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灵戒》洺七

1、云蒸霞蔚

　　“公子，你真打算去外面闯荡……”小桃歪着头，却一时想不出一个词形容公子此刻怪异的举止。
　　“总之，不是离家出走。总在这样的屋子呆着闷的慌，我要外出四处看看，你只要在我离开以后告诉我父亲这个消息就好，只是……”慕云轩一脸坏笑，随即转身点了小桃的穴，“这样避免娘亲为难你。”
　　“公子你……”小桃憋得小脸通红，可身体就是动不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担心我。”慕云轩打了个呵欠，摸摸小桃的头，随即离开慕府。

　　这日清晨，南召城郊的慕府笼罩在一层薄薄雾气中。春晨的薄雾呈现出一种乳白的气色，如轻纱一般在连绵的阁楼间弥漫缭绕，为风格刚硬的慕府增添几分柔和。慕云轩低着头，看着脚边刚刚吐芽的青草，又随即爽朗地朝府邸挥挥手，便步行离去了。
　　告别的有时不是我们熟悉的物什或亲近的人，而是繁华后冰凉的心。
　　慕云轩是当世四大世家慕府慕天心的儿子，是正房所生的嫡长子。又因慕天心早年丧妻，所以对慕云轩是疼爱添多，希望可以补偿他没有的那份母爱。当然也包括他的师傅——青泽师太。
　　慕云轩一直都清楚记得他师傅第一次来的情景。约莫在他七岁之时，之前对于自己的母亲思念常常在梦境得以满足，可是感受到的只有那份熟稔的温暖，或是模糊的怀抱，府中的人都敬畏他，但与他亲近的人却不多，小时候他已经渐渐心性微凉，不与人相争。青泽来到府中，言道与自己命中注定会成为师徒，且因此事尘缘未了，终未归列仙班，所以特地来收自己为徒以了却这桩俗事。那时慕云轩看到师太内心不知怎的就有熟悉的温暖，不知是因为那温柔的笑容或是慈祥的眼眸，师太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慕云轩就心甘情愿的拜他为师。
　　慕天心内心十分宽慰和喜悦，因为这青泽可是当世天下赫赫有名的元心教中的大长老，云轩能拜他为师真是自己当父亲的福气，欢欢喜喜之下就将慕云轩送去学艺。一去九年，回来是已经十六岁了，而这十六岁却是最单纯的年纪。慕云轩回来后举止落落大方，对人恭敬有礼，最重要的是为人谦和，身上有没有官宦子弟中的那股夸浮之气，慕天心倒是比以前更喜欢他这个儿子了。十六岁的他颇有少年英才的气宇，容貌俊秀，身骨遒劲，尤其眼眸炯而有神，因此慕名而来表露情意的姑娘愈来愈多了。
　　但是有一点，慕天心老爷子很是失望。在他拜师学艺期间，慕云轩只学会了普通孩子应该学的东西，高强的武艺本领什么都不会，慕天心问到他儿子到底有没有在学习，他说师傅为飞升而闭关修行，让他先学习做人之道，处事之理，除此只教了些防身之术和用药之理。慕天心听后气得差点吐血，只恨当时应该托嘱青泽多教一些更有用的东西给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儿子。
　　四大世家楚陈齐慕，都是皇帝的亲信大臣之家，位高权重，名声显赫，就连在武林也是名声浩荡的。可是慕云轩对此感受却不深，只知道他们明争暗斗的太累了，太繁琐了。人么，一世一瓢饮，有清爽的胸襟有甘甜的回忆就足够。
　　只是慕云轩从来无人走进他的内心，他独来独往的惯了。如若在慕府呆的时日更久，日后身上的束缚只会有增无减。这些，他很不喜欢。
　　其实在其很小的时候，慕云轩就有去雾雨濛濛的山林中远足的打算，带上他喜欢的小犬欢喜去汲取那些不属于人间烟火的感觉——淡淡的、无忧无虑的幸福，顺便打猎，吃吃山珍野味。
　　年初，刚刚年满十七的他便在家留书一封，带着欢喜走向去远方的道路，"远方"，慕云轩琢磨这个点亮内心小小希望的词语。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就兴致勃勃的向朝东边日出之地走去。约莫半月，来到一海水荡漾的世界，乃到了即墨地界，貌似云雾一样的色彩在天际和海面漂浮和涌动，青白色的天穹映着海水，寂寞的时空里纵横徘徊着无尽的风声，清冷的气息从耳边呼啸而过，美景留下了慕云轩的脚步。不仅为此，慕云轩为了节留钱财，便尝试做做外出打渔之人的水手。本来，这些在海边居住的人是不喜欢与外地人打交道的，可是这几年来，水中鱼族日益稀少，捞上的鱼也换不来多少钱财，只希望男丁不要减少的好，一些年轻人已经为此远离家乡。慕云轩打算借此行来感受不同于中原的气息。
