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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BGM:西村由纪江 -信笺建议与文章一起食用(*^__^*)

      Aomine Daiki X Kuroko Tetsuya

      2011/12/24 Christmas Eve——America Los Angeles Airport
      (2011年平安夜——美国洛杉矶机场)
      “Flight AL1574 is now arrived”
      墨蓝发色高大的男子一手推着行李车另手扶了扶原本肤色就较黑的脸上的墨镜。他身旁几步距离内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亲密的挽着男子的手臂,二人相谈甚欢之时,闪光灯啪啪的声响在机场大厅响起。男子瞟了眼躲在不远人群中的狗仔,眉头微蹙。女子却全然不在意的在他侧颊轻轻一吻,狡黠的一笑,在他耳边低语:“Thanks for your treat to Hawaii!See you,Daiki~”男子因突如其来的吻一愣,反应过来刚想要对女人发飙,熟知恶作剧的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隐匿不见。“可恶,臭女人。”
      青峰微微埋头快步走过铺着几乎可以倒影出人形的大理石地砖的通道,再无心留意以其宏伟艺术文明的机场建筑风格,快速离开机场。直到四周都不见狗仔身影,安全坐上自己经纪人的车后,才呼的松了一口气。
      桃红色长发身着V领灰色羊绒毛衣,黑丝高跟身材凹凸有致看起来不过24岁的女人坐在驾驶座上,斜了眼坐在后座上一脸疲惫的男人,问道:“Lisa已经走了?”男子闻言默然嗯了一声,仰头靠在椅背上,任阳光透过玻璃顶棚照在自己面上,闭眼假寐。女人眉梢一挑,不再多言,拉下手刹,踩下油门。随着发动机“轰”的一声,Spyker C12 Zagato①疾驰而去。而端端坐在驾驶座上之人全然无视身后男人的惊呼。
      “喂喂!五月你开慢点啊!这样开车会出人命的啊啊啊!!!”坐在后座上的青峰边说边急忙系上自己座上的安全带。
      被称作为五月的女人便是与青峰大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桃井五月,他现在的经纪人。
      桃井从后视镜瞟了眼惊魂未定的青峰,又使劲一踏油门。待到青峰已经不再吵闹,才踩下煞车,满脸怒意的将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MARELLA冬季新款的裸色呢子大衣下的物品扔向后座上的某人,只恨不得也将黑色皮包砸在青峰脸上。当然,她没舍得这样摧毁自己心爱的新款PRADA包包。
      青峰因为桃井的一个急刹身体向前急扑,迎面被扔过来的物什砸个正着。“嘶——痛死啦!五月你这个暴力狂!”语毕正欲破口大骂,却又被砸中的盒子吸引住了目光。那是个淡蓝色的纸盒,毫无瑕疵的蓝色像极了前几日青峰在夏威夷见到的天空蓝,纸盒外用橙色的缎带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叫人不禁产生一种一股暖流潺潺流过心间的错觉。青峰拿在手里摆弄半天,未果,便问道:“这是什么啊?”
      桃井不再计较青峰的恶言恶语,“新年礼物。”
      青峰似乎料到会得到如此回答,便解开蝴蝶结三两下拆开包装。
      盒子里放着一盒棕色盒子包装的巧克力。巧克力下压着的,是卡其色的羊毛毛衣。
      男子看见盒内两样物体时没有来得呼吸一窒。稍时,才轻轻取出巧克力放在一旁,拿出那件手工针织毛衣,在布满老茧的手中细细磨砂,小心翼翼犹如抚摸婴儿的脸颊或瓷器般,唯恐弄坏。

      桃井透过后视镜看见男人有些微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低语:“阿大,哪日有空去看看哲君吧,明明两个城市隔得并不太远。”
      熟知男人只是将毛衣放回盒内,盖上盒盖,放置在一旁,复又拆开那盒黑巧克力,取出一颗,剥开包在外面的玻璃纸和里层的锡箔纸。然后在口中用舌与黑色小球嬉戏,一脸淡漠的答道:
      “五月,就算你身为我的经纪人,也没有权利插手我的私生活。”
      桃井闻言气极,又是狠踩一脚油门。哼了声后再不理会后座上的男人。
      「这又是何必。」
      巧克力的浓郁苦味在舌尖扩散,弥漫整个口腔。但这却是青峰最喜爱的味道。

      「啊,对了,哲,好像去年你也送了巧克力。啊,对,还有围巾来着。那是不是也是你亲手织的?」
      「可你却从未留下,只言片语。」
      「哲,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我已经快要记不清。」

