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是你化散我上空的阴霾 ...
-
金英株有时候真觉得会有怪力存在，就像现在，天空持续的铅灰色，阵阵憋闷感使人透不过气。
头要憋炸了。
陈旧的案件像山一样挡在面前，自己就是比愚公更惨的愚公，因为总是会有人跟自己开玩笑，为眼前的太行、王屋“添砖加瓦”。
“金检察官，”搜查官站在金英株的桌前，“最近街上有很多工人因拖欠工资而示威游行呢。”
“难道这种事情也要特殊部来管吗？”金英株有些不耐烦。
“如果只是简单的游行当然是不用的，我查过了，这些工人多数都是烂尾楼工地的工人，而烂尾楼工程表面上看起来像房地产商突然撤资或是倒闭，但实际上都是有后台的。”
“那你的意思，是有高官撑腰？”
“也许，可能，是吧。”搜查官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生怕自己再说下去，眼前这个男子的五官会拧在一起。
“真是太不像话了！”金英株拍案而起，吓得搜查官一哆嗦，“演讲的时候都说自己要做牛做马，真的掌握权利了，就开始作威作福了吗！？”
金英株紧盯着搜查官的眼，吓得搜查官不敢抬头，好像贪污钱财的是自己一样。
虽然已经认识检察官很多年了，但每次看到对方为了正义义愤填膺或是大声斥责时，都觉得应该让那些罪犯看看这幅样子，恐怕他们面对这样愤恨的眼光的瞬间就没有了邪念。
“那么就请你去申请搜查证，来搜查官员的财务报表，凡是月收入超过二十万，或是年收入超过四百万的官员，都要作为重点关注对象！”
“可是，”搜查官面露难色，“这可是关系到隐私的问题啊，那些官员会同意吗？”
“大家一起努力吧，”金英株叹了一口气，微闭着双眼，两根白皙纤细的手指揉着拧在一起的眉毛，“我们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天更暗了，办公室里的日光灯显得格外惨白，桌上钥匙链的反光刺痛了眼睛，金英株拿起它，轻叹一口气，“还真是不容易啊。”
“铃——”
铃声是被剪断的缰绳，一群群孩子就是脱缰的野马，欢快地跑出校园。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崔多善大呼一口气，这两天总是这样昏暗，每当这时，她都同情书里描述的吸血鬼——不能接受阳光，又必须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生活的他们一定很艰辛吧。
“大家最近学习态度很好，要继续保持哦！这周三的小测，大家要认真复习准备呀，有疑问的地方可以随时问老师。做值日的同学请留下，其它同学可以回家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还不忘对站在讲台上的多善说“老师再见”，多善会眯着眼睛回答“再见”，或是“路上小心啊”。
每天的这个时候，多善都会觉得享受，也会在这时向往平凡。
其实平凡一点有何不可呢？
做平凡的学生长大成人，再做平凡的女人为工作奔波，然后嫁给真心相爱的人，最后成为平凡的母亲。
想必时光也会在平凡中抹去“总统女儿”这样华丽的光环。
但命运给予自己的却偏偏不是如此。
哈佛的学历不假，但那些漂泊在外的岁月里，除去无休无止的学习看书，还有无尽的苦痛。
手上的虎口不知道因为射击生过多少茧子，又磨掉过多少；手掌因为攀爬绳索而变得怎样粗糙；身上其它地方，不知因为刀伤、剑伤亦或是枪伤有过多少疤痕。
起初自己以为这样做是为了摆脱每天跟在身后的警卫员，而后她却变得怀疑，不明白父亲究竟想让自己成为怎样的人。但当一个叫Lee的中年男子雇佣自己去帮助身在韩国的儿子时，当那份烂尾楼的文件使自己气愤时，她明晰了，其实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着那种叫做“正义”的意念。
崔多善回到家中，一遍遍翻阅着Johnny给自己的高官资料。看着这些两鬓斑白的老男人，她似乎还能回想起年幼时这些叔叔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模样。
而如今，父亲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苍老了呢？那些记忆力和蔼的表情都成为罪恶的象征了吗？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们的体内就流淌着肮脏的血？
阴天连绵不绝，屋子里越来越暗，以至于再也看不清密密麻麻的小字。
多善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
