成亲后第一次见着老爷,不晓得该怎样对答是紧张的一个原因,不知常四爷会怎样说我白天闯了他院子的事,也是一个原因。
进了餐厅,烛火将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坐在上首的便是常四爷,他正拿着不知什么书再看,想到眼前是我自成亲当天揭过盖头只看了一眼的常四爷,不免好奇的在问过安坐下后偷眼打量着瞧,发现常四爷虽年近三旬,却保养的甚好,面冠入玉,剑眉星眸,我阅人不多,却也已知这常四爷是相貌极好的人物。听闻那常蒋氏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家世也好。只怕当年他俩该是人人称道的天作佳偶吧。
没留神间,一个物事落入我眼前的饭汤里,溅出的菜汁沾了我满衣襟,低头看才知是个咬了小半口的馒头。
“好不要脸,这样盯着男人瞧。”说我的是常小少爷,常四爷和常蒋氏只有这么一个独子,想必是疼爱的紧。
我无言低头,脸上烧的仿佛有火。常四爷此时才抬头看我一眼,说:“换了衣服再来吃吧。”
又转头对常小少爷说:“不饿便不要吃,咬了一口的馒头就乱丢,夫子都怎么教你的?”
常小少爷恨恨地盯了我一眼,低下头不做声了。
回房换完衣服再回到饭厅,常家的老爷少爷都还没用完餐,我陪着吃了些,到他们用罢时我虽还没饱也不敢多吃了。吃完饭常四爷留我用茶,那肚子的存粮经茶水这么一刮,更觉晚上吃的不畅快。
“听说你白天进了喜院?”常四爷呷了一口茶,抬头看了我一眼。不知怎的,我又象掀盖头那晚那样轻轻抖了起来。
“白天跟青烟在府里迷了路径,误闯了进去,一早就被拦下了。”我怯怯地说。
“见着什么人了么?”
“只见了一位妈妈和一位穿红衣的姐姐。”知道那两位不是我能管的仆从,便妈妈姐姐的叫着。
“嗯,那喜院你以后不要去了。”常四爷没有一点要解释为什么的意思。
“是,素君明白。”
“你回去吧,我还有些公文要看,晚上就睡在书房,不必等我了。”
我福了福身,离开了。
在快要到屋子的转角处,我被拌了一跤,青烟忙过来扶我起来,看见拌我的是常小少爷,青烟把一肚子想骂的话憋进了肚子里,可那脸却让灯笼照的通红。
“哈哈哈哈,下贱女人连脑子也笨,象你这样又笨又不要脸的女人怎配上我爹爹的床?”
常小少爷羞辱我一阵后,看我一言不发又一动不动,有仆从在身边又近不得身羞辱,自觉无趣后,被人哄着回他自己的屋子去了。
我拉着青烟进了阁楼,我这屋子是前夫人和常四爷的卧房,修的地势本来就高,屋子后边还有夏日可供乘凉纳暑的阁楼。原来是久已闲置,堆满杂物的地方,我入府的第三日便自作主张的偷偷整理出一条上去的路来。有时白日上去寻些有趣的旧物也是我跟青烟的一件乐事,晚上却没来过这里,我虽不怕鬼,青烟却怕。今晚青烟怒气冲冲的仿佛忘了怕鬼一事,被我拉上了阁楼。推开窗看着皎洁的月亮,吹着凉风,耳边絮絮叨叨不停青烟的低骂声。前半夜我无言听青烟说,后半夜我笑着拉青烟的手慢慢劝慰。直到青烟没撑住呵欠声不断后,我关了窗跟她摸索着下来。
青烟说:“今晚的月亮真亮,要能给咱照着下楼该多好啊。”
是呢,真的很亮,亮的看得见书房却看不见里面的一点灯光。
第二日我怕又去了府里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找人请示了老爷,说外面可去得,就寻了府里得轿夫,在京城逛了起来。那青烟比我还小两岁,没见过京城的热闹,出了常府的大门,一双眼不住的四处乱瞧,愣是没空出跟我说话的功夫。
白天去寺庙里祈了回福,捐了份功德钱。在家时,父亲便极信这些轮回报应之说,打蘸敬拜都极为恭谨。以前每次一有大小的佛法道场自己就跟弟弟欢欣雀舞好半天,跟着父母拿香烛纸火拜罢各路神仙,便在附近小贩里各自挑些喜欢的东西。如今见一次父母已是难得,跪拜那菩萨就当遥拜了父母。拜一次,父母的叮咛就在耳边响一回,就算不能完成父母所愿,也希望别为家中惹麻烦。
出了寺庙,已是傍晚。心中有些不舍得打道回府,让小厮领着去了热闹的酒楼,捡了个干净的位置,洒了些银子,才觉得有些兴致了。
要出那酒楼时被人拦下,我回头问那老板,可是银子给的不够。老板战战兢兢的摇头。我还正疑惑呢,一把扇子抵住我下颌,抬着我的脸对上一打扮甚是庸俗的公子哥儿。
“啧啧啧,小娘子当真花容月貌,夜夜深闺寂寞,独守空房,可惜可惜。”
那一身的脂粉香气真让人恶心。
“公子头上的碧玉簪当真巧夺天工,只是日日插那没品充高雅的脑袋上,可叹可叹。”我没好气的顶回去。
那公子哥儿没退反进的贴着我,笑得十分猥琐:“我有品没品,小娘子给我个机会不就知道了么?”