      2011/12/25 Christmas ——America Huston、 Rose Street
      (美国休斯顿玫瑰街—— 2011年圣诞节)
      圣诞节这日,休斯敦城市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洋溢着欢庆新年热闹的气氛。街头巷尾不时能看见象征着新年的饰物,街道两旁店铺的橱窗上都不约而同被贴上圣诞老人的头像,亦或挂上圣诞花圈,更有甚者在店铺门口摆放一株被彩灯或是卡通饰品精美装饰的圣诞树摸样的松树。
      玫瑰街街如其名,自然是街道两旁都种植着玫瑰花,待到夏天五月份的时候街道两旁的花朵便会次第绽放,整条小街上都充斥着浓郁的玫瑰香气。上班时路过街道的行人大都不由自主的驻足欣赏,下班时分也往往流连忘返。但现在正值冬季,一年的伊始,厚厚的冬雪将整条街道覆盖的严严实实。伫立在街道两旁的树木干枯的枝桠也被白雪雕琢,晨光洒落其上倒显得晶莹剔透起来,放眼望去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
      玫瑰花街的尽头、马赛克地砖铺就的穿堂内侧,坐落着一间不大糖果屋——SWeetrip②。
      店铺外观采取的是地中海风格的简洁明快,颇具浪漫色彩的装修风格。白色半穿凿的墙面上有两扇淡蓝的半拱门窗。门窗上贴着几张雪花样的装饰物,窗边的正门上还挂着圣诞的花圈和日式的风铃。店子大约只有20平米,但屋内使用暖色调的橙色打底,进门两侧摆放着两个雕绘了木质波纹的棕色长条形柜子,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曲奇、红酒等商品。不大的店铺因这些五花八门可爱的物品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但这都不是吸引顾客最主要的因素,真正让人们喜爱这家小店的原因,其实是,这家糖果屋的店主有着能使人难以忘怀的天使般的笑容。
      黑子哲也便是这间糖果屋的主人。
      上午9时,距开店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糖果屋的大门上早早换上的“Now Opening”的牌子上已积上一层薄雪。室内却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象,那个有着恬静容颜的少年清点了下物品,又将未摆放整齐的糖果盒摆出好看的形状,做完所有准备事项后方才回到铺着碎花桌巾的柜台前坐下,替自己泡了杯咖啡,继而翻开手边的书,慢慢读了起来。指纹的温度肆意留在书页上。

      青峰在店外徘徊了足足一个小时,直至洁白的雪花落满发丝,头顶传来阵阵寒意,却始终未踏入店内一步。
      隔着玻璃只能依稀看到店内少年微微埋头专注看书的神情,还有那抹淡蓝的发丝随着脑袋轻晃浮动的摸样。青峰的心脏就像被那细碎的发丝细细的挠着似的,说不清的情愫就在心底翻涌着,叫嚣着。
      两年不见,黑子的样子似乎未发生多大变化。身材还是偏瘦,与以前一样还是喜欢读书,沉思时转笔的习惯仍旧未改掉,不过身高似乎比以前高了那么一点。啊,还有,他现在似乎有喝咖啡的习惯了,那么还像以前一样爱喝香草奶昔吗?
      就在青峰出神之际,不多时已经有顾客上门,店门上悬挂的日式风铃随着门的旋转叮铃铃的响起。少年听见动静起身,面上带着恬静的笑容,朱唇一张一合。虽然青峰听不见屋内二人的对话,却还是看懂少年的唇语——“Moring Sir,What can I do for you?”青峰这才看清黑子今日只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衬衫,衬衫外套了一件白色毛衣,而那件毛衣的款式、花纹、线条与青峰今日所穿如出一撤,只是稍小一个号。发觉这个巧合,青峰摸了摸贴着自己肌肤的羊毛毛衣,尺寸大小都正好,不禁暗自窃喜。
      随手拍落肩上毛呢大衣的积雪,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然后就这样静静凝视着这个咫尺之外与自己阔别两年多的少年。他每次一颦一笑,都叫人不由沉溺。
      “Merry Christmas!And Have a nice day!”
      直到顾客推门离去,清脆的铃声起夹杂着那熟悉的口音再次响起,青峰才回过神来,却刚好撞上黑子看向自己这个方向的视线,一瞬间的四目相对,继而错开。伫立在门外的人一个机灵三步一跨匿入人群,仓惶离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黑子寻着熟悉的身影追出,却因街上的人潮止步于店门几步之外。少年望着过往路人陌生的面孔,抚上微凉的额,仰头望着在冬阳日光间簌簌飘落的雪花,脸颊上感觉到几丝冰凉,冰蓝的瞳仁也因些微刺目的光芒缩小了些。
      「我竟然产生幻觉了么?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店内收银台旁,一张娱乐八卦报纸呈翻开状安静的摆放在桌上。机场中俊男靓女亲吻的照片上赫然映着几个大字——NBA新星青峰大辉携神秘女友自夏威夷度假而归!
      少年纤长的手指抚上报纸上熟悉的背影,细细的描画。继而微微颤抖的收回,险些打翻桌上的咖啡。

      约莫片刻功夫。
      “Hello,Can I have some chocolate?”
      清脆的童声在他耳边响起,黑子这才注意到又来了一位顾客,是个约莫6、7岁的小男孩。
      于是少年换上和蔼的笑容,“Sure,What kind of chocolate do you like?”
      小男孩不暇思索的回答“EhI want black chocolate.”
      黑子闻言一愣,为有着与众不同喜好的男孩。通常小孩子们都偏向牛奶或者含果仁的巧克力,而黑巧克力较苦,是不大受小孩子欢迎的。
      黑子温柔的摸了摸小男孩金色的发丝,笑言:“Could you tell me why do you prefer black chocolate”
      小男孩眨巴着棕色的大眼睛,嘟着嘴思索一番,还是决定坦白从宽:“Because there’s a man outside the door, and he ask me to buy black chocolate for him , if I help him the rest money will be mine.”
      说罢,小男孩拿出话中男人给的几张百元钞票③。铜色的大钞上印着富兰克林的头像——含蓄腼腆的笑着。
      黑子看着拿出大把美金却一脸童真的男孩,不禁失笑。

      「谁会为了买盒巧克力而出手这么大方的?真是个怪人。」

      然后黑子帮男孩挑选了一盒受大众欢迎的意式黑巧克力包好交给他。
      男孩付过钱,一脸欣喜的接过巧克力一蹦一跳的跑出糖果屋,末了还回首向黑子挥手告别“Thanks,bye-bye!”
      小孩子稚嫩的童声里里总给人一种甜甜腻腻的撒娇之感。
      黑子亦笑着挥手与他告别,“Bye-bye .”

