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采》白术

2、第二章 阿采的故事

　　我本是一只小狐狸,名叫阿采.不知道是谁给我取的名,只是大家都这样叫.我和姐姐一起住在不归山上.这是一个人类无法涉足的领域,是一切神奇生灵的故乡.我对山的名字充满了好奇,是不能归去还是不如归去?我的胡思乱想没有结果,许是跟我的名字一样,叫就叫了,没有为什么.
　　山中的日子很愉快,只是十年如一日,不免有些腻烦.我跟姐姐说我想出山,她静静看了我一会,说：“去吧.”姐姐也曾下过山,回来后娴静了不少.只是对去了哪里,遇上了什么人,绝口不提.
　　我离开了姐姐,独自到人间游历.刚开始几天,我还对世间种种颇感兴趣.见得多了也不过如此,虽然各地风俗不一,却也是大同小异.姐姐再三叮咛我不许在人类面前变身,唉,无趣啊无趣.也许我该回家了.本来一切该到此打住，但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跪在一户人家门口.周围有不少围观的人,听着他们议论纷纷,我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原来那人和这家的小姐是青梅竹马,奈何此女不久前被宰相公子看上,这家便要悔婚了.这倒是有趣,我且看看.他跪了三天三夜,却连那家的家丁都没见着.围观的人渐渐失了兴趣,各自散了.后来,那个人晕倒了,也没人管,我看他可怜,就把他拖到了破庙里,又给他喂了点东西.看起来挺瘦一人,体重却不轻.做完这些,我累得缩到供桌下面睡了.天亮他醒了,见四下无人,对着神像拜了几拜又走了.明明是我救的他,可他分明是拜错了.算了,懒得计较.中午,我再次路过那户人家,他果然跪在那.这次总算走出一个老头,挥手撵他.“你走吧,我家小姐下月就要出嫁了.你再怎么跪都是没用的.”他苦苦哀求要见小姐一面,却被家丁打了出来.我看不过,又救了他.糟了,救人救上瘾了.
　　他受伤太重,我只好从尾巴上拔了根毛变作狐皮披风换了点伤药.别说我骗人,我这可是为了救人.虽说只是根毛,拔了还是会疼的,不信你自己试试.再醒来,他还是对着神像拜.我站在房梁上冲他龇牙,大笨蛋!他又回到老地方,不敢靠近了,只是远远地看.如此这般看了一个月,终是眼睁睁看着她上了花轿.然后他回了破庙,寻了块抹布把神像细细擦了一遍.哼!真是可惜了我的那根毛.他脸上的表情木木的,怪怪的.我忍不住跳了下来,问他,“既然难过,你为什么不哭出来呢?”他当然是吓了一跳,但还是给我解释了一大堆“男儿有泪不轻弹”之类的东西,我越听越迷惑.他于是叹了口气,说：“我哭有什么用,哭,她也不会回来.”我更加不解,“为什么要有用才哭呢?我只知道伤心了就哭.”他摇摇头,不再理我.我又凑上前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略带些迷茫地望向远方,“先回家吧,然后…可能会去京城看看.”京城?好像是皇帝和大官住的地方,也是她住的地方吗?联想起一路的见闻,我突然有些兴奋,“你要去抢亲吗?”“抢亲?”他苦笑了一下,“我只想站在离她近点的地方.”“哦.”没热闹可看,我有些失望.“那你自己走吧,我和你不顺路.”我拍拍他的肩,大步走出破庙.嗯,回家吧.
　　唉!我第一百零三次叹气.本来都打定主意回不归山了,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老梦到那个笨蛋被人打.算了,与其每天牵肠挂肚,我还是回去找他吧.我追了三天,终于在一家客栈找到了他.趁夜我悄悄溜进了他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没病没灾的,看来是我多虑了.我正打算撤退,他突然伸手拉住了我.“阿箩,不要离开我!”我使劲掰他的手,没用,还是紧紧地握着.我只好在床边坐下来,不离开就不离开吧,不过……“我叫阿采,不叫阿箩.”同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个月,直到他回到了家乡富阳.我想他回了家就该有人照顾,就像我生病姐姐会照顾我一样.夜里便不再去看他.哪知第二天就听说这个笨蛋病倒了.没办法,我只好再一次任由他拉了坐在床边.这家伙也真够笨的,教了一个多月,还是叫错我的名字.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正对上他黑黑的眸子.原来昨夜睡着了,忘了溜回去.“你醒了?”我笑盈盈地望着他.“你是在破庙遇到的那位姑娘.”原来他还记得我.“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吗?”我点点头,他又不说话了.“喂，”我突然想起来,“我叫阿采,下次别叫错了.不然我一生气,可就不管你了.”“好.”他突然笑起来,我呆住了,他笑得真好看.
　　后来,我在他家住了下来,只是不能夜晚再去他房间了.白日里,他若有空,就会带我到集市上逛逛或者去湖边走走.其实很多地方我都去过,可和他在一起,旅途增色不少.有时候,他会给我买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像什么胭脂、耳环的.我告诉他我更喜欢那种漂亮的镂花小球.他却说那是小猫才喜欢的东西.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立在园中,负手望向西方.我知道那是京城的方向.更多的时候,都是我在花园里和蝴蝶,蜜蜂玩,他们时不时给我讲讲人间的趣事,倒也不寂寞.只是,他越来越忙,也不再带我出去玩了.他曾经说过要去京城,现在是要成行了吧.夜里我偷偷来到他房间外,不过我既然保证过,就不进去了.他在做梦,口口声声叫的仍是阿萝.我心里十分失望,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再后来，他去了京城,我没有随行.其实出来了那么久,或许我该回家了.只是梅雨季节来临,天气不佳,一直没有上路.没成想,两个月后,他回来了.是被家人送回来的,原来行到半路,他就病倒了.日日缠绵病榻,终究没到京城.他病得很厉害,整天捂着心口叫疼,请了数个郎中都没辙.他娘哭晕过去好几回,他爹也终日唉声叹气.我第一次违背誓言,偷偷进了他的房间.他正疼得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我气急,冲他大吼:“如果那么疼,为什么不忘了呢?”他只是摇头苦笑,这个笨蛋!
　　他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到后来，茶米不进，骨瘦如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我没有办法看着他死.他不能忘,我便帮他忘了.姐姐禁止我在人间施用法术,但为了他……我打定主意,等他好了,我便上山领罚.
　　我在他的床边守了三天三夜.他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他的身边.“你醒了?”我笑盈盈地问.所谓剪梦,即是将所有烦乱纷扰的过往一概剪去.也许他已经不记得我了.然而,“阿采.”他叫我.他第一次这样叫我.他叫我阿采,我就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敬请期待,小狐狸阿采的故事!
终于在新的一年又更完了一章^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