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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尖一点赤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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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一边捧着盒子吃蛋糕,一边守着电脑和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发小简欣视频聊天。
把今天一整天的倒霉经历都和她说了,原本是希望能从朋友那里感受到一点人性温暖的。可自己果然是交友不慎,那个损友听了之后不说安慰安慰我就罢了,反还被这事儿给逗得前仰后合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也太彪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哎呦,乐死我了!”
“……傻笑什么呀你,有完没完!我这儿烦着呢!”
又过了一会儿,屏幕里的那个贱人终于绷住脸,努力压下了嘴角的笑意,继续说道:“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不是给人家小姑娘留下个电话么?她给你来过电话了?”
“哦,怎么可能给她留电话,我就那么一说,然后就跑了。她车那么贵,真要是讹上我怎么办?一看那就是个养尊处优不知世事险恶的小姑娘呀,哪里见过我这样的铁公鸡。”用勺子挖上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我含含糊糊地回答。
简欣见我如此举动,皱着眉说:“你老是吃这么多甜食,也不怕以后得高血糖啊?”
“你怎么跟我老妈一样。”不在意她的乌鸦嘴,又塞上一口。
简欣恨铁不成钢似地叹了叹气,继续开口:“那你工作这回肯定也得丢了吧……不过也好,你不是早就准备不干这行了么。”
听她说到这里,我扔下手里的勺子,想了一会儿,答道:“也只能这样了呀……哎,决定了!明天去辞职得了。”
“然后呢?”
“然后?你今天怎么那么多然后啊,然后……然后顺路去买个挂墙上的表。”
“我是说然后你准备上哪儿找工作!谁问你辞职完要去干什么……不过你无缘无故去买表干嘛?”
我看着墙上原本应该挂着钟表的位置,说:“今天早上要迟到的时候,看原来的那块表吧,觉得它特别欠,回来我就给扔了。”
视频那头的简欣凑巧刚喝下口水,我说出来的这句话让她一下子就呛着了:“咳……咳咳……宝贝儿,咳,咱们点儿背不能赖社会,你妄想症也太严重了吧?这是病,得治。”
“你才有病!”
“好了好了,那你现在要是辞职了的话,积蓄还够用么?有没有什么困难?”瞎贫了半天,我这个损友终于说出了一句人话。
“放心吧,你姐妹我还是有点儿钱的。要是真有快揭不开锅的时候,我必须拿最后一笔钱去买张飞英国的机票,然后投奔你呀!”
“我一点儿都不担心。你要真成了穷鬼,大使馆就得拦下你,连签证都办不了,真有能耐你就来呀!”连让我多感动那么一小会儿的机会都不给,简欣那副贱贱的嘴脸就又全露出来了,果然是本性难移。“得了不跟你说了,我到时间该去上班了。你确定身体真的没事儿吧?可别逞强!”
“真的没事儿,别担心我了。我也该睡觉了,你快出门吧,别跟我今天似的迟到了,拜拜。”
干脆地道别,关掉视频,把吃掉一半的巧克力蛋糕放进冰箱,又把一只叫“兔子”的蠢猫抱到卧室,上床睡觉。
酣睡到半夜,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憋得难受,心知肯定是兔子又跑到在我脸上躺着了。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下意识地想给它扒拉下去。可是刚要伸手,就觉得浑身酸痛,难以动弹,像遭了鬼ya床一样。
忍不住叫唤出声,兔子听见声响也醒过来,终于自觉地从我脸上蹦下去,站在枕头边上好奇地看着主人。我自知情况不妙,也起不了身,只能强忍着疼,努力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急救号码。
向电话里报了自己的具体住址,对方回答说最晚会在半个小时之内赶到。挂掉电话后,我也不能就这样躺在床上放心等着,至少要在人家到这里前,把家里的大门打开才行。
如此想着,我不禁使出吃nai的力气,披头散发的开始从床上往玄关断断续续地爬。如果需要形容得再具体一点,大致就是恐怖片里女鬼的那种爬行方式吧。
虽然我的□□在缓慢爬行,但是心里却正有成千上万头草泥马在呼啸而过。
想到上午撞了自己的那辆车,和非要带我去医院检查的小美女;现在突然全身酸痛乏力肯定和撞车有关系,我觉得自己又傻叉了——当时真应该听人家的话,自己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我受的没准是内伤。
又看到身边的兔子终于意识到了主人的不对劲,边紧贴着我的爬行路线移动,边关切地“喵喵”直叫;我暗自后悔,为什么自己之前没试着让它学学“开门”这项技能。
可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自己的异想天开而已,对现实状况不会有任何实质性地改变。三十分钟过去后,我终于爬到门口,打开自家大门,让急救中心的人把我给抬上救护车,送进了医院急诊。
到了医院,一个年轻的医生问清我的情况,直接开出一大堆单子让护士推我去检查。等我全身被CT、B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描了一个遍之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翻了翻,直接冷着脸告诉我:“你没什么大问题,身体受到撞击之后确实有可能会出现身体酸痛的现象,回家躺几天就没事了。”
折腾了半天就得到这样一个诊断,我躺在移动床上,差点当场呕出一口老血:“回家?那您看我现在也动不了呀……”
“你可以打电话叫家属来接你。”后面还有别的病人,医生懒得再多搭理我,直接示意护士把我推出诊室。“下一位!”
