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里的暗恋史》叶锦年

1、第 1 章 在夏晓凉还

　　在夏晓凉还不是夏晓凉还叫林晓凉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漂漂亮亮活泼外向的苗条小姑娘，尽管已经自认为从小学三年纪开始突然“开窍”成为了“爱情专家”，有关恋爱的林林总总无所不知，其实，在后来的夏晓凉看来，真的是无知者无畏，于情于爱，一无所知。
　　夏晓凉天生一张娃娃脸，明明是土生土长的浙江人，却因高耸的鹰钩鼻和眼眶较为深邃的大眼睛，从小都到没少被认成新疆人或是混血儿，以至于去新疆旅游一度被维吾尔族人当成流落在南方的同胞。后来奔赴海外留学，频频被中东男士搭讪之后，夏晓凉终于扼腕痛惜，怎么上了初中之后就能那样放纵自己成为一个大胖子，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留下了自己一生最大的遗憾——没有早恋。
　　是的，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最纯真娇嫩的年纪来一场那怕是青涩至极仅仅只是有点小暧昧的早恋。这导致她终于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可以在大学里荼毒荷尔蒙激扬的少男少女后的每次新生见面会上都会痛心疾首地教导孩子们趁早恋爱并且要抓紧时间勇于大胆追求真爱。
　　因为，在她的那些岁月里，只有炮灰般的几段暗恋，到大四才赶上一段黄昏恋，仅此而已。

　　夏晓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早熟的孩子，尤其是思想，特别地深邃，还很有哲学天分，总能自己品味出平凡事物之后的本质，尤其是在情爱方面，小小年纪（11岁时有种顿悟开窍的感觉）无师自通深得精髓并暗自洋洋得意。正因为如此，夏晓凉在同龄人之中，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后来长大了，夏晓凉经常回想起从前的自己，就一个评价：骄傲又性格别扭的小孩。
　　不过，还没有觉悟到这一点的夏晓凉尙处在对自己的崇拜中：我天生就是爱情专家啊！多么有天赋啊！
　　而真相是，夏晓凉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看日本漫画，四年级开始大量阅读言情小说，建立在阅读的积累以及天生话唠好表现的基础上，在妈妈工作的工厂里对着一群二十多岁的哥哥姐姐们大放阙词，说的都是小说电视里潜移默化并自己进行感悟加工的东西，唬得那些哥哥姐姐们一愣一愣的，真把大家的“爱情专家”的调侃当回事儿，内心的自我崇拜极度膨胀并自认为这方面的天才。而夏晓凉本人真正第一次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有喜欢别人的感觉的时候，已经初中二年级了。至此，夏晓凉同学才算是真正情窦开了，真正开窍了。
　　那是一个初二的秋日午后，阳光很好。恰好班级里人很少，作为班长的她正接到老师通知要去找最在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调皮鬼传达老师的旨意。就在那一刹那，伏在书桌上一手枕着脑袋在听歌的宋品阳见她迎面走过来，友好的一笑。就那一瞬间，阳光柔和地打在宋品阳身上，使他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柔和，那一个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比窗外大片的湛蓝天空还要纯净，第一次，夏晓凉的心被狠狠地击中了，这就是小说里写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吧？
　　从此，这个梦幻般的场景深深地刻在了夏晓凉的心里，怎样的岁月都无法抹去。长大了的夏晓凉再见到宋品阳，即使那一份对宋品阳深深的喜欢早就消散在时光里，即使宋品阳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那种清俊纯净的气质，但夏晓凉内心里，仍然还会有悸动。不是因为还喜欢他，而是，那个时候的那个少年，那个比阳光还灿烂比天空还纯净的笑容，那个满足所有情窦初开沉溺言情小说和幻想的少女渴望的梦幻场景，是夏晓凉最美的回忆。
