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当初怎么嫁给了你》千诸

8、Part.8

　　“相亲，就是一场游击战” 是哪位名人说的，在贺青这里已经不可考究。当然，也不排除是他自己杜撰的可能性。而在此时此刻，贺青突然很想把“相亲”那两个字给改成“见家长”。如果是高考作文，正好还可以多凑一个字。
　　晚上6：30。贺家饭桌上坐着七个人，围成一个圈。晚饭已经摆好了，里面是各种各样贺青喜欢吃的菜，贺青忍了很久，才没有夹第一筷子。长辈们一个个端庄严肃的坐在那里，他一个后辈当然不敢有所逾越。
　　气氛僵持了很久，贺青心下觉得饭菜估计都要凉了的时候，阿楠的爸爸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僵局：“亲家公啊……”
　　此称呼一出，众人心里都有了个底——这事儿，有门！
　　“怎么啦？”贺爸爸不动声色的回应，既没有表现的特别高兴也没用表现出有什么不乐意——不得不说这表情的把握程度极好——两人之间俨然形成了一种商战片的气息！
　　阿楠爸爸却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家大儿子很有出息？”
　　……这话题怎么一开始就跑他身上了？贺青疑惑的看向弟弟，只见贺翟也是满脸迷茫。
　　贺爸爸作为贺家代表人物，不知敌方作何战术，自然不敢轻易妄动：“过奖过奖，无非是上了个不错的大学，也没什么其他本事。”
　　“A大哪是不错，那可是国内一流的大学。”阿楠的爸爸对贺青的学历表示赞不绝口。“叫贺青对吧，今年多大啦？”
　　贺青老老实实答道：“快三十了。”
　　阿楠爸爸拿杯子喝了口酒：“都三十了，还不结婚怎么行哪！”
　　阿楠妈妈附和道：“是啦，我家孩儿她爸三十岁的时候，阿楠都上小学了！”
　　贺青在一旁默默吐槽：你们家女儿上小学的时候，老子都可以打工赚钱了好吧！
　　贺妈妈见形势不对，笑着出来扭话题：“我家孩子就这毛病，他不急我们急也没用，是吧？再说感情这事儿，强不来！”
　　“哎哟，您家还真是通情达理。”阿楠妈妈掩着嘴，像是在笑：“我要是有儿子三十岁还没结婚，我那是得可劲儿催他。”
　　贺妈妈的脸色因为这句话变得有些黑，同是女人，她不可能没听出对方话里有话：“阿楠妈妈，你这什么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阿楠爸爸把酒杯搁下，抬手摸摸自己女儿的脑袋。“你也知道，这小区也就这么大，我们住得近，难免会听到一些闲话。”
　　贺青听到这，大概就知道了些什么。转过头看自家弟弟，脸色竟然比他还苍白。
　　贺爸爸十分沉得住气：“什么闲话？不妨说说。”
　　“就是，男人和男人那些事儿……”阿楠爸爸说的很隐晦，但在场的各位却都明白了个清清楚楚。
　　人家这是在嫌弃，嫌弃你家出了个同性恋。和他们门不当户不对。

　　“爸爸，你在说什么？”阿楠脸色发青，她是知道贺青的事儿的——当然，都是贺翟告诉她的，在两人交往之前。不过对阿楠来说，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她忘了，她家还有两个封建思想的老家伙！以前贺青和贺家断绝了联系还好，如今贺青回来了，她爸妈自是要来闹上一番的！
　　“女孩子家的，闭嘴听就是！”阿楠爸爸脸色微怒，“爸爸这是为你好，知道吗？这事儿传出去多难听！”
　　“伯父！你有话直说好吗？别拐着弯骂人！”正当贺青考虑为了弟弟的终身幸福是不是要再次和家里断绝关系的时候，贺翟出声了。
　　贺青震惊的看着他，小声说：“媳妇不想要了？”
　　贺翟咬咬牙，当做没看见，继续对阿楠爸爸说：“你这样诋毁别人，可是犯法的！”
　　不愧是我弟，能拿法律制人！长大肯定了得！再不济也会维权！贺青在内心感叹自己弟弟的成长的同时，阿楠爸爸更怒了。
　　“你要娶我女儿，还容不得我说几句了？”
　　贺翟一狠心：“有本事你说我，别说我哥！”
　　阿楠爸爸大怒：“我有说是你哥了吗？你这是做贼心虚！”
　　“你……你欺人太甚！”贺翟一拍桌，什么礼貌都顾不上了。
　　阿楠站起身，试图到贺翟身边去，却被她妈妈给拉住了。阿楠爸爸对阿楠妈妈说：“带这个不孝子回家！”
　　阿楠惊恐的睁大眼：“你们要干什么！？”
　　这时，贺爸爸把自己面前的碗筷一把扫到地上：“都闭嘴！”
　　屋内顿时回归宁静。

　　贺爸爸扶着花白头发的脑袋，心中自有无限恼火，但自家理亏在先，也不得多做他讲。“阿楠爸爸，你要是不想跟我们做亲家就直说，我们家也干不出强抢民女的事来！”
　　阿楠爸爸讪讪道：“亲家公，我们不是这意思。”
　　“那你们什么意思？”贺妈妈眼圈都红了：“你诋毁我大儿子，还跟我二儿子叫板，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就是不能接受同性恋出现在我家族谱上，又怎么着了？”阿楠爸爸一气之下，口不择言，所有语言攻击都集中在贺青身上。
　　“一个好好的男人喜欢上另一个男人，真是太可笑了！如果两人在一起长久也就算了，看你家儿子现在一副落魄的样子，就知道同性恋都是没好下场！”

　　——同性恋都是没好下场！
　　贺青听到这句话，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
　　众人都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看他，深怕他受了什么刺激。
　　“哥……你没事吧？”贺翟甚至忘记了要反驳阿楠爸爸的话，更是担心起贺青来。贺青这次回来本就是受了情伤，此时又遭到这般辱骂，是个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害他哥挨骂的人——正是自己！贺翟的歉疚简直无以复加！
　　谁知，贺青只是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过了一会，贺青正色对阿楠爸爸说：“伯父，你没说错，同性恋都不会有好下场。”
　　阿楠爸爸以为这孩子被自己吓傻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贺青……这，这……”
　　“您不用说了。”贺青的表情像一汪死水，平静，却再无活力。“您可以放心把阿楠嫁给贺翟，而我——会离开这个家。”
　　“说什么傻话！”贺爸爸脸色铁青：“你是我儿子还是他儿子？平白无故干嘛听他的话？！”
　　贺青从位置上站起来，腰杆立的笔直。“爸，这是我当年做出选择要付出的代价，和我是谁的儿子没有关系。”
　　“你傻啊，我们做长辈的都不介意，你一个孩子计较个什么劲儿？”贺妈妈又急又气，语调不自觉拔高了好几度。
　　而贺青却越发坚定了：“总有人会戴有色眼镜看人，你们大了，没什么。我不想连累贺翟。”
　　“哥，你哪有连累我！”贺翟跑过去抱住贺青，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翻腾的情感：“哥，你最疼我了！”
　　贺青摸摸弟弟的脑袋，还是那般柔顺，弟弟和小时候别无二样。但还是长大了，要面对那些成人的社会，成人的眼光。
　　贺青坚定的推开贺翟，嘴角试图扯出笑意：“乖，听哥哥的话。”
　　贺翟听到这句话，险些哭出来。
　　阿楠爸爸在一旁看着，说：“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别说是我们强加于你！”说完，他和阿楠妈妈一起，强压着阿楠走了。
　　留下贺家四口，在过年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