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正当年少》Esche

51、第 49 章

　　我刚开了下小差，韩宝乐抓起几上的车钥匙又出去了。车钥匙是傍晚的时候他外公让那个司机留的，不过肯定不是为了让他现在这个时候出去兜风用的。我赶紧跟上去。
　　外面又在下雨，整个院子和大门口都是黑乎乎的。我找到那辆车的时候，韩宝乐已经发动引擎了。我跑过去拍打车门。他没开门，反而加踩油门。我急了，打开车门就钻了进去。他不算很猛地踩刹车，我还是往前剧烈冲了下又往后倒去。“你疯了！”韩宝乐说。我惊魂甫定，一边重新关门，一边忍不住骂道：“侬哪能回事体啊？各辰光踏撒刹车？撞到阿拉头哪能办？”他很忧郁地看了我一眼，发动汽车。
　　车外是痛快而淋漓的大雨，宝爷今晚这车开得流氓，时不时溅起大片的雨水，发出哗然而霸道的声音。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还把两个疑似社会不良青年的无辜路人溅了一头一脸，人家叫了摩托车追杀了我们几百米，最终可能因为看到车牌了才放弃了。
　　“皇上，你这是干吗？”我在边上说，“有本事不要开车，下车去找你看不顺眼的人干一架！”
　　韩宝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我打开车窗，对着漫无边际的雨夜感叹道：“曾经有个人跟我说，开快车不是水平，开慢车才是水平的。皇上你这样开车，路上行人欲断魂啊欲断魂。”
　　他忽然急刹车，在马路中央直接倒车调头，朝反方向开去。我舔了舔嘴唇，继续感叹：“今夜好漫长……”他俯身帮我把车窗关上了。
　　周围的景物变得越来越荒凉了，他开的都是环岛的岔路，后来还上山了。
　　“这车不错哦。”过了一会儿，我又没话找话地说。
　　然后又是十分钟的冷场。
　　我观察了下他的脸色，决定还是要说，虽然现在说跟□□排雷差不多。“宝哥哥，”我说，“其实你走了之后程医生说你外公讲得不对，全世界她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还说她是嫉妒你对我比对她好所以才老阻挠我们的。”
　　某人没反应。
　　我用睡衣上的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他搭在排档上的手背。“那个侯院长说，从男人的角度看，你是太爱我了，所以才患得患失，不敢对我讲你一直忘不了你爸爸。宝哥哥，其实你也就一半大不大的小孩，我看得起你叫你一声皇上，我心里知道你比我倒霉多了……”
　　这次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听。
　　“你不要对你爸爸的事情负疚的。”我又撩了撩他额头上的湿发，“人都要死的，你老爸至少死得其所啊，像他那样的英雄以后死在病床上，还垂垂老矣，多伤料呀。关键是《超人》那种电影普通人类不能多看，小时候我们都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够拯救这个世界，长大了却发现，即使整个世界都救不了我们……”
　　韩宝乐慢慢减速，好像就要到山顶了，不过还是没搭理我。
　　“喂，我说了这半天你到底听见没有？”我推了推他，“听见了就吱一声，别像只死老鼠似的。”
　　“听见了。”
　　“那我继续说。”
　　“不用了。”
　　“这么快就想通了？好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说呀，你早点来找我就不会难过一个晚上了。”
　　山顶有好多高大挺拔的树，天太黑，看不清是什么树，只知道路都被遮掉了。韩宝乐把车停在很靠边缘的地方，树枝掉在前窗玻璃上，挡掉了很多视线，让人十分压抑。韩宝乐转过头来望着我，问道：“小八，你害不害怕？”
　　闪电打雷加下大雨，现在这个地方也不是人待的，但这样就害怕了？不至于吧。“害怕啥么事？你不在边上嘛。”我对他说，“洒家困了，想回去睡觉。”
