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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梦里花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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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吴哲很是有些头昏眼花。没吃早饭,一早上的大强度训练让大硕士脸色苍白,胃里绞着痛。
烂人看着他满头虚汗地坐在地上,扭着爬到吴哲身边,用胳膊肘撞撞他,“喂,大硕士,怎么啦?这整个早上都没魂啊?一定有状况,有问题。”烂人扣着下巴揣测地看着他。
“胃痛。”吴哲没好气地说,“早饭没吃,没什么。”
“哦,要只是因为这个那就好。”烂人笑地像只狐狸,“哎,吴哲,你说来看伍六一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在A大队,或者说在整个军营,清一色的好儿郎,偶而来一位女孩子一直都是值得所有人行注目礼并街谈巷议的事情,烂人也不能免俗,更何况烂人早已经看出些端倪,只是这两个纯爷们之间又能有什么呢?饶是烂人聪明绝顶也没往这方面多想,所以烂人很好奇,烂人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吴哲对伍六一的态度。
没等吴哲出声,许三多果然不负众望,已经起立敬礼接过话头,“报告,队长,那个女孩子吴哲不认识,她是我们的老乡,叫姚欣,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和六一关系最好了,是吧,成才?”
成才忙不迭地点着头。
三老乡,三老A,前无古人,大概也后无来者,一直是许三多、成才和伍六一的骄傲。
烂人已经笑翻在地上,嘴里含混地说:“许三多,你不用敬礼,你稍息,这不是什么上级对下级的提问。”又从地上爬起来,戳着许三多的腰眼笑道:“说说看,是六一的女朋友么?”
“嗯,好像是好像也不是。”许三多坚持着自己坚持已久的废话习惯,认真地思考认真地回答:“姚欣是我们邻近五个村镇里最漂亮的了,从小就喜欢六一,三年前考上北京的大学上学去了,据说一直和六一有联系。”许三多露出一口大白牙,开心地笑着。
“笑什么笑,又不是你女朋友。”齐桓有些羡慕嫉妒恨地咬牙切齿,“我今早可见过那个女孩子,很漂亮啊。”
许三多笑得越发开心起来,伍班副是榕树村的,姚欣是榕树村的,别人夸他的老乡,比夸他自己还要让他开心。众队友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忽然可以谈论起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又何尝不让这些长久不见女人的大男孩们有些许的兴奋呢。只有吴哲捂着胃,翻倒在地上,看着天。天很蓝,只在遥远的天际飘着些薄云,太阳明晃晃地很刺眼,吴哲一时睁不开眼睛。
“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有圣母班长么?怎么又横空出世了一位大美人姚欣?平常心,平常心,呜呜呜……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这,这……情何以堪?”
下午没有训练项目,打扫内务后,情何以堪的吴哲来到了自己的妻妻妾妾旁边。
吴哲大硕士,在袁朗说要长相守的第二天就跑到基地领导那里申请自费为基地所有的花园种上了各种各样的牡丹,还开垦出一块约莫能有20平米的废弃花园,种了满满的各色各样的牡丹。不管风吹日晒,天天到自己的牡丹圃早请示,晚汇报。若他的牡丹们有一点点虫儿咬风吹歪了的,就唉呦呦的心疼。战友们看不明白为什么吴哲大硕士会对这些不会说话的花们如此精心,看他每天对着花嘟嘟囔囔的,齐桓实在看不过去了,忍不住骂他是娘们;许三多为吴哲反驳说种花这有意义,他在五班的时候就种了很多花花草草的;成才羡慕地说这是人家大硕士修身养性;而袁朗则撇着嘴骂吴哲,“喂,大才子,你是不是聊斋志异看多了,以为这些牡丹花是你老婆啊?”既然队长都发出指示,从此,大家都叫吴哲的这些牡丹花为吴哲的妻妻妾妾。
