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轮回》君孽孽

6、第六章

　　大块石板阶层层上起，不知前路何处，后使何方，泛着经年风吹雨打的沧桑怀旧。石阶两道草色繁盛翠木横生，夹杂着些许斑斓五色的不知名艳开的花朵，以及其间冒尖的灰白绒球的狗尾巴。不知是哪里吹来一阵微风，仿佛为了证明他们的真实存在，使得静然不动的画面幽幽摇曳，偶尔还有几只飞鸟虫蚁悠然略过。似乎是时近黄昏，整个画面被染上一层绚烂绮丽的橙红，便就一副春日晚霞的山郊模样。
　　突然寂然梦幻的画面中白影晃荡，从那画面顶端的石阶上慢慢走出一个人。待那人行至阶中时，我才看清那是一个女人，应该说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年轻，好像只有十五六岁。面容虽有些稚气却很干净清雅，洁白如瓷的面庞被薄暮染上几丝红晕，显得越发俏丽可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在浓密幽黑的睫毛间滴溜溜上下打转，不知在想什么，粉嫩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欣悦。
　　小姑娘穿着一身雪白绸衫外覆红色水纱长裙，若非胸襟前小露的白色锦缎，我几乎要以为她从里到外整个衣衫都是红色的。那种鲜艳的红加之薄纱的轻柔漂浮，再点上周围拢下的一层夕阳红黄不接的余晖，使她每行一步整个人便像拥着一团涌动的鲜血一般。
　　行至石阶画面最末，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朝后嚷道“喂！小环！你怎么这么慢啊！还不跟上来，天...”
　　不知为何她突然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的脸没有面对我，所以我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然后我听见她朝阶上沉沉的叫了两声“小环...？小环...？”
　　半晌，仍是没有动静，于是她提了提裙摆转身朝回行去，片刻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这段不长不短的石阶上。
　　画面静了半晌，正当我以为她不会再回来时，石阶末端突然有一团黑影缓缓朝上蠕动，惊得我心下一颤。然后我才发现那是一个人，却只是背影，因为那人是半俯向地，所以我看不清他样子，但从头冠衣饰来看，应该是个男人。他弯着腰一步步在石阶上慢慢走着，脑袋不停的四处张望，期间偶尔直起身子左顾右盼搔首挠耳。我一愣，突然明白，他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随后便听他有些气馁的朝石阶顶端望去，我听见他低声呢喃，声音很小，可是不知为何入了我的耳中却是无比清晰。
　　“到底掉哪里呢？怎么找了这些时还不见个踪影呐，该不会真的落在寺里吧...”
　　正当他继续朝阶前行了一步时，突然红影一闪，石阶顶端出现一人，是方才那个小姑娘。她似乎依旧很高兴，鲜红的纱裙随着她的上下跳跃而微微起伏舞动。右手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就着连窜的细锁绳，被她圈在食指上打着旋，转的有些快，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有些泛着青光。
　　两人一上一下，只隔五六个石阶，男人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头有些微扬应该是在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我不知那男人是什么表情，只看见那个小姑娘在遇到阶下的男人时脸色微微一愣。半晌，她瘪了瘪嘴轻哼了一声有些不屑与厌烦的挤出一句话来“看什么！登徒浪子！没见过美人麽！”
　　“有么？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有美人？”我听见男人很不友善的回绝道，语气里夹着比她还要深沉三分的轻蔑与嘲讽。
　　“你...！”这句话显然激怒了她，让她清丽脱俗的面貌有些凝重，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愤愤的瞪着阶下的男人。然后突然面色平静下来，半敛眸子用眼角瞥了瞥他复道“哼，看你是像个书生，怪不得呐，都说读书人伪善，果真不假，倒实在是个伪君子呐...”
　　“呵...小姐不愧是眼大，这都能看出来...”
　　“你...哼...本小姐今日心情好，便不同你计较了！以后别叫我在碰见你，否则绝不饶你！”说罢她便抬脚朝阶下走来。
　　方行两步便见那男人将手往身侧一横，然后沉声道“要走便也先将东西留下...”
