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轮回》君孽孽

25、第十二章

　　女子着一身红衣，血色残阳也不过如此，水纱绫罗黑丝锦边嵌暗紫牡丹裙衫，可惜却被覆上一层鲜艳夺目的红，所以看着犹如一只鬼魅画皮女。
　　净若凝脂的肌肤上竟是一道道丝线般细密悠长的黑色纹络，像从地狱通向人间的索道一样，充满阴郁诡异，似血罗刹般张扬包裹在她整个身体上。
　　深红的眸子泛着丝丝渗入骨髓的妖异和抚惑，如雪面庞上却是血一样红艳的双唇，竟连她脑后漂浮舞动的长发亦是红色的，像月老的红丝绳似的肆意张扬。
　　“觉得我很可怕？”她微微扬起唇角朝我轻轻一笑，随即抬脚向我行了几步，我便听到叮铃铛铛的轻浅脆响。
　　原来，那次出现在我梦中的女人是她……
　　见我没有回答，她扯了扯嘴角径自笑了起来，慢慢走到我身旁，而后将一颗冰冷诡异的脑袋凑到我的脸颊旁，我想避开，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了。
　　“其实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见过青鸾鸟吧，那些凤凰似的神鸟……”
　　通常这种时候，我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因为我不太喜欢同对我有危险的鬼魅妖怪交涉太多，而且，他们的故事跟我没有丝毫关系。或许他们是过了经年的岁月埋藏，所以光景流逝之后，便想告诉别人他们自己的一些事吧，那些他们自己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放不下的事……
　　“碧青色的，不是跟我现下一样的红色，很漂亮的，他们都说青鸾是爱恋之鸟，是为男女传达爱意的，呵呵，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念想，自己情爱，有时候跟人类是没有多大区别的。”
　　“你想说你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个时候，我也以为他只是一个人，可惜，他不是……”
　　“这样不是很好，不会有人妖的隔阂。”
　　“比下有人妖人鬼的禁忌，那比上呢？”
　　“难不成他不是人也不是妖？”
　　“你听过东海的传说么？也关于渭江的。”
　　“你指的是三太子和哪吒的那出？”
　　“你猜，我要说什么？”她笑了笑伸手拂了拂我的脸颊，顿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冷的我不禁为之颤抖。
　　她的指尖太凉了，杀戾围绕指腹隐隐肆意，她这是在威慑我么？
　　“你的故事我猜不到……”
　　“算了，人果然薄情，除了自己的故事，便谁的也放不入心底。”
　　“只有那些大悲大慈的观音佛祖才真正可以，可惜我不是……”
　　“哼，你该庆幸你不是，否则早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时我就会杀了你。”
　　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憎恨神佛，致使她在说这句话时眸色瞬间冷的犹如地狱炼鬼般怨毒愤恨。
　　“庙外的道像是为了镇压你而存在的吧……”
　　“是又怎样，可惜他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了，很快的，他就会彻底的从这天地间消失了，永远的消失……”她瞥了一眼庙外那遵沧桑老旧的道像笑的不甚欢愉。
　　“为什么？”
　　“因为你……因为你的到来，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充满生煞的人，每一寸骨血每一寸肌肤都不断的吸引着那些见不得太阳的东西，你说，你这样的比魔更毁灭的人类他能奈你何？”
　　“呵呵，是么？这不是正和你意？”
　　“你想知道你以前的事么？很久以前的，比生死轮回还要久远的事……”
　　“你知道？”
　　“呵呵，不知道……”
　　“……”
　　“我故意的！我就是要看看像你这样的人和他们到底有多少不同，会不会好奇，会不会去追寻……”
　　“可如你的愿了？”我扯了扯嘴角微微扬起头笑道。
　　而她直直的凝视我半晌，却突然冷了眸色，变的惆怅非常。
　　“我的愿是什么……几百年了，我怕我再不离开这里，我会真的忘记了……”
　　“为什么会做一只妖魔，做神仙不好么？”
　　“哈哈……哈……神？魔？你不懂，你是人，你怎么会懂呢？”她抬眼盯着我笑的十分凄凉，而从她静静凝视我红色眼眸中，我仿佛看见了那些被无尽岁月所侵蚀掩埋的过往画面。
　　莺歌燕舞，声色糜糜，灯红酒绿，楼上楼下穿梭着各色温柔在侧的男女，美酒美人三步五步皆是。四处喧嚣起伏不断，可就是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笑，奋力的笑，开怀的笑。
　　然后在一名青衣女子从二楼坊间踏步而出的时候，周遭便瞬间静的如若无人之境，不论男女，每个人都举目而望，哑然其声。
　　啪啪啪啪……
　　四周静的便连她赤脚踩踏雕木楼梯的声音亦是清晰可闻，与此同时，寂静的气息中还出现另一道声音，交错不断，轻浅不息。
　　唰唰……哗啦……啪嗒