　　真是完美啊。
　　每次一想到那个场景，夏晓凉都会由衷地如此感叹。
　　然而，很不完美的是，此时的夏晓凉已经开始发福了。
　　其实，夏晓凉从小到大也不能算是一个很瘦的小姑娘，至少跟三个异常苗条纤细的表姐比起来，不算是。她出生时就有七斤二两，加上圆圆的一张小脸，比同龄小女生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的骨架，以至于后来成为胖子好多年以后，夏晓凉是个胖子的伟大形象一直留存在一众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心里永不磨灭直接篡改了夏晓凉曾经苗条过的童年，成为了她怎样努力争辩都修正不了的伤痛。虽然夏晓凉极力想说明自己曾经也苗条过，但是，被宋品阳纯净笑容击中的她已经有发福的迹象，是不争的事实了。
　　其实，发胖也不能怪她。用夏晓凉的话说，是完全不怪她自己。都怪老妈，完全是老妈的责任。
　　每次家里人一提起夏晓凉胖这件事情，都会演变成夏晓凉和老妈各自推卸责任的争吵闹剧，夏晓凉指责老妈如果不是上了初中后晚自习八点多回家偏偏煮面条给她吃还越煮越多发展到一大锅而她为了不浪费连汤都喝光了，她根本不会发胖。老妈则义愤填膺地指责夏晓凉自己胃口大贪吃，每次都吃不下了还往嘴里塞，肚子都吃圆了还解开皮带让自己往球形发展。
　　当然了，每次这样的争吵除了得到外公的一句“两个都是小孩子”的点评以外，没有任何结果。因为，夏晓凉成为了整个家族里唯一的一个胖子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这个事实一存在就存在了整整十五年，目前还在继续。
　　其实，胖就胖吧，初中时期的夏晓凉依然是糊里糊涂对美还没有开窍的小P孩，对自己日渐膨胀的身躯一点概念都没有，因为她的初中生活太精彩了，有太多的事情让她兴奋。更重要的是，由于从小接受的都是大人们“长得真漂亮”的评价，初一甫一入学就成为老师们在办公室里的热门话题小美女，并且在穿过三年级的走廊会被一排站在走廊上晒太阳的学长们大叫“洋娃娃”的夏晓凉，一直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即使身材胖了，但是五官始终是在那里摆着的。前面说了，夏晓凉从小就是个骄傲的小姑娘，并且骄傲得比较自负。
　　所以说，没开窍就是没开窍，上了高中受到同学的戏弄之后，夏晓凉终于有点敏感少女的自觉了，开始为自己的肥胖隐隐有些小自卑了。不过，这是后话了。
　　那时的夏晓凉，被电击过了的夏晓凉，正沉浸在开窍的喜悦中。也是那个时候，夏晓凉突然明白，这才是情窦初开这才是“开窍”——原来在这之前，她是喜欢宋新良的啊……
　　是的，宋新良，另一个小男生，一个初一和夏晓凉同班的绍兴小男生，是宋品阳的好朋友，长得黑黑瘦瘦戴着一副眼镜，家里开家具店，而且还开在夏晓凉上学的必经路上。
　　照理说，以夏晓凉典型的天秤座性格——忠诚的外貌协会会员，并且在俊男美女堆中长大，她是铁定不会喜欢宋新良那样的，黑黑瘦瘦其貌不扬单眼皮——骄傲自负的夏晓凉只喜欢和自己一样有双眼皮的男生，这一口一直是夏晓凉从开窍后一直坚持的择男第一标准。
　　但是，彼时的夏晓凉还没那么有原则，更何况，这个宋新良太独特了，他和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熟识的男生太不一样了，他的每一个不同之处对夏晓凉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
　　2002年，qq那只胖企鹅尚未摇头晃脑晃到大江南北的每一个旮旯角落，在那样一个小镇上家庭电脑拥有率还没有很高。因为家里没有电脑，也没有去过网吧，虽然小学四年级就有电脑课，但是从来不会教除了打字画图以外的东西。所以，夏晓凉同学还真不知道qq是怎么用的，仅仅只是耳闻而已——毕竟饱览群书的夏晓凉那时已经是网络文学的粉了。
　　于此，当开学第一周大家公选出夏晓凉当班长后，夏晓凉在晚自习时从后座的杨惠同学手里接过宋新亮传递过来的小纸条时，感觉特别新鲜。因为宋新良说，就当做是在聊qq，开场白还是一句“我上线了，你在吗？”。在这份新奇下，懵懵懂懂对qq概念模糊的夏晓凉兴奋地和他传递着小纸条。