　　“东西？”她微微一愣侧脸看着他，脸色有些不悦“看不出来啊，你果然是个伪君子，竟然公然拦路抢劫！真是糟蹋这幅皮囊了！”
　　“果然是个娇生惯养蛮横无理的富家小姐，拿了别人的东西竟还如此张狂！”
　　“你！什么别人的东西？你说什么？有本事说个明白！本小姐是谁？什么贵重的东西没有！还会要别人的？”小姑娘似乎很不悦，虽然是侧对着我，可她一张蹙成弯月的眉宇却是显露无疑。
　　男人这才微微转头朝身侧不远的小姐望去，复而将手收回，放低了几分声色道“你手里的玉坠，是我今日去普陀寺时不小心遗下的，如今便是来寻它的，东西不值钱，小姐别拿它低了身份。”
　　虽只是侧面，可自然可以看清他脸庞棱角的轮廓，很分明很俊朗，三分儒雅七分清秀，的确是个温文的书生模样。
　　“你说这个么？”她顿了顿将右手中的玉坠凌空提起，端详几眼道“不错，这个的确是我方才在寺门口拾到的，本小姐才不稀罕这样的东西，哼...不过...”她朝男人挑了挑眉“虽然本小姐不喜欢，可就是不想还给你，再者，你以何为此是你所遗之物？”
　　“你...”男人怔了怔而后眸色微敛，虽然他没说也未有什么表现，可不知怎的，我感觉到他心底的无奈“这个玉坠是我母亲生前唯一所留，不值钱的玩意自然也没什么印记...”
　　“那就是说你无法证明它是你的喽？”她咧开嘴笑了笑而后道“既然如此，那本小姐就先带走啦，待什么时候腻了你便来关府捡吧...”
　　“你...原来是关家的小姐，怪不得如此刁蛮无理！”
　　“怎样？哼！卑贱的书生也敢如此看不起我们关家？有本事你来抢啊？”说罢抬脚向他靠近一步，一张脸笑的极是得意。
　　男人没有说话，瞪着她的脸有些隐忍，眉宇蹙的厉害。
　　半晌，见他没有动作，她也似乎有些没了耐心，于是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径自甩袖朝下行去了。
　　于是，小姐的脸离画面越来越近，一张黑白分明的大眼朝我贴来，似乎发现我在看她，突然她嘴角一扬便朝我笑的起来，伴着逐渐放大的双眼，显得十分诡异，一双幽黑的瞳孔扩散成一片无尽的深渊，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吞噬殆尽。
　　我猛的一惊，整个身子一抽搐，然后回神睁眼，我以为我会从这古怪的画面中清醒过来。可是当我张大一双眼四下环顾时，却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那个画面中的石阶上，不是画也不似梦，我几乎可以感觉到晚风从我脸颊划过的轻柔。周围的一草一木花鸟虫蚁同方才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天似乎更暗了几分，怕是再过片刻就该天黑了罢。
　　方才那个男人和小姐都不见了，环顾四周也没见着半分影子，不知去了哪里。我呆立在原地半晌，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我不知道这是否只是一个梦或者幻，可是却为何如此真实呢？风的触感风和草木的气息以及日头的光彩，每一丝都真实的不能再真实，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醒来，更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耳边传来隐隐的呼喊哭泣声，我侧耳听去，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像是方才那个小姐。
　　我想既然我来到这里，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总不能呆在原处不动吧，于是我立刻顺着声音寻去。
　　下了石阶转过一道杂草稀疏的林间小路，右侧草丛里有一团模糊的人影正纠结成一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除了那小姐的哭喊，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粗犷的笑意，听声音十分猥琐，很陌生的男人，不是方才那个书生。
　　“真没想到大爷我出来撒泡尿也能逮上这样的好事啊！哈哈！小丫头长的可真俏啊！比老子屋里那婆娘好看多了啊！”
　　“你...你放开我啊！敢碰本小姐！我父亲会杀了你的！你...”后面她便没有再说了，只剩下惊恐无比的断断续续不成章句的哭泣叫骂，因为那个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已经将她最外层的红色水纱撕开了，很清脆的绸缎碎裂的声音。
　　我立刻冲了过去，正欲抱起草丛旁的青石块朝那男人砸去时，可是石块纹丝不动，而我的手却径自穿过石块划了个空。我有些蓦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后低头瞅了瞅地上寂然原处的石块，再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我可以十分清晰的看到我的手在石块间穿梭，可却就是无法触碰到它，难道这里的一切真是虚幻的？
　　眼角突然黑影一闪，我立刻抬头望去，是那个书生模样的男人，他正从我过来的那条小道上朝这边快步行来。
　　我转头朝草丛望去，小姐早已哭的嘶哑，声音抽搐的凄戾，听着格外凄惨，而她整个外衫都被扒光了，露出里面藕色镶金绣花边的摸胸，以及白皙如雪的大片肩丫和前胸。而此使得那个男人越发兴奋雀跃，伸手便要将那仅剩的衣物除去，却突然听身后有人道“你没听姑娘说不愿意麽？”
