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狐姬》安陌染

11、第11章

　　那女子又是再三道了谢，我又问道“只是大姐，容在下想冒昧一句，这孩子可是您的孩儿。”
　　那女子听罢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公子有所不知，面儿并非是我的亲孩儿，而是我家小小姐。”
　　我心中一疑“哦，此话怎讲。”
　　她口气迟缓“我本是暮烟城以西两百里外的莫萨城人，小姐是城中一位姓千的中等商家的女儿，我是她的乳娘。
　　一家人也本是和和美美，生活殷实富足。五年前，全家人一同应了老爷在暮烟城一位老友的邀请，原本打算前来小住些日子。于是老爷租了辆马车携家带口来了这暮烟城。可谁知•••”她望着天际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感，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可谁曾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大灾祸。” 
　　我轻声道“可是何灾祸。”
　　“公子可知晓暮烟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座无极塔。”
　　不知为何，她从口中说出无极塔三个字时，我竟是感到了发自心底的惶恐感，但面色依旧如常“是，确曾听说过。”
　　她道“那无极塔，终究是不祥之地，我们一大家子本来是晚上休息，白日里赶路，可谁知，在黎承山中，却实实在在的迷了路，我们被困在了山中。”
　　我蹙了蹙眉“赶车的人不识路么。”
　　那女子将怀中的孩子放下，嘱咐了句：面儿先去找婶娘去吧。”随后道“车夫死了，莫名其妙死掉的。那日刚刚入夜，那向导总念叨说，那无极塔似乎有些不同，似乎有些不同。我们也只当他是随口念叨，并未放在心上，可还没走一里山路，老爷问询赶车的向导，唤了他几次都不应声，出去一看，那向导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了，”她声音有几分恍惚，让我头皮发麻“那向导死的着实奇怪，抬着头，瞧着无极塔的方向，眼珠异样突出，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受了什么致命的惊吓一般。”
　　“我们没了向导，终究迷了路。可谁知，在第三夜里，遇到一群衣着奇异的强盗，他们•••将老爷夫人大公子杀害了，还在他们身上搜了半天，却并没有带走金银财物。我和小姐在混乱中跌进了一个树洞，才幸得保了命，后来在路上遇到过路商旅，才在他们帮助下来了这里。”
　　“那面儿和您为何不设法回到千家旧宅，至少也算是有个容身之所，不至于流落街头啊。”
　　她无奈一声叹，“面儿有一位不学无术的叔叔，本来家里有老爷在的时候，还能够呵斥的住他。我也打听过，据说老爷出事之后，他就将那房子占了。面儿这般年幼，我又身份卑微，只是奶娘。我与面儿势单力薄，怎是他地痞的对手？估计让他知道面儿还存活着，不暗中来斩草除根还算好呢。”她眼里蕴着泪“其实我一直都怀疑，千老爷遇害，与他逃不了干系，只可惜啊•••我同面儿连生存都困难，更别提什么报仇的了•••”她声音颤抖，想来是说到了伤心处，提袖拭了眼里的泪。
　　我淡淡道“我记得大姐说过，千老爷一家是来暮烟城投奔老友的，那，你们可有去寻过他们。”她眼中的神色颇为失落“寻过的，我抱着面儿把这暮烟城打听遍了，就是没有一个叫童世川的人家。我身子在那日跌进树洞时，为了护住面儿，受了伤，落下了些残疾，无法做些活计，也就沦落到乞讨这个地步了。”
　　 “童世川，没错，这暮烟城中却实罕有姓童之人。”我心中生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突听那女子哎呀一声道，“公子小心身后！”话语十分焦急，我猛地回头一看，只见一家三驱骐骥马车从并不十分宽的路中央直奔我而来，而我已然躲闪不及。我心中惶恐万分，知晓又是一大灾。却突然被一股力猛地推倒向路旁。 我与身后护住我的身躯在地上几个滚后，方才平安停下来。我在潜意识中去感觉自己身上的痛，却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我方才缓缓的睁开眼，却对上一双离我极近的黑瞳和棱角分明的男子面庞。 我一时间望着那张脸怔怔出神。我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的，好似在记忆中的某处。又好似，我才见过他不久的样子。脑海中关于这张脸的印象，仿佛还残存着淡淡的温热。 
　　他似乎是被我看得有些尴尬，柔声道“公子没事吧？”我这才回了神，遽然起身，挣脱他怀抱。  那妇人上前道“方才真是惊险，两位公子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我这才抬起脸看他，心头却是一惊，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是你！” 他却是盈盈笑着，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神色坦然：“看来我们很是投缘。”
　　 “原来两位公子是旧识了，一定有许多话要寒暄，那我就先去看看面儿了，今儿能遇见这位小公子，实在是老妇的福气，老身在这里谢了公子了。” 
　　我笑道“大姐客气了，且先留步，在下还有一事想要问了大姐。” 
　　 她面色柔和“公子尽管说便是。”
　　 “大姐可曾见过一个眼底有刀疤的男乞丐？”  
　　只听她笑道“哦，想必公子说的应该是老刀疤吧。”听她这番话，我心中骤然一阵欣喜。
　　她继续道“却是有一个公子所说模样的乞丐。大家都叫他老刀疤。”她皱了皱眉“不过这个人性情却极为古怪，从不和我们一起乞讨，经常见他一个人口中唱和些什么，脸上又哭又笑的，有些癫狂的模样。”
　　“那，他可有经常出没的地点?” 
　　“公子要寻他可能会有些不易，不过他倒是经常会买些浊酒喝，公子可多留意些。” 
　　我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塞至她手中“大姐，且收着这个。” 
　　她低头看清了手中的东西，脸上满是惊讶“公子万万不可，老身受不起这般贵重的物件。”
　　我盈盈笑道“大姐，在下今儿能遇见您和面儿，还能听了您那番故事，心中打定了要帮您，您要是推辞，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那妇人道“公子肯听我这个乞丐老婆子絮叨这些，我谢了还来不及呢。又怎能收了公子这钱。
　　“大姐收着这钱，算是我给面儿今年的生辰礼了，我只是希望大姐能好好带着面儿，将她抚养长大。”她已然是老泪纵横，要跪拜了我，被我连忙扶起“大姐且别让晚生折寿了，倒是大姐和面儿要好好生活。”她又是拜谢了几番，方才离去。
　　 我瞧着她凄凉单薄的背影，心中却很不是滋味。心思正有些飘忽，却听耳边一个声音响起“公子好心肠，这般厚遇。”
　　我回头一瞧，却见他一手缓缓的摇着扇子，嘴角衔着一抹惬意的笑。只听他拱手道“已与阁下几番会面，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我一愣，我猛地想起那日我第一次遇见他时，编出来的慌。
　　脑袋里飞快想着应答的话语，脸上不觉浮上几丝尴尬之意：“在下姓•••页，名 未晞。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便是颜梓辂吧。且先给自己杜撰个且算有涵养的名字，就先对不起给我起名字的爹爹了。
　　只是，我越发觉得，撒谎，有时候只能图了一时口快，后果却是无法轻易估量的。就比如，像现在•••说难听些，我也算是撒谎成性，慌功可谓是超凡脱俗。可在他此刻几乎要将人看透的灼灼目光下，我竟有些隐隐的不自在。一句“公子贵姓”到了嘴里竟然变成了支吾着的：“公子•••贵庚？”
　　他似乎是被我的无厘头的言语问的莫名其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