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奇迹黑）Lines》树声羽鸟

4、Spiral lines（下）

　　因为只是一个乡间的铁轨，道基两旁甚至还有油菜花和各种野花，花粉味被微风托举着送到两人的鼻子底下。虽然有些难受但是黑子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观赤司倒是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道基上有两列并行铁轨，因此整体上显得相当开阔，即使两个人相对而坐也没有显得十分拥挤。
　　黑子并不是一个爱下棋的人，如果有时间他更乐意用打篮球或者看书来消磨，勉强知道围棋规则的他和精于下棋的赤司比起来，两人之间的差距有距离来表示大概比十万八千里还要多，可是赤司却将这盘很明显黑子会输的棋拖了十多分钟还没有结果。
　　大概是太会下棋了，连怎么用烂棋对付烂棋都显得相当得心应手。
　　虽然心中却是有着“赤司君现在是在耍我吧？”这样的想法，黑子想到刚才赤司的那句饱带危险感的话，还是强压下了那股强烈的蓄积已久的反抗情绪，努力克制住手指的颤抖来放置棋子，不让赤司看出他的消极情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和赤司特训的时候？
　　成为青峰的影子的时候？
　　明明成为了一军却被禁止练习投球的时候？
　　早前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疑惑与不满凝结成了一种本不应有的满带恶意的揣测——“或许我对于赤司君来说就和这个棋盘上的棋子没什么两样吧？只要任他摆布就好，有价值就继续利用，没有价值就舍弃掉去换取更大的利益。”
　　明明对赤司只要服从就好，却偶尔也会克制不住的进行一些徒劳又毫无意义的挣扎。
　　比如说就像这次一样，如此固执地挑战着赤司的底线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如此的急切，或许只是因为害怕因而想要证明自己有存在的必要性，换种角度来说——
　　只是单纯而又自私的想要知道自己在赤司的心目中究竟有多少价值。
　　“黑子。”
　　“嗯？”
　　从来没有被赤司如此称呼过的黑子有些惊异地抬起头，看着赤司的唇边又噙上了时常所见的那抹淡淡的，犹如胜券在握的笑容。
　　“哲也的白子所围绕的是这一块吧？刚才多拿了一颗我的黑子哟？”
　　黑子低下头顺着赤司手指的地方看去，发现赤司刚在所做的围笼果然裂开了一个可笑的口子。虽然赤司刚才的那句话总让他的心中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但他还是想着先将棋局处理好比较好。
　　“抱歉……刚才走神了。”
　　黑子伸出手想要将那颗被提前拿走而不知所措的棋子放回原位，却被赤司握住了手腕给制止住了。
　　“没关系，就当是我让了哲也一步，继续下吧。
　　“另外，我想要听一下哲也你的问题了。”
　　风和虫鸣声一下子在黑子的耳畔消失了。
　　黑子放下棋子后抬起头看向赤司，沉默着就像在消化他刚才所说的话或是在确认赤司是否在开玩笑。他舔了舔因为几个小时都没有喝水现在已经有些干燥的嘴唇，开始慢慢理顺思路，努力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样子和我下棋，对于赤司君来说真的有意义吗？我在赤司君的心中究竟是在什么位置呢？赤司君究竟是怎么想的？”
　　“呵，哲也的问题还真是多呢，尤其是第二个真是相当直接……SA，我应该先回答那一个比较好呢……？”状似苦恼地用手摸了摸下巴，赤司用另一只手继续落下一子，“那就按顺序来好了。”
　　“我享受的不仅仅是赢而已，偶尔我也会享受一下过程。和哲也下棋的话能让心情平静下来吧，哲也不是也可以好好的整理一下思绪吗？这样很好吧？哲也，又轮到你了。”
　　棋盘上的棋子开始出现轻微的跳动，远处飘来了火车鸣笛的声音，黑子开始有点紧张起来。
　　“赤司君，要继续棋局的话，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
　　“不用担心，火车不会走这条路的，马上就会换轨。接着下，哲也。”
　　赤司轻松的用手指敲击着身下的铁轨发出“铮铮”的声音，悠然的等待着黑子的续棋。
　　火车逐渐逼近的汽笛声和轴承转动的“哐且”声逐渐加重了黑子心中的紧张感。虽然赤司说了火车会换轨，应该会从另一条铁路上走，这种乡间企业用来运送货物的火车速度也没有多快，卷起的气流应该不至于会对与另一条铁路隔有安全距离的两人造成什么伤害，但是那份不按却在黑子的心中愈发浓郁起来。
　　此时火车距离两人大概还有五百多米的距离。
　　白子与黑子参差交错，但很明显的黑子的数量是多于白子的，围绕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白子拥入其中，无处可逃。
　　道基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明显，火车头已经呈现出了完整的轮廓。
　　已经临近正午，正对着太阳方向的黑子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抬起头用左手在眼睛上方搭了一个遮阳棚，惯性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火车仍旧在向这里前进，前进的路线是——
　　他和赤司所在的这条铁轨。
　　火车并没有换轨。不，从刚才就应该注意到的才对，这里并没有岔路口，根本就不会有换轨轨道。
　　距离只剩五十米了。
　　“赤司君！”
　　黑子拉着赤司跌进了身后的油菜花田，两人之间的棋盘被掀翻跌落在道基的斜坡之上，不慎落在铁轨上的棋子立马被火车沉重的车轮给碾压成了粉末。
　　“赤司君！”
　　【果然还是太过轻信赤司君了。】
　　黑子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他不介意赤司回避他的问题，不介意成为影子，甚至不介意只是一味的按照赤司的意愿成长，但是这不代表他同时也不介意对方拿生命来开玩笑。
　　“呵……果然哲也还是很相信我的吧？如果不是刚才意外抬头看到了的话，哲也会一直陪我把那盘棋下完的吧？”