      America Los Angeles
      ——青峰宅——
      青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星空怔怔出神,今天刚买的巧克力只吃了一块就被孤单的丢弃在一旁,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男子咂了咂舌,自言自语:“好难吃啊,那个笨小孩居然买这么难吃的巧克力给我!明明就说了要哪种的嘛,竟然骗我说店里没有!气死我了。”
      语毕一个挺身翻下床,打开书桌上摆放整齐的蓝色纸盒,取出一块轻手轻脚的剥开双层糖纸,放入口中细细的抿。
      巧克力慢慢融化,丝滑的口感亦在心里弥漫。
      那男人口齿不清的说着:“唔,还是这个味道好。”

      2012/4 Spring ——America Huston Rose Street
      (休斯顿玫瑰街——次年春)
      四月春暖花开。隔着遥遥几里路,还未涉足玫瑰街便被便浸在空气中的清新雅致的花香所吸引。那香气像是沾了灵性似的与空气融为一体,随风飘散街头,蛊惑人心。
      青峰所在的球队在经历多场激烈的比赛后终于打入NBA季后赛。
      而第一场比赛地点就在休斯顿。

      糖果屋冬日里所有装饰物都已被撤下,只用花朵点缀,香气衬托。
      穿堂碎石子地面上,几株蕨类植物也尽情享受着初夏的阳光,茂盛的生长着。除却冗杂繁复的装饰,几束正值花期的浅蓝色风信子被摆放在橱窗中,安静的绽放着。葫芦形玻璃花瓶里的小花朵反卷着花瓣密生上部,横向生长呈漏斗形,芳香,蒴果。

      “叮铃——”
      玻璃门上的风铃随着顾客的推门而入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着PRICH经典蓝白条纹针织半裙的女人一手扬了扬粉色的长发,踏着10cm的黑色高跟小牛皮鞋,扭着水蛇腰向黑子妖娆的走来。
      店内少年闻声放下手中的纸笔,迎面对上熟悉又陌生的粉色瞳眸。愣了一秒,便对着这位都市气息十足的女人笑道:“桃井桑,好久不见。”
      桃井开心的笑着,走至黑子面前,将手中的纸袋交给黑子,“哲君~好久不见~好想念哲君你啊——哲君最近还好吗?”
      黑子淡笑着接过礼物,微微鞠躬,“谢谢你,我一切都好。”收好复言:“桃井桑想喝咖啡还是茶?”
      桃井在柜台对面坐下,双手撑着脸,衣袖外白皙的双手露出一截皓腕。化着成熟妆容的女人嘟了嘟嘴,蜜色的唇彩涂在她原本丰满的唇形给这个姣好容颜的女人添上一抹可爱的色彩,“唔,我还是要喝茶好了。在美国呆久了周围尽是一群喝咖啡的家伙,连个喝茶的朋友都没有”
      去里屋烧水的黑子闻言一愣,喃喃:“是吗。”
      桃井成为青峰经纪人,也快三年了。三年时光能改变多少?一个人的性格,还是生活习惯?黑子来美国也有两年多,当初来乍到时的新鲜感和背井离乡的苦涩尽数退却,生活变成单调无味的倒带重复。时间的的确确在指缝间偷偷溜走,捏不稳,捉不住。但岁月并不是真正地逝去,它只是从我们眼前消失,却转过头停在我们心里某个角落,然后悄无声息的改变着我们。
      留声机里,唱片在转台上不停息的旋转,优美的旋律在小小的空间里流淌。
      桃井因为等的有些无聊便大量起店内的装潢,与两年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墙上挂着相框多了些。桃井走近一一打量起那些框中陈旧的照片。大多相片已经是许多年前拍的了,边角已经微微有些泛黄翻卷,像中人物的脸庞都已有些看不真切,只有几人身上的蓝色球服上还隐约可见胸口处印着的“帝光中学”几个大字,提示着他们几人间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站在相片面前的桃井不觉忆起初中时期的事来。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个春秋了么。呵,时光真是催人老啊。」
      不多时,黑子将煮好的咖啡端出,轻唤道:“桃井桑?”
      桃井听见黑子喊自己,抽离回忆,答“啊,已经好了吗?”
      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桃井端起杯子轻啜一口,一脸幸福的说道:“唔,果然哲君泡茶的手艺一等一的棒!”
      黑子淡淡一笑,拿出自制的巧克力,问道:“那么桃井桑想试下这个吗?”
      桃井看见摆放在自己面前的纯手工的黑巧克力,眉梢抽了抽,“呃哲君黑巧克力果然还是算了吧。这么苦的味道只有阿大那个怪人才会喜欢啦。”
      黑子见桃井一脸汗颜,有些失笑,“是这样吗?”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剥开玻璃纸放在一旁,将球形的固体含入口中。“嗯,我也认为黑巧克力偏苦。要说味道的话,还是提拉米苏要好些呢。”
      桃井挥了挥手,又抿了一口咖啡,“哲君和阿大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呢。”
      黑子不置可否,浅笑,“是吗。那么青峰君最近过得还好吗?”
      桃井翻了个白眼,作无奈状:“那个笨蛋还是老样子啦,这次来休斯顿比赛也是成天吊儿郎当的。不过相比刚被选入球队时的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跟其他人相处啦。哎——真是拿他没辙啊。”
      要知道青峰作为状元被选入NBA时可真真是风光无限,不过刚入球队不久就因嚣张跋扈四处树敌,如今两年过去变成如今这安分守己的样子,背后可多亏桃井的世故圆滑和调教有方。俗话说得好,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有个伟大的女人。用“功不可没”四字来形容桃井绝不过分。不过,就女人这问题上,青峰和桃井的意见却从未达成一致。
      喝茶之际,不经意间,桃井注意到了桌上的摆放整齐的手稿,上面俨然是黑子的字迹,问道:“哲君,今年的散文集也快要出版了吗?”
      黑子看了眼手边的文稿,答:“嗯,已经在做最后的校对了,大概今年夏天就能出版了吧。”
      桃井不禁为黑子感到开心,握住黑子的手,笑意扩大:“啊,那真是恭喜哲君了!哲君果然不愧是我欣赏的男人,才大学毕业不久就已经能自己开店还出版好几本书了诶~!”说罢又撇撇嘴,“哪像阿大啊,一点都不安分,时刻都要被盯着才行。今年新年的时候他扔下我还带了个女人跑去夏威夷度假!真是气死我了!阿大的品味也真是越来越差了!真不知道那个女人哪点好,不就是人长得妖媚点,懂点小艺术吗?就把他迷得团团转,我说他玩物丧志他还怪我多管闲事!真是!!!”
      黑子哑然失笑:“是这样啊”
      二人又聊了一会,桃井想起还有事情未完成,便向黑子辞别。黑子将一盒包好的手工特制巧克力和一罐日本茶交给桃井。桃井自然明白黑子的用意,不多言,道过谢便蹬着细细的高跟大步离去。背对黑子的唇角却拉扯出一个悲凉的弧度。

