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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碗茶的交情 白衣少年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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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闻言一惊,脚下一滑,“砰”的一声从树上摔进了草丛里,引来茶寮里众人的目光,而司徒容夏却始终背对着他,默默地喝茶。
他想,这是个好机会,最好一击必杀。
“还不进来?发什么呆。”又是传音。
白衣少年面上挂不住了,僵了一张脸走进茶寮。
“这里有草屑。”容夏边喝茶边抬手指了指他的衣襟。“话说,你跟着我好几天了。”
白衣少年掸掉衣襟上的草屑,坐了下来,刚想招呼老板给自己上碗凉茶,才发现,身上已经连半个铜钱都没有了,只好悻悻作罢。
“老板,再来碗茶。”容夏开口道,“给他。”
少年看向她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你……”他鼓起勇气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嗯,但我知道,你是别人雇来杀我的。”容夏继续喝茶。
“那你……”
“拜托,我都为你急诶,你从昆仑山下就开始跟着我了,一路上动了几次手啊,没一次成功的,我这个名义上的被害人,都开始替你着急了!”容夏放下海碗,无奈的数落少年。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那天夜里在客栈,半夜搞偷袭的是你吧。”容夏瞥了他一眼,“什么技术啊,偷袭就是要让对方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呼吸声粗重的都可以让我失眠了!”
“总结起来,你根本就是个不称职的杀手!”容夏不客气的下结论,白衣少年沉默着,手指摩挲着碗沿,久久不出声。
“我,这是我成为杀手以来的第一个任务。”白衣少年忽然开口,“我在夜尽盟长大,理应成为一个杀手,但是,但是因为一个人,一直都没有去做。”
“喂,小子,我还没问你名字呢,你不会介意告诉我吧?”
“我姓陆,我叫陆承砚,承担的承,砚台的砚。”
“这么文绉绉的名字就不应该当杀手!”容夏笑起来。
“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小子,你这么几天都没杀掉我,回去会被罚吧?”
“我,我也不知道,不过,买家只说在你进城前杀了你就行,没规定时间。”陆承砚老实地把事实说了。
“说不定买家根本付不起佣金,不如,我也买了你,返回去杀他吧。”容夏抱了剑看他。
“怎么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怎么惹了买家,但是她出的价钱,你可未必出得起!”承砚得意的看着容夏,容夏抽了抽嘴角,这小子得意什么啊,就算他顺利杀掉自己,夜尽盟抽了提成,能给他的有五分之一就不错了,他倒还兴起来了。
“哦?你说说,买家开价多少?”
“这个数。”承砚神秘一笑,竖起一根指头朝她晃了晃。
“一……两?”不是吧,司徒三小姐的命就值一两?
“当然不是,再猜!”承砚嗤之以鼻。
“一百两?”容夏疑惑的看他。
“是一千两!”承砚咧了咧嘴,脸都快贴到容夏脸上了。
“哦。”这个价钱买她的命也算差不多吧,等等!多少钱都不卖!自己这是想什么呢,居然还觉得这个价钱合理,又不是卖猪肉。
“你好像不惊讶。”承砚对容夏的反应很是意外。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的命在别人眼里就值一千两,在我眼里可是无价的!”容夏眼珠一转,“小子,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要杀我?”
“不行!”陆承砚一口回绝,大义凛然道:“我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喂,你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也不去找那人的麻烦,好不好?”容夏一脸谄媚。
“那也不行,万一让人知道是我泄出去的,那得多丢夜尽盟的脸啊。”陆承砚死不松口。
“哎,难得有人出这么大价钱买我的命,我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岂不是很遗憾,况且我仇人很多的,你总要让我死明白点吧?”
“真的?”承砚不置信的看着容夏,“你真的不会说出去?”
“对天发誓,绝对不会!”
“好,好吧。你附耳过来啦。”承砚的唇贴在容夏的耳朵上,呵的她痒痒的,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容夏如坠冰窖,在这三伏天气也冷得如同寒冬腊月。“买凶杀你的人,是司徒家的二小姐。”
“……”容夏感觉自己被雷劈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喂,你不会觉得被这种惹不起的角色惦记了很意外,给吓傻了吧?”陆承砚伸手在容夏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容夏突然跳起来恶狠狠地揪住承砚的衣襟。
“当然了!她寄来的信上署了她的名字,给的信物也是司徒家的腰牌。夜尽盟有规矩,不用真名下单,是可以拒绝的。”承砚依旧很老实,当然,被容夏揪住衣襟摁在桌上能不老实吗?