　　是水浪翻涌拍打岸边的声音。
　　当然，画面中的女人自然是那只青鸾鸟了，只不过不同的是，里面的她更似狐一般魅惑勾魂。
　　肤如凝脂，口若朱丹，眉如远黛。
　　抬眼扬眉，三分若隐若现的含蓄笑意蛊惑众生。
　　抚腕漫行，纤纤素手茱萸婉转，曼妙身姿若柳拂风，扬起青纱如水。
　　一颦一笑，不言不语，一挥手一踮足自是一番绝美容颜，风华万千。
　　“哎呀！是青鸾姑娘啊！青鸾姑娘出来了啊！”
　　不知是谁突然大声高喝一声，人们才恍然大悟般哄吵叫嚷起来，于是周遭又变的嘈杂喧嚣不息，耳边只听的见轰隆鸣鸣的起伏叫喝吵闹。
　　不过却又在一个男人踏足而入的时候刹然安静，因为青鸾在看那个突然进来的男人，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便也聚了过去。
　　而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之前遇见过两次的金眸男子，不过不同的是画面中的他更像一只磨去棱角的青石。
　　虽同样是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但明显圆润好几分，变的不那么威慑，脸颊上亦是没了那生一般的龙纹。墨色长发随意披散脑后，只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带半束，穿着不变的银色绫罗锦缎，其实他这幅模样倒更像一个富家纨绔公子哥的。
　　“哎呦！这位爷好俊俏啊！看着面生的紧嘞，爷是第一次来吧！妈妈我给您叫几个美人儿过来招呼招呼爷！”
　　我没去我青楼，不过去那里的人不少，多少听他们说起些里面的事，但还是被那个满身脂粉的华丽妇人的尖声叫嚷给惊了一下。
　　可男人却伸手将妈子一把推开，抬脚大步便朝一楼外廊静立的女子走去，也不顾众人的惊诧和妈子跟上来的阻挠。
　　“公子！爷！不能啊！青楼可是咱们这儿的头牌啊！爷您……”
　　“本公子怎么了？”男人几步跨上一楼廊上，挥手便将青鸾拥入怀中。
　　“嗯？你说本公子如何了？”他低低轻笑两声，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颚，将一张绝美脸庞几乎凑到她的脖颈间。
　　不过青鸾却是没有任何反抗，更无神情，柔软的身躯任由男人拥抱，只是抬眼淡淡的凝视着咫尺而近如此冒犯无礼的男人，也不说话。
　　“哎呦！公子爷啊！您今个儿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妈子我都给您找来！您就放过青鸾吧！”
　　“哼，美人？有比她更绝色的么？”他再度低笑几声，抚在她脖颈间的双唇缓缓向上游弋，直至女子的唇边才慢慢停下。周遭的人全都死死的盯着他们，不少人是倒抽几口冷气，不过更多的是□□的眸色。
　　“若是没有……那么，她今晚便是我的了……”说罢他在她唇上轻轻一点，笑的魅惑勾魂。
　　“我要你今晚陪我，你觉得如何？”他扬唇一笑直直的凝视着她沉声道。
　　她没有立刻回答，抬眼将周遭扫了一圈，妈子正打算开口说话，却听她转眼看着男人淡淡的说道“不如何，若我拒绝呢？”
　　“呵呵，你不能拒绝，因为……”
　　男人说罢将头微微低俯，顺着她的脸颊缓缓移至耳畔。
　　“因为，你是我的……”
　　因为，你是我的……
　　这句话说完后，周遭便刹时扭曲辗转，无数画面如出水游鱼一般，一副副从我眼前划过。
　　全部都是男人和青鸾在一起的画面，起弦歌舞，煮酒烹茶，泛舟赏花，耳鬓厮磨，巫山缠绵。
　　然后画面骤然停歇，是青鸾同他缠绵的雅阁，精致典雅，布局华丽，无不极尽奢华绝美。
　　房中仍是他们两人，不过却皆是神情既然凝重。
　　“真的要走么？”
　　“嗯……”
　　“你说过不会离开的……”
　　“我必须走，你知道的，我不能永远留在人间，我已经等了一千年了，错过这次，我可能要再等上好几百年。”
　　“我不许你走，你不能骗我，你说过不会离开的……”她说罢突然充了过去，一把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肩上，神情哀伤。
　　“哎……青鸾，别闹了，我必须走了……我会回来的，你等着……”
　　“男人的话都不可信，你骗了我第一次便可以再骗第二次！”说罢她便将他拥的更紧了，好似要将他嵌进骨血里一般。
　　“我不会骗你的，青鸾，相信我，等着我……”男人说完，扬手掰开她紧握的双手，然后抬脚离开。
　　可是才走了几步，便被她追上来一把抓住，然后再次紧紧抱住。
　　“留下来，再陪陪我，你要的我给你……”
　　“不要任性，青鸾，这可不是说笑的。”
　　“我没有说笑，还是你不信我说的话？”
　　“我信你，可是你不需要这么做，等我恢复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可是我不信你，我宁愿死着看你离开，也不要活着等你回来！”
　　“青鸾……”他敛了敛眸，转身执起她，然后再拥入怀中。
　　“好……我留下来……”
　　然后所有画面便瞬间破碎，化成一汪江水，从此执着于岸。
　　再抬眼，恍然回神，便正对上她一张苍白布满黑色纹络的脸庞，以及那双嗜血般妖娆的眼眸。
　　“他又骗了我……我早该知道，不止是人间的男人都不可信，那些好贵的神祗更是不可信的……”
　　“他这么需要你的命么？”