现在,日头太烈,他的妻妾们正如自己的主人一样都蔫头耷脑的,吴哲默默地看了半晌,有些不舍得,这些是他唯一能聊以遣怀的宝贝们,是上辈子虞啸卿唯一说过喜欢的东西,在这些不会说话的妻妻妾妾面前,他可以尽情地诉说他的思念。
夕阳将吴哲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边嘟囔一边仔细地照管着他的妻妾们,吴哲没听到开饭的号声。
“吴哲,你还在这里啊,你怎么不去吃饭?”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转过头,伍六一就站在身后不远,落日余辉在六一身上撒上了一片金光,有些刺眼,吴哲看不清六一的表情。
“六一,你来啦。”吴哲有些感动,六一竟惦记着自己没吃晚饭。
六一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吴哲身前,“吴哲,这个给你。”说着,手中递上来一个大纸包,冲吴哲好看地笑笑,“花种,我让我妈妈带来的。”
看着六一英俊的笑脸,吴哲明显觉到心脏陡然少跳了一拍,迟疑了一下接过纸包,慢慢打开,二十多个小塑料袋包住的根茎,每个小塑料袋外都写着根茎的名字,绣桃花,满院芙蓉,百园红霞,小叶红,墨蝶戏金,绿幕,绿玉,荷花,百园争彩,桃花遇霜,贵妃插翠,飞霞迎翠,百花展翠,各种各样皆是名贵的牡丹品种,字迹却是伍六一的。
一天没吃饭的吴哲忽然像打了鸡血般精神了很多,嚯地站起身,“六一,谢谢你。”
“不用谢,我家里在洛阳开了个花店,这些都是自家种的。见你喜欢摆弄这些,托我妈这次带来的。这些的种好,花开的大,比你在营队外面买的好。”
“六一,你家里开了花店,那你也喜欢种花种草了?”吴哲笑的有些傻乎乎地,在吴哲16岁住在伍六一家中时,伍六一家的院前院后就种了很多的牡丹。
伍六一也很喜欢牡丹。
“那是生计,不是爱好。”伍六一看了吴哲一眼,“更何况我参军在外,哪里就做过了。”伍六一说得有些不耐烦,似乎不愿多说。
“哦”吴哲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曾想尽办法从许三多的嘴中套过伍六一这过去6年的情况,六一家里生活本来还好,可在高考的那年,父亲突然生了重病,不但原先的家政公司没法再继续,还用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才治好了。已经拿到一所北京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六一放弃了接受高等教育,参军了。
为此,吴哲难过了很长时间,为他的六一;为此,吴哲更是心疼六一,为他还未起飞就折断了的翅膀;为此,吴哲更是自责,如没弄丢了六一,他一定可以帮他度过难关,和他共渡难关。
他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在他的身边,他实在是没法原谅自己。张立宪也曾在虞啸卿最需要的时候没在他的身边,吴哲很不明白,无论是张立宪还是吴哲对虞啸卿或伍六一的爱都满登登的溢出来,可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吴哲为此很苦恼。
为此,他又开始琢磨张立宪和虞啸卿最后是怎样的结局,可还是想不起来。一想就头痛,像利斧劈开一样。
曾经混沌的结局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今天下午吴哲还打听到那所名牌大学正是姚欣正就读的那所大学。
“青梅竹马,却没能比翼双飞,现实太残酷。”这是许三多最后的总结。
许三多说这句话时,吴哲听到自己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哎,吴哲,袁朗说你胃不舒服。”伍六一看不懂为什么自己一句话会招来吴哲又是懊恼,又是失望,又是自责的表情,这要搁平时早冲吴哲白眼睛了,这会子伍六一的忍耐力似乎特别好,因吴哲一句话想起往事的伍六一脸上阴霾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有些担忧地看着吴哲,“你怎么拉?现在还很难受?你……你脸色不好。”
“我没事。”收到六一给他的礼物,吴哲一下子心情好了很多,还好这个人生性开朗,要是换做别人,早就郁闷死了。
“真的没事?”伍六一半信半疑地仔细看了看吴哲,突然拉住吴哲的一条胳膊,“既然没事,还不快去吃饭?成仙啊!”