　　“赤司君！”
　　赤司用手背遮住眼睛笑了起来，黑子对他的这种态度简直气到不行。明明平时国文成绩可以划到优秀一类，现在的他却连一个能够表达他此时心情的合适的遣词造句都找不到。
　　赤司伸手推搡着黑子的左肩，同时右腿抵住黑子的腰部施力，将黑子整个人掀翻了过来变成了赤司在上黑子在下的姿势。
　　几百米长的列车仍在行驶金属撞击的声音炸的脑袋都晕晕乎乎的。
　　为了让黑子听得更清楚一些，赤司双手摁住了黑子的肩膀将嘴唇凑近了黑子的耳朵，清冽的声音引得黑子的耳膜一阵轰鸣。
　　“关于第二个问题。哲也对于我来说是重要的。虽然说重要性可能不及大辉他们，不过哲也是必不可少的。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
　　“我……”
　　“安静，”用一只手盖住了黑子的嘴，赤司继续说着，“关于第三个问题。你是我所挑选出的人，而不是上帝选出来的人，所以你可能不够特别，不过我相信我的决定。但是人不会单纯因为他人的想法就发生变化，所以你也必须要相信我的决定才可以。你明白了吗，哲也？
　　“你眼中的固执是一把利器。哲也，他塑造了你，让我发现了你，可是也能够让我毁了你。
　　“哲也，别再违抗我，别让我讨厌你。”
　　说完这句话，赤司站了起来然后朝黑子伸出了手。
　　黑子盯着逆光的赤司，因为光线的缘故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无法确认赤司是否仍旧在笑。他迟疑地将手递了出去，却又在赤司的指尖前犹豫着停了下来。
　　赤司俯下身一把抓住了黑子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然后手顺势下滑牵住了黑子的手掌。
　　“我讨厌三类人：没用的人、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和不识时务的人。
　　“向哲也这样不懂就问很好，但是最好以我允许的方式来。我希望以后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想要明确自己的位置与价值就按我说的做，不想变成没用的人就给我拼命地追上来。
　　“我还可以再牵着你走一段，但是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把这些给我记住。听明白了吗，哲也？”
　　“……是。”
　　被拉起来的黑子踉跄了几步之后才站稳。
　　火车已经驶远，他再向远处望时铁轨的尽头除了天空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赤司松开了握着着他的手，一种难以名状的失望在他的心中突然浮现了出来。
　　“不论及性格的话，赤司君其实算是个相当温柔的人。”
　　“……哲也你还真敢说呢……啊，棋子碎了好多颗，看来不买一副新的是不行了……”
　　“十分抱歉，我会赔偿的。”
　　“不，说起来就算刚才哲也不拉我，我也会去推哲也的，结果还是会一样。总之这是由于我的决定的缘故。”
　　向来对黑子的九十度鞠躬有些头疼的赤司有些无奈。虽然说之前有说黑子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可能不及青峰一干人等，但他还是会在某些时刻对自己的这些看法保持质疑。
　　比如说刚才黑子选择相信他直到看见火车冲过来才将他拉下去的时候，内心里的喜悦感受是不会骗人的。
　　【能发现哲也这种有趣的人真好啊。】
　　赤司有些不合时宜的这样想着，嘴角的微笑也带了一点满足的甜蜜味道。
　　“不过真心想要道歉的话，我就把挑选的任务交给哲也你好了。”
　　“是。”
　　如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以后黑子连回答都变得比以前坚定干脆了很多。帮着赤司收拾了棋具的残骸，他跟着赤司开始往回走，但走了几步之后赤司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向黑子。
　　“说起来……刚才的棋局算谁赢？”
　　“……请不要用这种有显而易见的结果的事情来开我的玩笑，赤司君。”
　　“呵，哲也认为是开玩笑啊~我对赢可是很执着的哟？”赤司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又接着说道，“已经是中午了，干脆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哲也喝大杯的香草奶昔。下午的课突然也不想上了呢……”
　　“虽然我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但是请赤司君好好学习。”
　　不太像平时严格认真的赤司。用轻松的语调讲着只有两个人懂的话的赤司虽然让黑子觉得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觉得这样的赤司更加平易近人一些。能够选择的话，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赤司。
　　“那个，赤司君。”
　　“嗯？”
　　“我会努力追上来的。”
　　“呵，是吗？我可不会等你哟？”

　　“啪嗒。”
　　猛然贴在脑门上的热东西让黑子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对面是火神一张满带不满的脸。他把刚才用来叫醒黑子的汉堡塞进黑子的手中之后开始抱怨。
　　“已经到午休时间了！为什么明明你这家伙也在睡觉，被罚的却总是只有我一个啊？！喂喂，黑子，你怎么一脸恍惚啊？不会是发烧了吧？喂！？”
　　“我没事。”火神吵闹的声音让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失焦的瞳孔逐渐找回了眼前所有的色彩，黑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没事，火神君。只不过是，梦到了以前的事而已。”
　　以前的，与现在已经完全扭曲成了两条螺旋线的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