　　我这才回过头望去，却突然一愣，因为那个书生不知何时竟站在了我身旁，而他好似根本没有发觉我的存在一般。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来管本大爷的事！找死啊！”那男人扬起脑袋朝书生偏过来，一张长满胡茬的刀疤脸，极是丑陋。
　　见有人搭救，也不管是谁，那小姐便立刻扬起脖子叫了起来，声音仍旧带走几分嘶哑的哭泣“救命啊！快救我！我一定会让我父亲重重谢公子的！”
　　“嗯？是你？”书生微微一愣，转而朝她望去。
　　“小子！你是她相好啊！还是想来个英雄救美啊！最好快点滚开！别妨碍老子好事！否则老子先宰了你！”说罢不理会身后的书生转头开始撕扯小姐身上的衣物。
　　见此小姐立刻哭喊着朝书生大叫“快救我啊！救我啊！”
　　可是书生却只瞥了她一眼然后说了句“蛮横无理刁钻霸道的富家千金少一个是一个...”后便转身准备离去。
　　“哎呦！算你识趣！”于是乐的那男人越发欣悦，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转眼便将小姐最后一件衣物扯个干净。
　　我想她大概是吓坏了，才会在书生离开几步后哭的撕心裂肺的叫道“求你救我！是我不对！求你救救我啊...！”
　　几乎是在一瞬间，眼角黑影一晃，一声狠烈的闷响，伴着重物落地的扑通声，那个男人便哗的匍倒在小姐身上，再没了动静，后脑勺上鲜血冉冉。这倒把小姐吓坏了，以为男人是要对她怎么样，一张脸顿时又白了几分，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他死了...”书生一脚将男人踹开淡淡的道。
　　“死…死…了…”小姐看着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勿自呢喃，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是赤身裸体。
　　而书生自始至终便是一副淡漠模样，眼里也无甚神色，也不看还在草丛里呆愣的小姐，只将自己的外衫脱下覆在她身上。
　　“给你…”
　　小姐一愣，转过头看着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惨状，将书生的外衫紧紧的裹在身上，抓的很紧，好似要贴进肉里一般，然后便开始低头抽泣。
　　书生看了半晌，尔后叹了一口气便慢慢朝她走近俯身蹲下“已经没事了，要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小姐突然扬起头冷冷扫视，随带着一声响亮的巴掌。
　　“你…！”书生愕然的看着她，面色有些恼怒“好个恩将仇报的千金小姐！”
　　“你混蛋啊…！你…”她似乎还想给他一巴掌，可手方抬起，书生却立刻起身准备离去，也不说话，可是我却看的分明，他脸色十分不悦，
　　“你…！你给我回来！回来啊！”直至书生走了十几步之地，小姐才发觉不妥，于是又立刻朝他大声叫呵道。
　　而书生却不理会她，仍是继续朝前行着，这下可叫她急着了，于是小姐架子跌到谷底，带着方才的哭腔哀嚎道“求你了…别扔下我啊…我…”话还未说完，便已泣不成声，哭的梨花带雨。
　　然后书生脚步一顿，我看见他微微扬了扬脑袋，有些无奈的长吁了一口气，转身慢慢回到小姐身边。
　　“是要我送你回家麽？”他蹲下身低声问道。
　　“嗯…”小姐带着一张满是泪水的面容朝他点头应到。
　　“那好，你自己能走麽？”说罢将手搭在她腕上，准备扶她起来，可方起身她便身子一软直直的朝地下栽去，好在书生一把抱住了她，不至于她摔的凄惨。
　　“好像…没有…力气…”她用力握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唉…估计一会城门该关上了，你若不嫌弃，便先暂住我家吧，屋子简陋，不及小姐府上半分。”
　　“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小声的应了声。
　　然后书生便将她小心抱起，慢慢的朝山下行去，面色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不起波澜…
　　我木讷的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耳边突然越来越静，双眼越来越模糊，整个脑袋像蒙了一层冰似的，然后眼前一黑便堕入无知的深渊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度睁眼时，便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烙的生疼。我立刻抬起头，揉了揉仍有些发懵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是坐在桌案前，想来方才应是趴在上面的吧。
　　耳边很嘈杂，让我的脑子越发不清不楚，于是，我闭着眼睛轻轻揉了揉鬓角。半晌，脑子里混乱发晕的感觉消失了，睁开眼便想起在遇见那些画面之前，我应该正在和刘管家说话才是啊…
　　抬眼一看，便发现自己确是在关老爷的房中，只是不知为何竟身在窗边的桌案前，抬起头便正对着半开半掩的窗外。因从方才起便一直感觉到周遭嘈杂，此时回了意识，便转身朝后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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