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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风,你这个疯丫头 ...
“林风,你这个疯丫头!”每当陈宇被我欺负时,就会这样说我。
说起这事儿我还委屈,我一直觉得这不能怪我。谁叫陈宇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而我显然营养过剩,体格竟然比他还健壮。陈宇长得瘦小就算了,还是个令人讨厌的爱哭鬼。每次我欺负他时,他就会哭鼻子说要去告诉我妈。结果可想而知,我总是在他令我不齿的告状行径之后被我妈棍棒交加给处理了。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恶狠狠地说:陈宇,你死定了。
那时的陈宇傻乎乎的,被我欺负了也不还手,我想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还手的下场只会更惨,所以索性不再反抗。而我总是欺负他乐此不彼。
忘了说我和陈宇的关系了,陈宇是我的邻居,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我们一起玩泥巴,一起打架,还一起上幼稚园,不过他念大班,我上小班。妈妈说陈宇比我大,我应该叫他哥哥,可我从来不这样叫他。我总是屁颠屁颠的追在他背后“陈宇”“陈宇”的喊他,变着法儿的欺负他。陈宇也从来不叫我林风或是妹妹,而是“疯丫头”“疯丫头”的叫我。每次他故意喊我“疯丫头”时我就特别讨厌父母给我起的名字,竟然给了他可乘之机。
说实话,我的名字其实挺好听的。妈妈说我出生在风和日丽的春天,那是她最喜欢的季节,所以她和爸爸希望我像拂面春风一样温柔。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我确实像风一样,不过不是温柔拂面的春风,而是横扫落叶的秋风。那时我就庆幸,幸好爸妈只是给我取名叫“风”,要是叫雷呀雪呀什么的,我估计我妈肯定都得怀疑我是不是她亲生的了。
后来陈宇上了小学,我还呆在幼稚园念大班。那以后陈宇好像忽然就长大了,嘲笑我是小屁孩,不再跟我一起疯玩。我一想这么好玩的玩具没了,怎能善罢甘休啊,于是我变本加厉的欺负他。
那时的陈宇真是瘦小啊,仅凭我一人之力就可以把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然后像个野丫头一样骑在他身上让他叫我“女王”,他却咬着嘴唇打死不说话。我只好扯着嗓子五音不全的唱起儿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一首接一首把那时我会的歌全都唱上一遍,从《找朋友》一直唱到《五分钱》,唱到高兴之处还手舞足蹈,而可怜的陈宇不得不充当“人肉坐垫”接受□□和精神上的双重摧残。
那真是一段开心又难忘的日子,后来的我每每想起,仍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也只有那个时候,我能笑得那么开心。
如果不是陈宇受伤了,也许,我和陈宇就不会分开了。
我依旧记得那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是阴了好多天之后难得的好天气。下午放学陈宇一如往常走在路上,我却早早的埋伏在回去的必经巷口。等我看到陈宇快要走过来时,就立刻从墙角里窜了出来,他左躲右闪突破不了我的防线,只好故意叫我“疯丫头”惹我生气。我果然上当,一个饿虎扑食扑向了陈宇,他一个闪身就躲了开去。我不甘心,追着陈宇偏要打他,不觉间我们就跑到了外面的大马路上。
眼看我就要抓到陈宇的蓝精灵书包了,左边忽然冲出一辆小汽车,陈宇躲闪不及,被撞倒在马路上。我伸出的手都来不及收回,就那样吓傻在当场。下班放学的人流立刻围了过来,现场一片混乱。
我不由感到害怕,哇哇大哭起来。眼泪汪汪的看着陈宇,鲜血正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我忽然就想到了“死”字,陈宇是不是要死了?不知为何,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那就是大人们所说的死亡。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陈宇的死和姥姥的死差得那么远。姥姥静静的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而陈宇此刻却如此可怖。
我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把傻掉的我连拖带拽的领回了家。可我无法忘记,那天的夕阳格外红格外刺眼,就像陈宇的血一样,在我的眼前红彤彤的一片。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陈宇,连同他的家人也不知去向。那场车祸带走了他,也使我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每晚我都会重复着同样的噩梦。梦里红彤彤一片,而陈宇,倒在那片血色里。我冲过去想要扶起他,他却张开眼睛咧着嘴笑了,对我说:林风,你这个疯丫头。然后,血从他嘴里慢慢地流出来,一直一直不停地流。
从此,我再也不敢在夜里关灯,也不敢一个人睡觉。我害怕一关上灯陈宇就会来找我,像梦里那样血淋淋的出现。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我都止不住颤抖。
我吃不好睡不好,没日没夜的哭闹,婴儿肥的胖脸很快就瘦了下来。妈妈出去的时候,我就把自己藏起来,有时候躲在被子里,有时候躲在衣柜里,有时候躲在床底下。第一次躲起来的时候,妈妈发疯一样在屋里喊我的名字,最后在衣柜里找到我时,我已经在衣服堆里安静的睡着了。
那天我醒来后,妈妈温柔的看着我,问道:“风儿,你为什么躲在衣柜里?”