“哦?”容夏腾出一只手在包袱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磨得锃亮的铜牌,“那个腰牌,跟这个是不是很像?”
“嗯……我看看……”承砚接过来,反复看了几遍道:“是挺像,你从哪里得来的?你……”突然,陆承砚的话哽在了喉咙里,拿着铜牌的手莫名颤抖。
“你觉得呢?”容夏松开了揪着承砚的手,“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你……”承砚吞了口唾沫,“不简单啊!难怪这位司徒小姐要杀你,你偷谁不好,偷到武林世家的小姐头上,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容夏听了这话,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抬手用袖子一抹嘴,怒道:“我看起来很像贼吗?”
“不然,你怎么会有这块腰牌,而且你还说你有很多仇人。”
“拜托,你动动你的猪脑好不好?”容夏觉得自己快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那,你到底是谁?”承砚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惹恼了这位小祖宗,她再把自己摁桌上。
“告诉你了,你不就知道我司徒家的家丑了?”容夏不等对方吃透她话里的意思,紧接着道:“我就是那位买凶杀人的司徒二小姐的妹妹,司徒家的三小姐,司徒容夏。”
“你你你……你是她的妹妹?她买凶杀自己的妹妹?没道理啊?”陆承砚的表情活像看到有人吞了个生鸡蛋,一脸的惊诧。
“你问题能不能不要那么多?”容夏喝光碗里的茶,又招呼伙计再添了一碗,“你好像很好奇,我的姐姐为什么要杀我?”
“是啊,这种手足相残的事发生在你们武林世家,绝对是大新闻!”
“你那一脸八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其实,也算不上手足相残吧。”容夏端起面前的茶碗,凝视着棕色的茶汤,垂下眼帘道:“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司徒容兰,我是说我二姐,她把我们姐弟视作眼中钉已经好久了。从我懂事起,她就没有给我好脸色,处处针对我们,我弟弟三岁的时候,差点被她弄死。”
“你弟弟?”承砚喃喃道,一脸“不会又是同父异母”的表情望着容夏。
“是亲生的。”容夏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在家中若不是有大姐处处维护我们,二姐也许会更加肆无忌惮吧。我们的娘亲死得早,她生下恒儿没一年,就去了,留下我们姐弟相依为命。我小时候,从来不敢跟爹爹提什么要求,别的姐妹有漂亮的衣服穿,我只能远远地看。后来,我知道要想让爹爹的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我就必须努力做让爹爹骄傲的女儿。好在,恒儿是爹爹唯一的儿子,爹有六个女儿,不容易有个儿子,他当然很高兴,对我们也就稍微好些。再后来,我的师尊清心真人,也是我爹的老友,云游四海到了司徒家,碰巧看见了我,便说我是练武奇才,硬要将我带去昆仑山玉虚宫。我知道这是个让我变成爹的骄傲的办法,因此我跟随师尊踏上了往昆仑山去的路。”
“那你弟弟呢?你留下你弟弟和你二姐住在一起?她没整死你弟弟?”承砚连珠炮一般的发问,让容夏很是不耐,她挥了挥手继续说。
“当然没有,二姐似乎针对的对象仅仅是我,见我离开了司徒家,便想方设法的也想拜入昆仑山。于是她去求爹爹,爹爹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很可惜,二姐不是个练武奇才,因此她只能到蘅芬堂修行,每日看到我从清芷堂下了早课,便要咬牙切齿、冷嘲热讽一番。日子久了,我也就无视她了,但她反倒变本加厉的散布关于我的谣言,我气不过,和她在演武场比试,结果一起被师尊以私斗为由赶到了知返谷面壁思过。从那以后,二姐更加不待见我了,凡事都要压我一头,我无所谓,争强好胜反倒不利于剑道的修行。”容夏顿了顿,“可是,我实在没有想到,她居然恨不得我把杀了。”
承砚看着面无表情的容夏,心里很不是滋味,和自己这种受人保护多年的不同,容夏很小就承担起了照顾和保护弟弟的责任,从小就要做那些自己不愿做的事,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童年,然而自己,要是没有少主,自己又在干什么呢?
“喂,说了半天,你也该说说你的事了吧?”容夏闭上眼,弯了弯唇角,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