　　其实纸条上也没写什么东西，都是很简单的对话，而且没传多久就中止了——有同学在班会上捅出了班长自习课传纸条的事导致班长不得不好好检点检点。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这些纸条已经让夏晓凉成功地注意到了宋新良，并且开始关注宋新良还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夏晓凉有问过宋新良为什么会单单写纸条给她，毕竟全班有25位女同学。宋新亮很不以为然地回答说，我觉得你竞选班长的演讲讲得特别好。
　　嗯，我的确是讲得很好，简短又有新意，还很有说服力。
　　夏晓凉内心这么想着。但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或许，她更希望宋新良是因为觉得她好看才写纸条给她吧。嗯，夏晓凉还是个肤浅注重外貌的小女孩。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和宋新亮有了一点一点的接触——其实，也不多。
　　一来是夏晓凉事儿特多，管着一个班级不说，还要兼任学校的升旗手，广播室的播音员，政教处御用的学生代表，每到下课时间就能看到夏晓凉进进出出忙里忙外的，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和宋新亮说话，另一方面，宋新良是个比较文静的孩子，除了和宋品阳关系很好经常说说话以外，总是一副成熟的样子捣鼓自己的笔记本，对，一本硬质黑壳的笔记本，宋新良的宝贝。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夏晓凉一直对那个黑本子耿耿于怀。
　　自从和宋新良传过几次纸条后，夏晓凉总觉得宋新良对她是和其他同学不一样的，甚至有一种“他是我的，我是他最亲近的女同学”的感觉，好似自己在宋新良那里有一种特权——至少是一种特殊。所以当宋新良和坐在夏晓凉后面的秦翘翘斗嘴的时候，心里特别地不舒服。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夏晓凉开始不好好和宋新良说话了——抬杠。原本夏晓凉是以一种非常轻松自然的态度和宋新良聊天的，双方都爱看书，会交流下看过的书和有意思的故事，相互推荐推荐，又或者交流下学习方法学习心得，有时候宋新良谈起一些她不知道的新奇事，夏晓凉也会兴致勃勃地听着，不明白的还会问一问，总之，相谈甚欢。但是从有了那个“心里不舒服”之后，夏晓凉就对宋新良怎么尖锐怎么来了。宋新良说什么，她总是会用一种“什么嘛”的不屑语气来和宋新良对抗，每每让宋新良很难堪。慢慢的，宋新良和秦翘翘的斗嘴打闹更频繁了。夏晓凉心里不是不懊恼的，但是，又没有意识到具体是怎么回事，也压根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问题，更何况有太多的事情让她分心了，每每回家写日记偶尔想到这个问题要深思一下的时候，都会被别的事情给挤占了——作业还没做完啦，明早早起放广播不能忘记啦，新借的小说没有看完第二天要还了啦，再不早点干活赶不上动画片了啦，班级楼下的那帮初二学长今天又起哄叫她嫂子了啦，等等等等。只能说，我们的夏晓凉同学因不可抗力因素一直懵懂着，从来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这样，而是继续关注宋新良。
　　宋新良的妈妈在夏晓凉上学的必经之路上开着家具店，老妈正好和宋妈妈认识，因为各自的孩子在同一个班级，所以经常会碰面了聊一聊。夏晓凉是班长，宋妈妈每次见到夏晓凉都会和和气气地和夏晓凉说话，让她多关照关照宋新良，还说些宋新良不认真学习什么的，若宋新良在场，则会有些愠怒，大声嚷嚷妈妈你干嘛说这些啊，脸色红红的。夏晓凉会非常礼貌地回应宋妈妈，心里却因为宋新良的样子偷偷乐呵。于是，“你老实点哦不然我告诉你妈妈”这句话变成夏晓凉内心觉得自己是最亲近宋新良的同学的证明了，时不时会拿出来唬一唬宋新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