伍六一拉着有些晕乎乎的吴哲一路小跑回到宿舍,放下花种,两人匆匆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忙往饭堂赶。刚进饭堂,吴哲就往窗口走,饭堂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马上就要关门了。
“去哪里呀?”伍六一一把抓住吴哲的肩膀,指着招待客人的小餐厅“那边。”
吴哲忙止住步子,不解地看看伍六一,六一要贴补家用,津贴自己能剩下的很少,常常每月连钢蹦都要花光的的六一一向很节俭,“六一,今天去那里吃啊?”随即会意,一定是和六一的妈妈“姐姐”一起晚餐。
稍稍犹豫了一下,和“姐姐”一起吃饭有些超过了吴哲的承受极限,但不想让六一为难,忙笑着问,“阿姨和你女朋友在等我们”
白了吴哲一眼,“说什么呢?就我们两个,我妈妈已经回去了,我又哪里来的什么女朋友。” 突然狠狠冲吴哲胸口砸了一拳,“我的礼物已经送过了,所以今天你请客,寿星佬。”
如坠九里云霞中的吴哲在六一点好菜,为他倒好一杯啤酒,放在眼前后才渐渐缓过神来。今天,此时此刻,六一在为他庆生,这让他受宠若惊,让他感激涕零。
“六一,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吴哲有些想不明白,自己16岁时闯入过六一的生活,但很快就消失了,如焰火般灿烂于天空后就坠入黑暗中,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那段丢了六一的日子皆如无月亦无星的暗夜。
“你告诉我的呀,你忘记了,吴哲哥哥?”六一双眼亮闪闪地抿嘴笑着说,“住在我家的第二天,你亲口告诉我的。”
“你……你还记得?”隆隆然,吴哲听到自己全身都澎湃起来的声音,就像屋外突然飞来的UFO击碎自家玻璃般,轰然,猛然地惊呆了,怔怔地看着伍六一,甚至都没有感到自己瞬间飞奔的泪水早已滂沱在脸上。
“吴哲哥哥”这个在梦中反复缭绕的声音今天终于又重新回响在自己的耳边,如春雷震撼在他的耳际,如夏瀑冲涮着他的思维,如久旱甘霖滋润着他荒漠般的心。
看着完全失态的吴哲,伍六一神情也甚是黯然,垂下眼睛怔了片刻,随起身坐在吴哲旁边,伸开双臂,轻轻地搂住吴哲,拍拍他的肩膀,又凑在吴哲的耳边,“吴哲,怎么了?”语气里透着三分忐忑三分不舍。
“我……没什么。”觉到自己的失态,吴哲忙抹了一把泪水,也轻轻地回抱了六一一下,“谢谢,六一,你还记得,真好……。”六一特有的气味一下子冲进了吴哲的鼻翼中,头脑中一片空白的吴哲很想吻在六一的脖颈上,不,是咬上去,狠狠的,完全地,连一根毛发都不剩地将他吞噬,将他溶在自己的血里,化在自己的心里,这样,便不会再弄丢他,这样便可以彻彻底底的占有他,永恒的得到他,得到他的永恒。
可只能忍着,必须忍着,于是拼命地咬紧自己的下唇,即便尝到铁锈的味道也不松口。
“生日快乐,吴哲少校。”伍六一在吴哲耳边又说了一句后,猛地一拳捶在吴哲的背上,然后推开吴哲,“谢我干什么,我不过找了个借口让你请客。”说着,看着吴哲吃痛的而有些皱起的眉毛眼睛淘气地笑了,本就如星光的黑亮双眸越发璀璨起来。
伍六一目光灵动,吴哲看着熟悉极了,当张立宪的虞啸卿做虞家大少的时候就常常这样柔柔地略带狡黠地看着张立宪,如在共浴中调戏张立宪的虞团长,如问张立宪自己是否够诱惑他的虞军座,那时的虞啸卿吴哲明白,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爱,都是宠溺,都是张立宪。
这样的伍六一呢?
这样的伍六一已经板下了面孔,看着吴哲下唇冒出的血,皱起眉,“吴哲,你这是干什么?刚还好好的,你自虐啊!?”
舔舔自己下唇的血,眼角依旧湿润的吴哲看着伍六一笑了,嘴角上扬,从心里往外的,笑开了一朵又一朵花,带着朝露灿烂地盛开了的牡丹花。
对景还消瘦。
被箇人、把人调戏,我也心儿有。
忆我又唤我,见我嗔我,天甚教人怎生受。
看承幸厮勾,又是尊前眉峰皱。
是人惊怪,冤我忒撋就。
拚了又舍了,定是这回休了,及至相逢又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