“她怎么了?”这时诊室的门在被人敲响两声之后打开,一个尾音干脆的男声传过来,闯入了我们的对话。
女医生抬头,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比方才面对我时亲切的多:“是夏大夫呀,这个病人早上被车撞了也不知道来医院检查,半夜醒过来觉得疼了才坐急救车过来,不过检查没什么大事儿,我正让她回家呢。你呢?楼上的手术做完了?还顺利吧?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盯着呢。”
我也顺着医生说话的方向扭着脖子望过去,见诊室门口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男医生,额前微微凌乱的细碎刘海遮盖下来,却使得他的脸部轮廓更显立体,那明亮似清澈湖水的眼,正目不转睛地看向我。
当我意识到那个人是夏天时,做出的有且仅有的反应就是“空”。
或许,人们所说的大脑当机就是如此吧。
接诊医生知道我和夏天是旧相识之后,一改刚才对我冷言冷语的态度,热情地把我亲手推到诊室内的蓝色帘子后面,掀开我的衣服又仔细地帮我触诊一遍。
“怎么样?”检查完后,帘子刚刚被拉开,夏天就迎上来询问情况,我的眼睛却不知道向哪里看才好,尴尬得不得了。
“我又给她检查了一遍,和片子上的诊断一样。放心吧,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医生笑答道。
“她受撞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最好还是给她办留观吧,等到明天早上再做一次检查比较好。”夏天也不管我,自顾自地皱着眉,直接替我做了决定。“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确实这样更妥帖一点,我现在就帮你开单子去。”
就这样,我被推到了急诊的观察室。医院的冷气很足,还伴着浓浓的消毒水味,我躺在那里正觉得阴冷,就被一张毯子盖住脚。低头一看,站在床尾的是不知道何时过来的夏天。
盯着他三下两下地替我把毯子盖好,又一言不发地在我床头放下一个保温杯。我向来觉得自己机智超群,可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心中不知所措,慌张得很。
看着那张不能再熟悉又似乎不能再陌生的脸,缄默的气氛实在太难熬,只好强迫自己笑着开口:“你在这里工作呀,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真巧。”
停顿一下,又觉得自己说得话有些不妙,紧接着就又补救上一句:“呵呵厚!”
夏天则是直接无视了我蹩脚地寒暄,摆着一张扑克脸,终于劈里啪啦地开口:“我已经从宋大夫那里问过你的情况了,被车撞,这事情不是闹着玩儿的!以后你再做什么事之前,可不可以拜托先用一用你宝贵的大脑衡量一下后果?这回没事儿还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怎么办?叔叔阿姨怎么办?钟拾年,你已经是大人了,能学会对自己负责任了么?”
简短有力地训了我一顿之后,夏天甩下一句“还有工作”就潇洒地走掉了,徒留我一人躺在床上回想他之前的那一番话,越想越生气,简直都想咬人。
其间,一直推着我跑来跑去做检查的小护士也来看过我一次。不过她显然是另有目的,三拐两拐地就把话题转到了夏天身上:“听说你和夏医生是朋友?”
小护士是个好心的姑娘,之前她主动陪我去检查也算是帮了大忙,要不我真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办,所以想尽量对她有问必答:“勉强算是吧……其实……我们是中学同学。”
把小护士也打发走了之后,我终于落得清静,内心却已经被他们勾起了波荡。如果硬是要我概括一下自己的青春轨迹的话,那它必定是条和“夏天”这两个字紧紧相缠的命运曲线。
“那我现在对他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如此扪心自问,却又被自己问烦,也就忽视了自己的身体现状,无意识地想要翻身,一时又触动了全身的酸痛感。
“也许我爱的已不是你\
而是对你付出的热情\
就像一座神庙\
即使荒芜\
仍然是祭坛\
一座雕像\
即使坍塌\
仍然是神”
疼痛的同时,突然想起莱蒙托夫的这首诗。这个夜还没尽,我已经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得安慰自己多想无益,最后终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