“这样,陈宇就找不到我了。”我回以妈妈一个笑容,却看到妈妈的笑僵在了脸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不敢继续往下说,那时的我就算再不懂事,也能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再后来我停了学。我害怕出门,害怕见到陌生人,害怕大马路上奔跑的每一辆车……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根本就没办法继续上学。妈妈见我这样,既心疼又难过,只能请假在家里陪我,本来面色红润的妈妈也日渐憔悴。
一个月后,妈妈决定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第一次被妈妈强行拖进诊疗室时,我发疯了一样哭闹,她只能紧紧的抓着我不敢松手,以至于被我抓得伤痕累累。就在妈妈快坚持不住时,一针镇定剂让我彻底安静了下来。
后来我常常见到那个医生。
他们都叫他Docter王,我则叫他王医生。他是一个长相一般性格温和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像熟透的瓜果胀裂开来,令人感到莫名的亲切。王医生平时喜欢穿一身古板的黑色西装,上班时间就在外面套上我最讨厌的白大褂。所幸的是,心理诊疗室里并没有别的医院四处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所以每周一次的诊疗于我而言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妈妈担心药物治疗会有副作用,坚持不让我服药。整个诊疗过程中最为痛苦的便是我要一遍一遍回忆那个血色黄昏。王医生则在一旁不停地给我心理暗示,那只是一场意外,与我无关。我崩溃了很多次,一年后精神状况终于有了好转。
噩梦也渐渐远离我。虽然有时还是会梦到陈宇,但也只是淡淡的影子看不清模样。等我神智清明了之后才发现,妈妈已经把家搬到了A市。我向妈妈打听陈宇的消息,妈妈总是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它。后来妈妈终于告诉我,陈宇受伤的第二天,陈宇爸妈就带着伤重的陈宇离开了T市。那以后她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不知道陈宇如今是否安好。
那一场变故使我的性情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变得十分乖巧,就如妈妈所期待的那样,安静的像风一样,温柔的像风一样。后来那种乖巧慢慢变成了孤僻,我不再大声笑,也不大声哭,甚至不跟小朋友一起打闹。渐渐地,大家都不喜欢跟我一起玩。于是我便独自一人,在家与学校之间来回往返,年复一年。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那些漫长的年华,有如白驹过隙一般在我生命里倏忽而过。仿佛昨天的我还是六岁孩童,今天的我已经要高考了。
回到T市,是我暗藏了十二年的心事。我知道,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知女莫若母,她一直都知道我的小心思,她也知道她阻止不了我。
填志愿那天,她将我送到门口,我转过去跟她告别,她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我在三个志愿栏上都填上了T大,并且在不服从调剂一栏中打上了对号。班主任和同学都感到不可思议,平时努力学习的我,高考成绩自然也名列前茅,那样骄人的成绩足以让我考上国内排名前十的Z大,而我竟然放弃Z大选择了在全国排名五十开外的T大。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我修改志愿,我只是固执的坚持我的选择。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我正在窗台边的书桌前看书。班主任打来电话告知我被T大录取的消息时,我一激动把我平时最珍爱的书随手一丢就冲向客厅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她只是淡淡的一笑,没有丝毫惊讶。
每天我都数着日子度过,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九月来临。
好吧,又开始了修改之路。写到后面再回过头,好像总有些地方不满意。
只能仔细再斟酌~见谅啊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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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风,你这个疯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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