脑海里浮现出璀璨的夕阳，透过明净的窗，灰尘像被阳光施了魔法，一整束地射向自己。
自己看的出神，伸出手想抓住它们，却空空的，什么也没触到。
隐约记得，那个人就这样陪傻傻的自己靠在教室的墙壁上看着灰尘发呆；
又好像抓住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后，偷偷发出轻轻的憨笑。
多善暮地起身，苍白的文件散落一地，也顾不得收拾。
她冲出家门，一路跑到江桥上。
暗沉的天，分不清是乌云还是黑夜。
金英株的搜查证没有申请成功。
这前后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却不成想又被记者围个水泄不通。那些杂七杂八的问题简直比这鼻涕一样的阴天还让人烦躁。
金英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忍受那个和自己开玩笑的怪力。
早早的下了班，一个人走到江桥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
江风吹得穿着单薄的多善有些微冷，但她舍不得回去。
波士顿的海风永远都不会有这种留恋的味道，也许这就是多惠口中的“家”吧。
多善觉得胳膊上有几点凉意，没等回过神来，豆子般的雨点就变成倾盆大雨，使人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隐约看见桥的另一端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茫然的人傻傻的站在那儿。
不知怎的，那个夕阳里发呆的画面突然出现在眼前。
多善脱掉高跟鞋，朝着远方的人奔去。
金英株看到一个手拎高跟鞋的女子朝自己跑来，从心底莫名其妙的泛起一阵喜悦。
他解开西服扣子，同样朝着对方跑去，领带划着脸颊，脑海里似乎闪过一缕夕阳，温暖的打在自己身上。
那个不知回忆过多少次的笑容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他似乎更期待那个笑容就在他跑过去的瞬间可以被自己抓住。
五米的距离，他们都停下了。
“学法律可是很辛苦的。”
“英株以后要做一个正义的人，维护法律的人啊！”
“你一定要和我保持这么远的距离吗？”
“一个人留在美国不要太辛苦啦。”
眼里的迷雾不知消散到何处去了，只是觉得流进嘴巴里的雨水是苦涩的味道。
“你说，这样一整束的灰尘会不会是被太阳带走灵魂的吸血鬼留下的碎片？”
“多善真的相信有吸血鬼？你还真是天真啊！”
“因为现实的人要去学法律了。”
“多善别生气嘛，我是真的要学法律，毕业后回国，捍卫祖国的法律，做公平的人。”
“那英株以后要做一个正义的人，维护法律的人啊！”
夕阳下，一缕光刺痛了眼睛，“这个送给你！”
“这是？”
“早就觉得你是这样的人，送这个钥匙链给你做礼物啊！这可是我攒了半年的生活费买下的纯银，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华裔老师傅刻得呢！”
印象里，嫩白的脸庞被夕阳照的红通，认真的表情仿佛比阳光更刺眼。
那算是约定吗？这些年，自己究竟在为什么努力？
是为那个约定吗？还是为了心中那颗瞬间点燃的火苗？亦或是那个无论何时想起都会使自己感觉轻松的面容？
“多，多善，”往日嘶吼的，仿佛不是此刻站在雨里的自己，眼前的女子，就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信仰，似乎触手可及，却又不敢靠近，“是你吗？”
是啊，就是眼前的这个人，让曾经孤独的自己找到港湾的感觉。
虽然那时的时光总是被蒙上淡淡的灰尘，而他却像是从纯洁中走出来的纯净，一丝不苟的站在自己面前，又不知所措的尴尬着对自己微笑。
那个关于正义的梦想究竟是谁教给谁的，他们谁也说不清楚。
此刻的他们，只能湿漉漉地站在雨里，看着对方的笑而笑，看着对方的哭而哭。
在这动容间，天空骤然蔚蓝，滂沱无影无踪，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愉悦，阳光好像睡了很久的眸子，明亮无比。
“是啊，”女子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璀璨笑容，“就是我呀，金英株检察官。”
笑容的灿烂，同样在男子的脸上绽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是你化散我上空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