      ——三年前日本——
      整个东京像是都被粉白色覆盖,漫天的樱花纷飞在天空与街道。一排排高大的樱花树安静的伫立在街道两旁,四月不大充沛的日光透过枝桠悄悄落在行人身上。脚步踏过带起的气流,扬起脚边飘落的花瓣,黑子走在望不到尽头的街道上,单薄的背影随即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不久前才得知,青峰参加NBA选秀顺利被某知名球队相中,明天就要赶赴美国。
      而他们还未见面,就要分别。
      ————
      大门内旋打开,那抹随风飘柔的发丝映入青峰眼帘。黑夜似乎让那双湛蓝的瞳眸显得更加澄澈透亮了些。
      “哲,怎么来了?”
      站在门内的青峰只穿了件宽松的T恤和休闲裤,外面套了件外套,额间微微冒汗。
      那时黑子明明想帮忙擦去他额间的薄汗,却只是浅笑,反问道:“青峰君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啊,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啦,就几件衣服而已。” 青峰有些尴尬的饶了饶头,“对了,哲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黑子也不戳穿青峰蹩脚的谎话,只是将手中的纸盒递给眼前之人,“我是来给青峰君饯行的。”
      “唔是什么啊?”青峰打开纸盒便看见一块做工精致外观绚丽的蛋糕。蛋糕表面铺着一层细密干爽的可可粉,纯美的深棕色与蛋糕侧面稠香的奶油交相辉印,巧克力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
      “哲,这是?”
      黑子见青峰一脸不解的样子,解释道:“是提拉米苏。不过或许味道不太好。”
      “这个蛋糕难道是你亲手做的?”青峰着实吃惊不小。
      黑子将脸偏向一边,避开青峰的视线,“嗯。在学校参加了烹饪社团,所以试着做了一下。如果不好吃的话,就请扔掉吧。”
      青峰捧着纸盒的手没由来得紧了紧,声音都有些抖,“啊谢谢。”

      「一向只会做水煮蛋的你,竟然会为了我做自己最不擅长的料理」

      黑子刚回首便将青峰眼里的笑意尽收眼底。
      少年却只是藏起心底的喜悦,终于低低的开口:“嗯其实,我只是想在青峰君离开之前,见最后一面。”
      青峰开心的笑着,温热的大手抚上黑子的脑袋,揉弄着无辜的淡蓝的发丝,“什么啊!我只是去打球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日本了!”感受到头顶的肆意的大手,黑子眯起蓝色的瞳眸。

      「我知道啊,可是你离开这里,我就再见不到你了,不是吗?」

      “青峰君。” 少年微垂眼睑,唤道。
      “嗯?”
      “我可以跟你说句话吗?”
      “啊?”
      黑子比了个“凑近点”的手势。青峰依言将耳朵凑了过来。
      少年微微仰头,脚尖轻踮。
      秀眉碧瞳倒映在深蓝的眼中无限放大。
      细长的睫毛扑哧扇动着,几乎要触到面上。
      继而,柔软冰凉的触感落在青峰唇角。

      哲你???!!!

      但柔软的唇瓣只停留了一刹那便离开。

      少年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对方,只是急急地告别。
      “明天一路顺风,青峰君。还有,保重。”
      青峰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少年的背影已经隐匿在夜色中。
      但黑子那时两颊上那抹可疑的红晕还是被眼尖的他捕捉入眼。

      很久以后,当桃井已经成为青峰的经纪人后的某日,青峰向桃井提及此事,问那时黑子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桃井只是叹了口气,说如果青峰真想明白哲君的心思就自己去问。