　　早起后，慕云轩乘着一渔夫的大船出海。这晨风冰凉，不时传来腥湿的海味，慕云轩抱着双臂，躲在船帐之中，只露出一张俊秀小脸在船帐之外，淡淡天色，日出未起，遥遥看着海平线上急急飞掠过的海鸟，慕云轩内心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愉悦。过了一会儿，东方海日将升，慕云轩走出船帐，靠在船舷的栏杆上，极目朝东方望去，只见那金红的旭日挣脱了海平线，将满天流云映成金紫之色，朝霞艳丽，映照出霞波万顷，波光云影上下辉映，忽然让慕云轩有一种错觉，忘乎自己的感觉，他惊讶于如此幽暗的海平面下午竟能蹦出那样一轮红日，然后带来霞彩漫天。而船夫早已回过神来，笑着看着慕云轩入神的样子，随即缓缓介绍起这片海。此海当地人称其为珍海，说是每逢十五涨潮之夜，海面便有白光浮动，水下白斑鳞鳞，海面上淡金色的柔风漫起，从岸边望去，如珍珠般的生物游动，浮光掠影，月光洒落，美不胜收，因此唤作珍海。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美景自己当真不能错过。
　　忽然，慕云轩惊呼一声，远处海面上飘着一个人，面色苍白但稍带血色，头发凌乱的缠绕在半边脸上，一身红衣。慕云轩匆匆从船舱里取出一块木板，运起内力朝那人扔去，蜻蜓点水的功夫，慕云轩已捞起那人，不是很重，慕云轩勉强可以应付，轻功这功夫自己还没有练熟。船夫早已看呆，本想划船过去捞人，没想到这位公子的武艺高超，先自己一步救人，可就在此时，他又傻眼了，那救人的公子回来时似乎在木板上没站稳，连同两人一齐掉落水中，船夫想来，舍己救人比武艺高超用来形容他更恰当。
　　听到慕云轩的救命声，船夫回过神来，抄起船桨飞快划起，一会儿将浑身湿透的两人拉上船，忍不住在旁边嬉笑了慕云轩两句。慕云轩脸色微微红了起来，又急忙拧拧袖子，甩干水渍，推起所救之人的衣袖，摸起脉搏来。船夫又笑了，这公子真是活泼可爱，看他认真的性子和此刻有点像小大人似的行医的样子，这一起二落，也是一件趣事，可是这陌生人，不管了，先回岸再商议。船夫爽朗的唱起船歌，划船回岸。琉璃色的朝霞映着船上的两人，一早的打鱼也只能就此结束。
　　回岸后，慕云轩将此人背起朝客栈小跑奔去，回到自己屋内，才松了一口气。这人脉相实，呼吸均匀平稳，如同熟睡之人一般，真是奇人，要是给船夫知道，叨叨绕绕，好奇询问又是半天，想起方才自己半瓶水的功夫，又暗自愧疚起来。慕云轩将此人头发捋平，用热水洗净面庞，发现此人容颜也是较好的，可惜这人竟是位男子,自己还以为是穿红衣的漂亮姑娘。又暗自叹叹气，坐在桌边，发起内力烘干一身腥湿水气。过了一会，又玩起茶具来，心里想着让他醒来的办法。此人一身红衣，可是身为男子怎会穿起小馆的红衣裳？摸不出内力，又是什么原因让其毫发无损，仿佛那海面就是他熟睡之床那般？"滴，滴......"慕云轩忽然看着自己床褥滴起水来，不由拍拍脑门，匆忙抱起红衣男子，将其放在自己的座椅上，摆弄他的姿势，让他靠着自己的茶桌睡着。慕云轩招呼来小二，让其换个新褥子给他，小二随即就去忙乎了。忽然又想起这人还湿透呢，一边安排小二再烧水去，自己又出门去寻衣裳去。真是心酸操劳，慕云轩现在可后悔救他了，可是，那也是个人命啊，哪有见死不救之理呢？
　　快走到布衣店里时，一人忽然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一位俏曼而明丽，超凡而脱俗的女子，云隐青丝，月淡修眉。
　　慕云轩欣喜着说道:"蕊姐姐，好久不见了。"
　　"汪！"欢喜摇着小尾巴叫着，苏蕊儿笑着将欢喜抱在怀中，"你看，欢喜都比你想我。"苏蕊儿逗着慕云轩，慕云轩一脸冷汗，"那当然了，这会儿我哪里有空想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有什么不足还请指正，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