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11号,侬能伐能客气一点呀。”我踢了踢上头的床板。上铺那位正在卖力地擦席子,整张床就像地震了一样。我都不能写字了。
“你怎么不擦啊?”11号从蚊帐里探出头来。
“干嘛这么早擦席子啊,中午休息的时候阿拉还要困呢。”
11号冲我呵呵笑了,说:“你是没意识到环境的残酷性吧,37度8,一只空调都没有,席子擦过之后会阴凉点啊,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说米,不过我现在要写信,你不要打扰我。
“刚来就写信啊?”她有点不相信地又把头往外伸了点。
我继续趴在床上龙飞凤舞。
“七八是在给皇上写信么?”对面床铺的温娅听到了也凑过来看。
我说不是,那家伙在北京的地址阿拉伐晓得,我是给我奶奶写呢。
话说我们抵达奉贤某基地之后,每个排都被分成了八个班,每个班就是一间寝室。本2排2班是学号从8号到16号的战友。这个学号么,董指导员说是按照考分排的。我的学号是12号。温娅是13号(关于这个数字她有一点小郁闷,其实我们两个考分是一样的,可是我才不跟她换呢)。
“全班就你说这个号码好,干吗不肯换啊?”温娅刚开始很不认命的。
“那1号的考分还和2号一样呢,你去问问1号肯不肯跟2号换?她要肯换,我也跟你换。”我勉强忍住笑说,“要么你去问问14号,她就比你低0.5分。也许人家也想不开呢。”
温娅大叫着我的名字扑了上来。
我用一根手指小心地点开她,有点害羞地说:“小温,你的胸部碰到我了,你看,我们还不是很熟……”
周围有人笑,居然16号还附和我,说12号说得没错,等下一起洗澡她也会不好意思滴。这话估计深得大部分人的心,所以大家都沉默了。这个新环境是很陌生的,我们就知道8号唐悛非是班长,10号黄莩是班副,其他的小兵暂时以号码相称。董指导员说学校就是想借军训让我们彼此之间尽快熟悉起来。他说你们也算共过患难了,开学后就是“老战友”了。“老战友”的意思你们懂不懂?就是可以流血流汗地竞争,也可以坐在大圆桌边互相敬酒的那种。大家都觉得董指导员很有才。
不过很快又有豪放的同志抨击16号,说咱们以后高考也算是搞技术,要相信科学,你怎么可以用庸俗的眼光去看待“人体美”?胖胖的9号这时候插了句嘴,问那应该用怎样的眼光去看待人体美?15号环顾全场,目光颇为忧郁,轻轻叹了口气说:“用艺术的眼光,而不是生活的眼光,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么?虽然说人体这种东西吧,尤其是女性的人体,你有我有大家有,但还是有些区别的……”9号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都承认有区别了,有区别就是有优劣,还说不是庸俗地看?”
15号有点被噎着,班长这时说话了:“咳咳,各位,指导员只给了我们一个小时收拾东西,其中包括写第一篇军事心得的时间,就是诸位对本基地的第一印象……大家都写好了吗?”
这个基地的第一印象,依洒家看,就是好多小平房组成的一个不设防的村子,比1941年的珍珠港还要容易受空袭。各小平房中间是洗衣服晾衣服的空地,空地正中央有很长很长的水槽,是给我们洗漱用的。而且这些小平房都是以排为基本单位布局的,所以可以说是男女混住的,女生的内衣晾在那里男生也会看得到的。在这里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人权,主要是隐私权。但再怎么讨论,由于出操的地方我们还没看到,要凑到500字还是有难度的。
听了班长的话,9号颇不爽,又要发言,班副挥了挥手说:“关于人体美的讨论,我们在讨论政治民主的时间继续吧。”
大家都笑了。9号表示她其实没对讨论身材问题真的感兴趣。班长和班副也笑着说其实你的观点挺一针见血的。我上铺那位对我小声说:“估计这群人以前在初中里都是干部,谁都会打官腔,可又看别人打官腔不顺眼。”我心想这位老姐眼也挺毒,一眼就看出我和她是同样的出身了。
外边响起哨声的时候,里边微微有些混乱。但大家俱是高人,所以在最后一秒都衣冠楚楚地冲出去了。远远看见6排有人穿着拖鞋在陌路狂奔,感觉就像是华尔街和西西里的区别。
各花入各眼,这话真说得不错,阿拉就看那穿着拖鞋的美女很顺眼。该美女被点名批评的时候相当之镇定,堪比那空城之前面对司马懿15万大军的扫地老头。温娅在旁边不以为然地说:“毫无必要的拖沓是一个人最大的罪恶之源。”我忍不住打抱不平了:“孔明再厉害,没群众演员配合能行不?你看连长那东南亚海啸的劲头……面对东南亚海啸人家还那么镇定,简直是中级神术啊!要换了你早面红耳赤了吧。”温娅白我一眼,说:“七八,你怎么拿我和她比啊?”
洒家还没接上口呢,站温娅左边的11号(即本人上铺)不满地插嘴道:“13号,你这个等级观点交关有问题,看人得有个十年之期,别以为市重点就一定比区重点强到哪里去,谁知道十年之后你强还是她强呢。”
温娅有点委屈,说她不是这个意思,然后又有点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11号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爽气呢,有话就说啊。我蹭了蹭温娅的肩膀:“哎,要么侬认得各宁啊?”
宾果,被说中!
“七八,那可真是一段血泪交加的历史啊。”温娅说,“你有没有遇到过兼政敌、情敌、天敌于一身的人?初中三年我过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我立刻想起李小倾来了,一时间立场大变,对温娅充满了理解。不过我和李小倾满打满算也就是政敌和天敌,谈不上情敌。李小倾那死丫头什么都不好,只除了喜欢看漫画这点非常好。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喜欢的人并不在此世之中,所以今生今世对任何帅哥来说,她都只是一个过客。有次岑浩东在某个恋爱聊天室里发现了此人的踪迹,据说当时李小倾筒子的代号是“何处觅蓬莱”。于是岑浩东化名“情窦未开”挑逗之。数日后,李小倾的网名变成了“得道高尼”。岑浩东说李小倾中毒太深,已经心如死灰了。
“原来你有这么不堪回首的过去啊。”我对温娅同情地说。
温娅点点头,说那人跟她抢中队委员什么的她也不计较了,可是她花费无数时间和心血、人力和物力收集起来的泷泽秀明所有show time的vcd都被那妖女用非法手段骗取了,实在是难以挽回的损失,无以释怀的伤害。
我和11号对看一眼,都有些困惑。11号问她:“你说的情敌是这个意思?”
“喜欢一个人就是给自己造一个梦,”温娅很理直气壮地说,“破坏别人梦想者,必死。”
“在现实中没有过任何实际操作?”11号不死心地问。
温娅有点受侮辱地看了她一眼。“11号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王彦妍。”
“王同学,你说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王彦妍愣了下,看了看温娅的脸色,说:“是理智吧。拉丁文叫ratio什么的。”
“你看你都知道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有自律性。说起来,如果你不想成为精英,别人也不能逼你往精英那个方向靠。但有一点你要理解,作为精英的幸福和普通人的幸福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王彦妍不快地说,“我承认自律性是人的天性,但单靠自律性啥事也成不了。知道墨索里尼为什么能上台么?那是因为人们受够了那种无政府状态,需要一种秩序。难道精英们不知道他们在拥护什么吗?在那个时刻精英和普通人的幸福是一样的,不过是图个安稳。”
温娅又要说话。
“得得得,”我不耐烦地推了温娅一下,“起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