      「提拉米苏的直译,不正是“带我走”么。」
      可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无法轻易的说出口。
      只能任由思念逐渐浸入骨髓,时间,也将伤熬成了毒。
      -------------
      黑子目送桃井离去,待她背影在人群中消失不见才重新拾起刚放在桌上的那张透明玻璃糖纸,轻轻理好皱褶的边缘,将其压平后沿着边缘对折、换边再对折
      橙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静静泄在少年姣好白皙的侧脸上,淡蓝色的发丝在脸庞落下细碎的阴影。坐在柜台的少年就像与世隔绝了一般,只聚精会神的盯着手中的有些闪耀的玻璃纸。纤长的十指灵活的翻弄着正方形的纸片,动作轻盈却不输春风拂过杨柳的温柔,浓浓的情愫就在那双澄澈的瞳眸间晕开。
      Jane刚进店便看见微微垂首折着纸鹤的黑子,就连她走近都未察觉。
      “Hey Tetsuya,I am back~”
      Jane向黑子热情的打招呼,爽朗的笑容下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黑子抬头见来者是自己的好友Jane,丝毫不掩饰欣喜,亦笑着与Jane拥抱:“Welcome back,Jane.”
      Jane现在是在休斯顿大学修日本文学博士,但其人本身是莱斯大学钢琴专业毕业,曾经选修过日语。前年在休斯顿与黑子相遇时二人一见如故,加上Jane现在修读日本文学博士的缘故,平日里二人也交流甚多。黑子有事无暇顾店时也全靠Jane帮忙打理,因此二人也逐渐熟络,关系越发亲近起来。
      黑子理好纸鹤双翼,拔下玻璃罐子的软木塞,将其放入瓶内,蓝色的眸子间温柔流转,笑问道:“Coffee as usual?”
      Jane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黑子折纸鹤,凭她与黑子的交情,很容易便能明白少年重视这个罐子程度绝对与一份感情的轻重成正比。他每日重复着这项工作,原本普通的糖纸在他纤细的手中就像重获新生般焕然一新。善于观察他人的这个女人,从黑子专注的神色中轻易就能读懂这份感情的重量,这绝不单单是轻薄的糖纸所能诠释的。只是她从不问,因为他一日不停歇,那抹蓝色瞳眸中暗含的郁色就挥散不去。
      “啊,不拉,今天下午我约了一个学生见面,一会就要赶去了。这次啊是来送迟来的新年礼物的哟~”
      因为选修过日文的关系,加上 Jane本身也喜欢日文的文化、艺术和语言,所以二人平日里大多是用日语对话的。
      黑子接过Jane递过来的礼盒,拆开,盒内装着一盒源自科纳海岸的咖啡豆和一串精美的贝壳风铃④。
      黑子看着这份迟来的礼物露出淡淡的微笑。咖啡豆确实已经需要购置了,还有橱窗门上风铃上的丝布已有些褪色,铃铛也锈迹斑斑,到该换的时候了。
      “谢谢。”
      Jane看出黑子满意这份礼物,亦笑:“不客气啦~”
      黑子将咖啡豆放入柜中,“最近还很忙吗?教钢琴的工作?”
      “还好啦,不过前不久遇上一个音乐白痴,明明一点基础也没有却偏偏要学一首复杂的曲子,真是劳心伤神。不过幸好啊他的手指还蛮灵活的,只学了一个月便会了七七八八。” Jane边答边走至留声机旁,换上她最爱的钢琴曲——西村由纪江的《信笺》。纤长的手指拨动唱针,动听的琴曲油然而生。
      黑子闻言轻笑,“是吗,这样的人很罕见呢,不过若是如此热爱钢琴的话,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这不俨然就与初中时期热爱篮球的自己一样么?」

      Jane轻声哼着旋律,点点头表示赞同,忘我的闭上双眼,完全陶醉在行云流水的音乐声中,手指亦临空弹奏着曲子。
      黑子知晓这是Jane对音乐的迷恋,亦如艺术家们对艺术的偏执。

