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礼……礼煌……朕已经就寝了，你跪安吧”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漠，烛火穿不过纱帐，外面的人低头跪在地上，灯影下的眼神尽是心死如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礼煌，以色媚主，祸乱朝纲，有违常德，为我朝蒙羞，削官罢职，暂押入天牢，于秋后问斩”太监的声音很尖很细，宛如绣花针般一字一字扎入心中。
“呵，夏末，秋初，冬至，秋天过了就是冬天，我再也看不见冬天了”天牢的角落里，那个人低声笑着，血污沾满了原本清秀的脸，衣衫褴褛，独自在墙下喃喃。
“景骁！呸，可笑的负心人，果然是伴君如虎”已经瘦得只剩骨头的人用力抓着牢栏，手指着当今的君王，泪水在脸上蜿蜒滴落，嘶哑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逆子！畜生！够了！放肆，皇上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年迈的丞相头发白了，愤怒中似乎更多的是伤心“我礼家没有你这个儿子！”
“骁……我这辈子……无愧于任何事，对你……何时不真心？”苟延残喘最后一口气，在无法站立，也无法看见这个世界，一身除了疼，还有心寒
“礼煌大人，这魅惑君主的罪名，怕也只有你能担当了”狱卒们一边解着衣带一边嘲弄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哈哈，礼大人行个方便让哥几个也尝尝服侍皇上的滋味”看着男人痛苦的表情，肆意的在他身上发泄。
“呸，男不男，女不女，还有什么脸活着，还想着皇上，下贱的东西。”精致的妆容，朱红的唇，冲着铜镜不屑的笑着，一只金凤簪插入发髻，栩栩如生。
——秋后，午时过，收尸，下葬
“皇上，茶凉了”
“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呆着”
——冬至，子时，月圆
“煌儿，冬天到了，朕想起那年冬天，你在雪里跪了一夜”
“雪积得那么厚，你赤着脚，单衣却直挺挺的跪在雪地里，倔强的看着老丞相”
“朕当时觉得好笑，虎父犬子，礼丞相也有被气得跳脚的时候，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展开手中一张丹青，朱砂勾勒的青年男子站在杏花树下，出尘如仙，一抹浅笑。
“你是冬天出生的，性子也薄凉的和雪花片儿似的，但谁知道，朕最终却是用情葬了你。”拿着卷轴的手有些颤抖，若是不斩，又怎么对得起拼来的天下，对得起流言蜚语。
“朕想起前日，刑部安德义说，你在牢里被人用你弄出的刑具尝了个遍，疼的生不死，你却始终没低头”茶杯放在嘴角，却已经凉了只好搁下，夜深了，烛火颤颤。
“痛成那样你却不吭声，你怨朕，朕知道”窗外飘起了大雪，眼睛有些涩，已过而立之年的天子却在这一夜哭出了声。
“朕让叶秋把你的头缝上了，葬在了南崀山顶从朕寝宫看得见的地方”
“朕”
“想你了”
——十五年，敌军狂，兵临城下
“皇上，老臣已安排好了，请速速从暗道出城”
“礼阁老，您恨朕吗？朕当初斩了你唯一的儿子”皇帝坐在龙椅上细细品着香茗，热气氤氲的眼眸有些湿润，没有一丝的慌乱。即使前线来报，敌军已包围了皇城。
“皇上深明大义，臣之恨自己教子无方，败坏了名声”年过花甲却无子送终，恨？不，只可怜自己的儿子爱上了九五之尊。
“父皇的这把秋水长剑是极好的，三十一年前朕用它杀了太子和皇弟得了天下，今天”皇帝莞尔，拉开剑鞘寒光乍露“礼阁老，朕也是将死之人，朕知道你恨朕，杀了朕吧。”
“皇上，不愁东山再起时，请随老臣快入暗道吧”老丞相垂下了眼侧了侧身。
“愚忠”皇上终于起身走入了暗道口，轻声笑着“这是朕欠您的，也是欠煌儿的，动手吧。”
——十日后，南崀山，沧浪亭
“煌儿，看见了吧，国破家亡。”
“朕……不，我又想起了那年，你白衣黑发，冰冷的站在我眼前。”绝望心死的眼神，没有恨。
“很多次夜里梦见你，满身的血，满身的伤，却从不说话”
“礼煌”最后一次这样认真的叫着这两个字
“三十五年了，从初识到如今，从少年到如今，也该说出口了”远处传来忧伤的箫声，楼外楼，天外天，原来一别已是那么多年。
“是我负你，我爱你”
哐…………
——天兴三十一年冬，国亡，夷鞣军占领都城卫安，冲入皇宫，未发现景昭帝行踪
——天兴三十一年末，夷鞣并国，改“宁”为国号，都城改名卫城
始终不见昭帝景骁行踪，宁桓帝登基，天下太平
数年后，一农夫寻药误入南崀山，大雪封山，迷路至沧浪亭，惊觉一墓碑，黑曜石筑，前一具白骨将之拥入怀，白骨旁散落名贵之物
将珍宝带下山经辨认为昭帝遗物，再寻，已无法辨认上山之路，数度未果。
农夫暮年，有人问他当初在南崀山上还见到了什么，他摇了摇头
“大片大片鲜红如血的红花，有花无叶，一个血染沁墓碑，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句话
下一世寻得，不负如来不负卿。”
农夫笑着合上了眼，最后时刻只想，景昭帝当初和礼煌出游时，他偷偷抬头一瞥，那景色伴着两人的笑容，真的很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