“蒋二公子,请自重。”我冷着脸退了一步,懊恼的发现离门口更远了。
拦住我的是蒋尚书的二儿子,常四爷故去夫人常蒋氏的同母弟弟。想我嫁入常府不久的时候,听说故去夫人的弟弟来访,当时还想不得怠慢,恭恭敬敬地迎了进来。本想就算蒋家公子象那常小少爷一样对我敌意甚浓,我也就赔着小心便罢了,谁知那蒋二公子第一次见面就敢当着常府下仆对我言语轻薄。自那以后,更是三番五次的登门,我只推身体不适,由着他人在迎客厅干坐着。没想到今天冤家路窄,出来吃个饭也能遇着,当真恼人的紧。
我在小厮耳边低语两句,让他先走了,那蒋二公子看着小厮走时一点要拦住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问我:“去向你夫君常老爷求救么?”
我好容易站下,冷脸答他:“原来蒋二公子没糊涂,还知道我是常侍郎的夫人。”
蒋二公子退了回去,坐在靠门的凳子上,自要了一壶酒,慢悠悠地说:“不是我蒋某人自夸,那常老爷绝没有我待夫人的心之一二,与其跟着那老不休守活寡,不如小娘子考虑考虑改嫁进蒋府吧。”
我不屑与这等纨绔子弟多做纠缠,可是眼下被他的人拦在这里脱身不得没有办法,只好冷着脸应答:“我与相公夫妻二人自有恩爱在心头,而你蒋二公子便是将你那情分讲的比天高,我常秦氏也不希罕!”
“恩爱,哈!”蒋二公子手挽酒壶向我走来,尽管我敛身后退,还是被他抵在了柜台边,蒋二公子吹着酒气在我脸上,笑道:“你问问京城里哪个官员不晓得,户部侍郎常大人……”
他低声向我耳里吹气:“是个只爱男色的?”
我身体猛地僵了,为他那露骨地挑逗,也为他低却清晰的话语。
正在我愣住心神没注意到他越来越靠近的脸时,前面放走的小厮请来的‘救兵’适时地到了。来人一把扯住蒋二公子的衣襟,面色不善地说:
“舅舅,你怎要和这个坏女人一起吃酒?”
好在我还没算错,那常小少爷一听小厮说我与他舅舅在酒楼里把酒言欢就象踩着他尾巴赶过来了。
我推开蒋二公子,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容:“蒋二公子确是风流人物,今日一见,妾身委实佩服,奈何身体不适不能相陪,唤来义子相陪左右,望公子莫要见怪,妾身告辞。”
趁常小少爷扯住蒋二公子的时候,我匆匆转身走掉了,当然,走之前没缺了礼数。我想就算蒋二公子他不顾及外人的眼光,总不会不顾自己亲外甥的视线吧。
路上一个没忍住,泪簌簌地掉了下来。一半是被一男子拦住的事情吓的,一半是确实感到无所依靠的无力感。回房的途中碰上了常四爷,我站了半天听他没什么要训示的,福了福身子,无言地擦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