      说来也巧,其实是音乐让他们相遇,进而成为挚友——
      两年前的春天,经过玫瑰街的Jane被这家名为Sweetrip糖果屋内流转的音乐声所吸引,邂逅了这个来自日本的少年。后来Jane就时常来光顾这家小店,某一日她问起黑子为什么将店取名为Sweetrip,黑子回答说Sweetrip在中文里翻译过来是“思味思我”的意思。顾名思义,Jane由此获得灵感创作了一首钢琴曲,再后来她带着这首曲子去参加5年一度的肖邦大赛一夜成名,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2012/7 July——America Los Angeles
      NBA季后赛在六月底终于告一段落,青峰所在的队伍也取得了不错的名次。接下来的三个月便是休假时光,桃井思家心切,比赛一结束就迫不及待的买了机票飞回日本。青峰本打算去马尔代夫度假,约了Lisa却被拒绝说是有事走不开。
      那个嚣张的女人不三不四的日文青峰至今都记忆犹新:“你还是好生将息自己的眼睛吧,我可不想跟一个破相的男人出去闲逛被别人误会眼光别具一格,口味奇葩!”
      “可恶的臭婊子——!!!!几个月不见说日文竟然比老子还流利了!这是什么世道啊啊啊!!!”伤口上被撒了盐的青峰将被无情挂断的电话扔得老远,恨不得将电话那端的某人千刀万剐。
      2012/7 July——America Huston
      休斯顿的夏雨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平日里这个城市总是一副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万里无云的样子。一旦冷空气袭来,乌云漫天狂风呼啸便是滂沱大雨的预兆。
      黑子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歪着头望着窗外。低压导致空气中水分含量骤然增多,每一次呼吸都有着像海绵吸水一样的粘稠之感。厚厚的乌云层层重叠在一起连成片覆盖了整片天空。每每拿休斯顿的雨与日本做比,黑子总是觉得这两者大相径庭。要说区别,大概就在于每当雨季来临之时,这个城市的乌云便会出奇的低,感觉就在离头顶上方不远处,似乎伸直双臂就能触到。
      还未到家,雨已经哗啦啦的下起来。豆大的雨滴打在车窗上劈啪作响,像是在无形中轻轻叩击着少年的心扉。
      幸好夏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过短暂的二十多分钟,乌云已散去大半,阳光透过云朵间得空隙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圈。黑子到了站下车步行回家,单薄的身影藏匿在时淡时浓的阴影下,有些分辨不清。
      等真正到家之时,窗外已是暮云叆叇。
      在玄关处换好鞋后,黑子径直步入客厅随手将手里的纸袋往茶几上一扔,颓然的倒在沙发上。纸袋随着随着重力横倒,袋内的物品一一滚了出来。一管管,一盒盒,尽是治疗眼部划伤的药。陷在沙发里的人却全然不理会七零八落散在茶几上的物什,摸索着在茶几边缘找到电视遥控器,按下开关键。
      47寸的液晶电视屏幕一闪而亮,第一个播放的便是NBA季后赛的重播节目。
      “Oh,there’s seems to be some suddenness that the player comes from Japan who named Aomine Daiki have got injured with his eyes ”(噢,现在赛场上好像出了一点意外来自日本的球员青峰大辉眼睛负伤)
      黑子侧躺在沙发上,侧头盯着屏幕中那抹熟悉的身影,从他受伤到被换下,再到医疗队将他包围直到镜头切换。少年好看的眉微微蹙起,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坐正,把横七竖八的药重新放回绿色的纸袋中,然后开始收拾面前乱成一团的“杂物”。虽说是收拾,其实不过是整理好与某人相关的杂志和花边新闻罢了。
      黑子将那些陈旧的期刊垒成一摞,放入脚边已快要堆满的纸箱中,又将几上的杯子、水壶摆放整齐。稍时,大理石茶几便如获得新生般焕发出光彩。不过也正因如此,那个几角的广口玻璃罐子才愈发显得突兀起来。
      瓶内透明物体折射了吊灯暖色的灯光,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黑子拿过瓶子,胸腔中无法言喻的感慨如鲠在喉,说不出,咽不下,堵得心里分外难受。这个瓶子便如同时间的沙漏,瓶内的纸鹤就仿佛流淌的时间之沙,每一日,折一只,从未间断。不知不觉,两年零八个月二十七日便这么过去了。
      你我分离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你不知,即使是这样白驹过隙的每日,对我而言却都依旧化作了煎熬。」
      「才恍然明白,原来在还未遇见你之前,快乐与悲伤都不曾有如此多的层面。」

      黑子盯着瓶体上那道浅长的裂痕看了良久,终于拿起身旁的电话,按下一串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落地窗倒映出尖尖的下颌忧伤的轮廓。少年轻启朱唇:
      “Hello Jane,I need you do one more thing for me.”

      「犹豫是对爱情的逃避。」

      2012/8 August——America Los Angeles
      原本夏日炎热的天气就容易叫人心情浮躁,但即便是将空调开到最低以后,仅仅是窗外毒辣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射入屋内还是让躺在床上假寐的某人越发糟糕起来。其实哪是阳光的过呢,抛掷一地的糖果纸盒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吗?青峰大辉现在很不爽,原因很简单,桃井走了以后便再无人帮他买巧克力了。青峰大辉怒气冲冲的开着他的跑车招摇过市,还差点被警察拘留,不过尽管如此他逛遍了整个城市、尝便所有黑巧克力也仍未买到自己偏爱的那种口味。
      打开最后一盒还有待尝试的品种,青峰只差双手合十祷告耶稣了。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结果出乎意料但或许又在意料之中
      质感,差。
      口感,差。
      味道,差。
      一个字,差!差!差!根本不能与平时吃的相提并论!!!
      青峰气急败坏的将无辜的糖果盒子扔出窗外,听到纸盒“嘭”的一声砸落在地的脆响仍不解气。男人使劲抓挠了自己浅短的蓝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这种上瘾却不得解药的感觉逼疯了!直到此刻,青峰终于有些能理解当初紫原视零食如命的感觉了。
      「难道真如五月所言,全世界的糖果店只有哲一家才卖那种巧克力的?!」
      青峰强忍着怒意以最快的速度简单收拾好行囊,即刻向机场启程。

      耀眼的日光照在人头顶,车水马龙的景色交替在眼前。厚实的大手缓缓抬起遮住晃眼的阳光,只露出一个光圈淡淡透过来。
      某人在心里喃喃:「哲,我离开你似乎真的不行。」

      洛杉矶与休斯顿相距2210公里,航行时间需要4小时55分钟。

      2012/8 June——America Huston
      似乎与上次来Sweetrip时有些微的不同。譬如,上次来时还依旧下着雪而今日却是烈日当头;又譬如,几个月前的陈旧的日式风铃已被一串色彩鲜明的贝壳风铃所取代;再譬如,彼时店内柜台前坐着的是安静看书的少年,今回里头埋头站在柜台前的却是某个似曾相识的倩影。
      正当在店门外徘徊的青峰犹豫不决驻足不前时,熟悉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飘向远方的思绪。
      “Hello?”
      “Daiki,I have to tell you something.”
      Lisa一口纯正的美音和熟悉的腔调从手机那端传来。
      透过玻璃橱窗,店内金发碧眼的美女缓缓抬起娟秀的面庞,对着贴在耳侧的手机说:“It’s about Tetsuya.”
      青峰暴露在剧烈日光下高大的身躯没有来得寒颤了一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下一秒,男人暴力的推开面前的玻璃门。风铃凌乱的声响像是在控诉某人粗暴的行为。一脸暴戾的青峰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径直冲到柜台前,将还未挂断的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放。瞪着Jane的人身上散发着使人窒息的强大气场。“我要一个解释。”
      回答他的却是沉默。青峰见迟迟未得到回应,才反应过来又用英文一字一句的复述:“I、want、an、answer .Who、are、you!.”
      Jane直视怒气冲天的深蓝瞳眸,嘴角撇过无奈的一笑。

