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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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硝烟几许，浮华梦最是难做。
江山，战马，厮杀，血泪。
不忘初逢，不舍诀别。那一世回眸，几近缠绵。却不过来去匆匆，无话可言。
他是君，他为臣。
帝王之路固然短暂，他仍十分庆幸，自己有生之年，曾见那人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
司马懿合上手中书卷，方才的小憩令他想起多年前的往事。没用的，繁琐的，却始终丢弃不掉的陈年过往，他早就无人可诉，无人想诉。然而也不知怎的，近日那些旧事总在脑海中接踵而至，翻腾不息，无声无息地催促，硬是要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泛起淡淡的疼痛才肯罢休。
许是，人老了吧。
他这般安慰自己。
院落里春光正好，他却犯懒不愿出去。依稀听闻几声鸟叫，推窗去瞧，觅不得半分踪影。竹影婆娑，梨树微白，远处自己的两个儿子还在小声商量着什么。他募得笑了起来，抬手去拢鬓间的碎发，正好遮住了敛起的双眸。
那年。那日。
屋内茶香满溢，春日的午后总是宁谧安详，是打盹偷懒的大好时光。可司马懿却因来人全然没了睡意。
“公子着实不该成日往我这里跑。”他没有拒那人于千里之外，也无半分欢迎的意思。
曹丕随心所欲惯了，象征性施了一礼便朝里屋走，悠闲自得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擅自拨弄起炉上还在烹着的茶，“先生不肯到我那里去，那子桓只好到先生这里来了。”
司马懿挑眉，不去理会那人话中浅显的揶揄，“公子若有空在我这里做无用功，还不如回去好好伴着曹公。省的被他人占了先机，最后还要赖到我头上。”
曹丕置若罔闻，他连日登门拜访……或许称之骚扰更为恰当，早就令司马懿甚是厌烦。他稍是意外，毕竟自己父亲曾数次相邀，这人也未变过脸色。怎面对自己，就没了那份心平气和呢。
“先生可是讨厌子恒？”
司马懿踱了两步，看也不看曹丕，“原来公子还有点自知之明。”
曹丕哑然失笑，这人说话从不给自己留情面。他不爱喝茶，可他也是断断不敢在司马懿的屋子里喝酒的。抬眼便瞧着院落里的梨花，初白如雪，“子建他前两日赋了首诗，甚得父亲喜欢。”
司马懿也抬头去看，“你又不是不能作。”
曹丕笑了起来，许是屋內光线太暗，那笑容竟有几丝落寞，“论及文采，我自知不如他。”
须臾而逝的沉默，曹丕又开了口，“说这些无用的作甚。先生当真不愿帮子桓么？若先生执意如此，那子桓以后绝不叨扰。”
司马懿不言语，行至案边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细细品味，恍若没有听到曹丕方才的话。可就在曹丕认为这个人不会作答的时候，他又淡淡一笑，“公子的家务事，仲达不宜插手。况且以公子之才，也无需仲达从旁协助。”
司马懿话中有话，曹丕来了兴致，可他向来直接，也更是无需跟眼前此人拐弯抹角，便是一笑，拾起案上另一茶盏反复把玩，语气也变得阴晴不定，暧昧不分，“先生这是在戏弄子桓，还是……自欺欺人？”
司马懿瞥了他一眼，今日自曹丕进屋来，他还是第一次看他，唇角上扬到刚好的弧度，司马懿的语气愈发轻佻，“公子此话何意，仲达不甚明白。”
曹丕摇头轻哂，慢慢抬头凝视司马懿那狭长精明的双眸，再怎样装疯卖傻故弄玄虚，这人的眼睛总是清澈明晰的，连其中的霜冷和杀机都一览无余。可曹丕偏生就是中意他，“先生当真不明白子桓意指何物？”他起身走近司马懿，直到二人之间再无半点间隙，那后半句几乎成了耳语，“子桓要的东西，和先生是一样的。”
司马懿不躲不闪，连神色也未曾撼动分好，眸子藏了狡黠之意，他也微微探身，更近了二人的距离，“公子就不怕，仲达会取而代之么？”
曹丕接的极快，仿佛他料定司马懿会如此问他，又或者，只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双方交易的筹码。他未曾看到司马懿眼中一闪而过的流光，却是听到对方轻笑一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先前我拒绝曹公之邀，现在若跟随公子，恐遭非议。”司马懿揉了揉额角，稍是眯起双眼，“况且，现下公子自身尚且难保，又何来他日之说？”
曹丕笑笑，竟有了几分不寒而栗之意，“能不能安生立命是子桓的本事。能不能力排众议，就是先生的本事了。”他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那么，先生的回答呢？”他停住脚步立于门前，静静等待背光的阴影里那人早已显而易见的答复。
果真，听闻一声淡笑，“良禽择佳木而栖。”
曹丕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之后多载时光，司马懿总是在不经意间曹丕一些当不得真的琐碎话语。
他说，先生狼顾之才，当世罕有。
他说，若无先生，子桓定不能知天下，得天下。
他说，先生和子桓要走的路不同，但要的东西则是一样。然而先生应该明白，若无子桓，先生定不能如愿。于我亦然。
他还说过……
若这世上再无曹子桓，这山河海川，先生即可自取。
头越发疼痛，司马懿关了窗户不愿再多想。都说陈年旧事最是无用，但人到暮年，偏是要找不安生。
屋内光线沉冗，他偏偏又记起那人笑中寂寥。
一样的么？
真的是一样的么？
司马懿忽的仰天而笑，这世间纷扰嘈杂，没有谁注定欠了谁的。
但是。
——曹子桓，你给我听好。你的天下我不要。
——只是决计不容许旁人染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