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及时雨

11、地铁里的自考生

　　赵河滨在宿舍楼下等到宗旭，宗旭看见他，然后快步往里走。
　　“你等等，我在这儿等你3天了，你总得和我说话吧。”
　　宗旭和赵河滨坐在食堂，赵河滨买了杯热饮给她。
　　“你一直关机，妈都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吗？”
　　宗旭抬头看着他，赵河滨接着说：“你别急，我跟阿姨说你去市里演出了，晚上你给她回个电话吧。”
　　“知道了。”宗旭冷冷的。
　　“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怎么想的跟我说，我尽量答应你。”
　　这句话像个交易，宗旭看着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爸的人，觉得很陌生。
　　“你会和我结婚吗？”
　　赵河滨吃了一惊，然后深呼吸：“现在吗？”
　　“嗯。”
　　“宗旭，你冷静一下，我不是不跟你结婚，你要现在结婚，可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结婚？”
　　宗旭沉默了，她知道赵河滨会这么回答，但也知道除了这个答案，肯定不会再有别的，算是意料之内。
　　赵河滨有点儿着急：“你不是开玩笑吧？宗旭？”
　　宗旭起身要走，赵河滨挡住她：“我知道你很为难，我也和你一样，我们都不闹，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小点儿声，这是食堂。”宗旭坐下。
　　“我也不想让你做手术，我也想和你换换......宗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赵河滨说着，趴在桌子上哭了。
　　宗旭转过脸，也哭了。
　　田斌和方良影在家里吃薯片。“要是我，我肯定和你结婚。”
　　“你吹牛，宗旭说了，你们男人没什么不一样。”
　　“真的，我肯定和你结婚，一下子娶回俩，简直太值了！”
　　方良影笑笑：“别逗了，宗旭现在指不定多难受呢。”
　　由于辞职的岗位还没补上新人，曹宁给方良影添了一项工作，忙得不得了。田斌说这个周末有小雪，泡汤了原本去故宫的计划，方良影和他吵了几句，田斌让着她。
　　第二天一早，方良影的眼睛肿得大大的，两只胳膊也涨大了一圈，她撑起来一看，全身已经没一处好地方，上下前后起了许多红疙瘩。田斌也慌了：“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在百度上查了查，好像是荨麻疹，田斌带她去了医院。
　　这趟瞧病，拿回了大大小小10盒药，方良影带着帽子，把自己裹得像个熊。
　　“医生说这两天不要洗澡......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吧，她还问我结婚了嘛。”
　　“主要是看你小。”田斌扶她上了公交车。
　　“那跟我生病有什么关系？”
　　“你个傻瓜。”田斌凑到她耳边：“人家是问你有没有性生活。”
　　方良影扑哧笑了，田斌笑她：“以为谁那么关心你，自作多情。”
　　看来不结婚，除了像宗旭一样不能生孩子，连生病也不自在。
　　“对了，下个月我就涨工资了。”田斌说，“上回提涨钱，老板同意了。”
　　方良影很开心：“太棒啦！”
　　田斌每月挣5000，方良影挣1700，房租一月3000，果真是“白领”工资。
　　“你说，你们涨工资就跟玩儿似的，凭什么我们实习生就得慢慢熬？”
　　“我们也是从你们那个时候过来的啊。”田斌觉得很划算。
　　方良影抓一下脸上的疹子：“不管能力好不好，只要实习就得从基层开始。”
　　“谁不是这样呢？”
　　“就是因为都这样，才不公平啊！”
　　田斌拉她的手：“公平不是绝对的，你们公司就拿你现在没有毕业证做借口，你要是老板也会这么做。”
　　周末到了，方良影的疹子也消了，她去找石梦微逛街，丢田斌在家打游戏。
　　地铁里的人还是那么多，形态各异，方良影忽然觉得北京城是那么包容。
　　到人民大学站，上来一个男生，蹭了方良影一下。他很快找到靠边的扶手，翻开右手里的小册子，推了推眼镜，认真地低下头，看很久，翻一页，好像他要坐很远，根本不理会每到一站上上下下的人群。方良影认得这个小册子，自考的专用书，渐变的黄色，像每一个参加过自考人的心情一样。她盯着那个封面，猜想他是第几回考试，第几回在地铁里背书，猜想这个小册子里划着重点没有，猜想他的同学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对于自考生，无谓什么人间4月天，因为20号就又要考试了。
　　宗旭说，考完试就去医院，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方良影买了些补品带给宗旭。这一次，宗旭反而平静了许多，就连和赵河滨分手，也没眨一下眼睛。
　　这也是让方良影感觉最奇怪的：“你们都有过一个孩子了，虽然没生，但为什么还得分？”
　　宗旭歪一下脑袋：“要是田斌连你们的孩子都不敢要，你还和他在一块儿干嘛？”
　　方良影最受不了这种反问句，好像一旦被问，就肯定也会发生一样。即使对田斌有把握，她也不忍心对着这样一个受伤的人作保证。
　　宗旭苦笑：“我觉得我就像《红楼梦》里的司棋。”
　　那么，赵河滨就是那个胆小鬼潘又安了？
　　宗旭撇嘴：“也不像，不管怎么说，潘又安还殉情了呢。”
　　方良影叹气：“好了好了，难道他非得死了，你就高兴了？”
　　宗旭沉默了，她觉得自己有罪，因为这个孩子。
　　“你们下个月去哪儿实习？”方良影扯开话题。
　　“我在昌平第一幼儿园，开始还以为就在咱们学校呢。”
　　“挺不错的，先好好实习，这段时间正好也不在学校，见不着他。”
　　宗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