      「这多像一场闹剧。」

      ——三个月前休斯顿——
      休斯顿大学静谧的校园一角,远远的就能听到从角落琴房中传出的尖锐的吵闹声——
      “你要是继续这么半吊子的练琴,明年也别想学会这首曲子!”
      “臭女人,我平时成天打球累得要死,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功夫去弹什么琴啊!!”
      “青峰大辉,虽然你请我去夏威夷转了一圈,我因此答应免费教你弹琴,但现在我们两个是两清!下次你要是再在我面前敲出这种不堪入耳的声音,那我们的师徒关系就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屋内,一脸炸毛的男人一拳重重的砸在黑白琴键上,无辜的钢琴闷哼着发出刺耳的杂音。
      “SHIT!SHIT!SHIT!”

      ——————

      其实Jane的全名是:Lisa Jane Erin⑤.
      她也是今日见到黑子留在店内的要自己保管的礼物时,才知道,原来黑子与青峰是旧识。

      「你们兜兜转转这么久,终究还是回到原点。」

      「幸好回到原点。」

      Jane叹了口气,将桌上七寸大小的正方形蓝色纸盒推至青峰面前,“I think first you may take a look at this box which Tetsuya ask me to give it to you.”
      青峰虽然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却还是拿过盒子仔细端详。
      盒子上方有个鹅黄色的信封,封内装着张卡片,上面用着青峰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的写着:

      「如果某日有这样一个人来到这家店里,不论他是来找我也好,买巧克力也罢。Jane,我希望你可以将这份礼物转交给他。他的名字叫做——青峰大辉。」

      青峰又将卡片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才作罢,深吸一口气,慢慢拉开面上的绒布,打开淡蓝色的纸盒,动作极轻像是生怕碰坏了里面的宝贝似的。
      然后,那个装了满满一罐透明纸鹤的玻璃瓶子便跃入二人眼帘。瓶子里一枝已经风干的水蓝色风信子竖插在瓶内,状若以纸鹤为养分茁壮生长的姿态。
      Jane至今想起来都仍觉着有些好笑。前几日黑子打电话叫自己帮忙将一件礼物交给一位旧时的挚友。那时她不以为意。直到今日她来到店里见到这个盒子里的物什,才幡然了悟那个少年眉眼中深藏落寞的症结所在。泪水兀的盈满眼眶,强自捂住呜咽的嘴,埋下头不可抑制的抽噎起来。豆大的泪珠扑簌着落下,“啪嗒啪嗒”滴在桌上,晕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青峰拿起玻璃罐不明玄机。只是觉得光洁的瓶身上的一道裂痕和风信子的那抹蓝扎得眼睛生疼。

      那道不可磨灭的裂纹,是因一个月前黑子看NBA直播时见着某人眼睛负伤而被无意撞倒瓶子而留下的。
      青峰啊,你可知,碎的何止是瓶子本身呢。

      青峰不知Lisa落泪的缘由,但见着对面女人的哭的一塌糊涂的狼狈样,便不多问。
      径自拔起软木塞子。风信子所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只在揭盖的一瞬隐约可以嗅出,随即消失不见。青峰取出面上那张未折的平整的透明纸张,这才好将一只纸鹤捻出。映入眼帘的那抹柔和的浅蓝让青峰不可抗拒的联想到某人柔软的发丝和温润的笑靥。
      风干的风信子维持了原本饱满的色泽和形态,时光在她最美的一刻悄悄画上句点。

      就在青峰触到纸鹤的刹那,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这种玻璃纸,不正是自己最爱的那种巧克力的糖纸吗?」
      「那哲为什么用来折千纸鹤了?」
      「为什么又将这么多纸鹤折来送给自己?」
      「哲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许是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吓到,青峰将瓶子中的千纸鹤一股脑全部倒入纸盒中,一个一个数了起来。
      1,2,3,4,5,6,7,8,9,10,11,12,13,14,15
      100,101,102,103,104
      511,512,513,514,515
      754,755,756,757,758
      994,995,996,997,998
      999。
      从头再数一遍。
      确认999无误。

      「哲,你折999只千纸鹤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你这样不说话,我不明白啊。」

      青峰不知所措的一直盯着一盒子的纸鹤。等到Jane终于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擦干眼泪,用沙哑的嗓音说道:“Daiki Do you really understand his words?”(大辉,你明白他想说的话了吗? )
      看着神色恍惚的青峰,Jane拿出青峰最为熟悉的巧克力,继续说道:“Do you ever know that he never sell this chocolate to any other guests? Do you ever know that he fold paper crane everyday no matter what happened? ”(你可曾知道他从不将这种巧克力卖给别人?你又可曾知道他每日都会折一只千纸鹤,风雨无阻?)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着纸鹤,转眼间便是两年零八个月二十七天。
      这样,你都还未明白吗?

      「可是哲也啊,你却不知,大辉对你的心意。」

      高大的身躯不可抑制的打着颤。平时总是淡漠的声音也异样的有些沙哑。
      “Tell me Lisa,Where is he?”
      “He has came back to Japan yesterday.”