　　估计我的答案让他满意，他伸出右手眷恋地在我脸上抚摸，他的手指冰凉的，还有点湿。我也摸了下他的脸，感觉像两只猫在打招呼。
　　“你没穿鞋？”他好像刚刚发现似地盯着我的脚看。我跟他说穿了，不过在门口追车的时候又掉了。他把我的脚放到他腿上，拿车上的纸巾擦了擦。我靠在车门上懒洋洋地抖抖小脚趾。他看到纸巾上有点红，就愣住了。“这点小伤算什么。”我把脚在他腿上蹭蹭，“快擦，擦完我要睡觉了。”他摇摇头。我又说：“擦完没？擦完我收回了。”他忽然声音很低地说：“小八，你真让我欲哭无泪。”
　　车内气氛好像忽然有点怪异。
　　“韩兄，你言重啦。”我缩回脚，忍不住抱怨道，“你那么在乎我，程医生居然还怀疑你对我不是真心的。她也不想想，如果你现在对我好以后再抛弃我，那你跟我老爸有啥区别啊？再说她不是说你想补救吗？那就是想把坏事做好呗，皇上哦？”
　　韩宝乐只是简短地说：“总之以后偷听的事情再也别做了。”
　　“就是就是。”我说，“下山换我开吧，我们现在就下山好吗？这鬼地方让我睡觉都不敢打呼噜。”我爬过去想跟他换位子。
　　韩宝乐俯身往踏板上垫纸巾，一边说：“为什么你努力了那么多年，还给我逻辑混乱的感觉？”
　　“因为孙子不介意和孔子知识共享……为了让智慧永存，后面半句是皇上你自己说的。”
　　韩宝乐垫好纸巾直起身来，用食指刮了下我的脸颊，转身下车。
　　下去的路我开得比较快，没办法，实在归心似箭。韩宝乐在边上老念叨我，我听不下去了，跟他吵了起来。在一次大转弯之后他又把我骂了一通，让我减速。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也是一付竭力克制的表情。你说有个人老在你耳边教你这样教你那样，你火不火呀？我心血来潮地说：“那我踩离合，你来换档。”
　　以前宝爷总说我换档太用力，有次他甚至说：“你应该用抱我的力道去换档。”所以现在我基本把换挡当成是享受了。当然看韩宝乐换档更是一种享受。他基本上不用力，随手把四档推到三档，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呀！再生硬的排档到了他手里也会变得柔弱无骨。我没踩刹车，车速自己平缓而流畅地下降到一个很舒适的马力。“你看，”我对他说，“你的温柔车都感得到，你是不是真心，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愣了一下，忽然说：“停车。”
　　我停下车，他打开车门就出去了。
　　一阵夹着暴雨的夜风吹进车厢，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看到韩宝乐站在风雨中，透过模糊的雨雾望着山脚下。冰雹般的雨水倾泻在他身上，衬衫都湿了，完全贴在他背上。他蛮有点享受地仰起脸，好像还深深吸了口气。
　　我拉上手刹，跑下车向他奔去。他回身紧紧抱住我，暴雨中依然有清辉披落肩头（其实是车灯光），让他看起来那样动人。我抬起头冲他笑，他也低头看着我，潮湿的黑色眸子里满是感动。恍惚间我明白了，他说的那句话终究和父亲大人是不同的，皇上的意思应该是：重点不在于我们是否相爱，而在于——我们能否通过彼此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倾盆大雨一个劲地往下落，好像再淋下去，我们都会变成水。这些年，多少次他笑着把我拉到他怀里，多少次我开心地说：“皇上你笑了。又一个兵临城下的晚上平安度过，我们应该去庆祝一下。呦呦，你有没有感觉最近本宫真是很临危不乱、力挽狂澜、深明大义、义薄云天……”
　　啊，如果在这样的天气里也可以许愿，我希望“以后”这个词永远和我们没关系，不会爱得太久，不会看得太透，不会把温柔当成理所当然。我希望你永远都是你，而我永远都是我。我不知道过去的那些是不是一种重生，如果是，重见天日也应是为了遇见你。只怕我的爱，微弱如星光，并不能拯救你。但我们却可以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也会绵延如星光，终将能够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