　　“呵呵……他需要什么？呵呵，他不过是风流潇洒后的淡然离去罢了，我的命不过是他脱离凡胎重回东海的一个楔子而已，说过的话自然是不能当真的……”
　　“可是你信了……”
　　“是啊……我信了，我信了，不知不觉就信了，不能自已的满足他所有想要的，即便我的命也是……”
　　“我跟你不一样，你同那些痴男怨女一样的傻，可我不是。”
　　“呵呵，你不是？那，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女人，让她死了不是更好，我可以让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呵呵，青鸾，你一定是见过太多故事了，所以忘了即便再如何如出一辙，也有他们不一样的地方，这是你所不能改变和干涉的。”
　　“是什么……”
　　“这里……”我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淡淡笑道。
　　“既然如此特殊，不妨给我罢。”她突然瞥了我一眼盯着我的胸口处阴恻恻的笑道。
　　“你想要我的命？”
　　“不，我只是想要你的心而已，有了它，我就真正自由了，我可以去找他了……”
　　“你不是说你只要那个石头么？”
　　“它就在你心上……”
　　“……”我的命么？换她的命？
　　“后悔了？怕了？觉得不值了？”
　　“有人曾告诉我，不能相信妖魅鬼怪所说的任何话……”我扬起头看着她淡然一笑“你说救她，我能信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愣，沉默的看着我，半晌寂静。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同我们不一样么？”
　　“因为，我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不后悔？可值得？”
　　“既然是自己想做的事，何来后悔，何来值与不值？”
　　“好，你放心，我若得以解脱，区区一个丫头的命而已，还不值得让我食言。”
　　“要什么，你自己拿吧……”
　　“虽然你说你同我们不一样，但其实你如今与我们又有何差别呢？”
　　“有无分别岂是你所得知的……”
　　“哼……”她没有再理会我，只低哼一声，然后凝眸一笑，朝我缓缓的伸出了右手，指尖红光流窜，幻如梦匪。
　　突然她眸色一凛，冷冷的直视着我身后。
　　“想来多管闲事？”她眯了眯眼睛朝我身后低声叫道，声色如寒霜般凛冽冰冷。
　　而我转身回头，便看见妖言赫然立在庙门口，神情是如斯的寂然淡漠，眸色却是万分的深远凝重，仿佛其中蕴含了无尽说不清的意味。
　　一身桃色纤薄水纱长裙被庙外突起的清风扬的左右漂浮，像极了蓝天白云下满天飞舞的桃花
　　“放了她，你不能这么做。”她没有看我，只是同样冷冽的凝视着我身旁的青鸾。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这么做会要了她的命的！”
　　“那又怎样，是她自愿的，怎么，我看你跟了她好像很久了吧，竟然还不曾得手，该说你自己无能呢，还是说你真的不忍心呢？一只魅啊，你还能活多久呢？”
　　“我怎样与你无关，总之你不能伤害她！”
　　“不能？若她非要这么做呢？你有本事达成她所愿，那么那东西便是你的了，若不能……哼，马上离开……”
　　“若我不走呢？”妖言说罢转头看着我声色瞬间淡了下来。
　　“狸枭，跟我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能救她？”
　　“不能……”
　　“你走吧，这是我想做的事，与任何人无关……”
　　“你让我去哪里？我说过是你把我从槐树底下带出来的，你让去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我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心里仿佛坠了一块千斤巨石，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感觉有点酸涩。
　　“别说的这么好听，呵呵……”
　　突然身旁的青鸾将一颗头颅附到我耳畔，笑咯咯的说道“你不是自己说过么，不能相信任何妖魅鬼怪所说的话……”
　　“你以为她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你？哼，你是什么人？她凭什么要一直跟着你？还得保护你？你想过是为什么吗？”
　　我抬眼凝视着妖言，她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沉静的看着我，眸色如旧的淡然。
　　我扯了扯嘴脸，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朝她笑道。
　　“妖言，你走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了……”
　　果然，她眸色微颤，随即扬起头朝我灿然一笑，如三月桃花盛开，让我刹时为之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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