      四周的喧闹声全都消音了似的,大脑中只轰鸣着自己潮水般的呼吸声。青峰连一句谢谢也未来得及说便抱着盒子奔向机场。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脑子里再装不下任何事物。这一刻,他只想见到那个名为黑子哲也的少年。多一秒,都是炼狱般的煎熬。青峰坐在头等舱里,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自己与那人年少时的点点滴滴,他的笑颜,他曾说过的话,他送别自己时指尖缠绕的创可贴,他一针一线埋头织围巾之时微微蹙眉的神态,他熬化巧克力微微弓背的身影只不过是短短十几个小时,对青峰而言却像度过了一生一样漫长。

      世人都道,999只纸鹤,若能将第一千只折好,便能许下一个愿望。
      而水蓝色风信子的花语是:希望挚爱的你,获得幸福。

      可我却明白得这样迟。
      哲,我竟然想不起在没有你的日子,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可是哲,没有你的愿望,何来幸福可言?」

      Epilogue 2012/8/31 August——Japan Tokyo
      (尾声八月未央——日本东京)
      终于抵达久违的家乡,青峰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要赶去黑子家。其实他并不确定黑子是否在家,他也不管那么多,哪怕不在也无所谓,他总会等到他出现。
      你对我而言
      青峰招呼了一辆出租车,路过市里的途中,远远便看见道路两旁挂着显眼的横幅和海报,海报上俨然印着那个少年恬淡微笑的摸样,上面写着——8月31日黑子哲也签名售书会。青峰一愣神,手中的纸盒颤了一下,忙告诉司机他要在这下车。
      是如此重要
      哪怕只是一想起可能会错过
      胸口就痛得不能呼吸

      青峰觉得自己从来未这么焦急的跑着,连打比赛时也未曾如此拼命。但当真正只隔着几步之遥,才觉得咫尺天涯。想要说的话全梗在喉头,化作了大口呼出的雾气。
      书城的大厅里,那个干净透明的少年静静坐着,微微垂首,淡蓝的发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饶是隔着浩浩荡荡的人群,青峰也看得出他何其认真的在每本书的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定是一副开心的表情吧。周围书迷涌动着朝前挤,不时有尖叫声冲击着青峰的鼓膜。
      “我好喜欢他细腻的文字啊,没想到作者竟然是个男生呢!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他了啊啊啊啊”
      “我也很喜欢他的书,而且作者本尊竟然这么帅,就像王子一样诶”
      “ ”
      青峰本想跨越人群走到黑子身边,却被蜂拥的人流挤至角落。踌躇半天,终于迟疑着询问身边一位狂热的粉丝:“不好意思可以把书借我看一下吗?”
      那个女孩一脸兴奋的将刚买到的书递给青峰,“好啊,不过不许不还哦,我可是排了好长的队才签到名的呢~”
      男人重重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接过书捧在手心。
      青峰掂着书,就像托着那个少年彼时一点一滴积聚成河的心情。

      粗糙的大手磨砂着光滑整洁的书面。
      硬皮书壳上用端正的哥特体字写着书的名字——《月光深处》。
      青峰擦过纸张的指尖一颤,继而翻到扉页。

      彼时那些无法言说的话语都在那一页页纸张里渐渐晕成思念的形状。
      米色的铜版纸上静静写着这样一段序言:

      从前,一束阳光照在我心上
      殊不知,当贪恋变作飞蛾扑火的执念
      温暖,已叫我残缺不全。

      触及书页的大手就这样顿住,眼睛失了焦点。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诧异的声音在青峰耳边响起:“请问你没事吧?”
      原来滚烫的泪水已在不知不觉中滑落青峰脸颊,而他本人都未意识到。
      “啊,不好意思。”青峰使劲抹了一把脸,将书合起还给主人,“谢谢。”
      “啊,没关系。”女孩也不好多问,带着疑惑离开了。

      夕阳西斜,一杯香草奶昔不知被何人悄悄放在少年手边。冰凉的饮品在夏日炙热的空气中已经融化,晕开的水汽打湿了纸杯下压着的字条。

      「哲,原来我从不懂你。」

      ————
      黑子签售会结束时已是六点,待粉丝完全散去、收拾妥当已将近七点。黑子正要离去时才发现手边的那杯已经完全融化的香草奶昔,还有那张泡沫纸杯下字迹斑驳的字条。

      ——哲,今晚七点,我在音乐广场等你。不见不散。
      ——青峰大辉。

      蓝色的瞳孔倏地扩大,心跳慢了整整一拍。

      青峰君,何时回日本了?
      那些纸鹤都看到了吗?
      你想要跟我说什么呢?
      脑子已经乱成一片。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又该说些什么呢?

      背后的天空被晚霞染成妖艳的橘红色,霞云重叠交错,亦如少年此时的心情,凌乱不堪。
      周围人来人去。闯入我生命中的人那么多,偏偏只有你不肯离去。
      我该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至少在你生日的這日,必須要去面对。
      今天,是8月31日啊。

      但当黑子赶到音乐广场时已将近八点。广场正中央除了孤单喷涌的音乐喷泉,空无一人。
      发丝已被汗水浸透。少年双手撑着膝盖半弓着背,嗓子干涩的只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继而被黑夜吞没。

      「果然,还是迟了一步么。」

      蓝色的眸子间雾气慢慢弥漫开来。
      正当黑子捂面蹲下时,柔和的旋律从背后传来。
      寂静的广场中只有琴弦奏鸣声交错。
      是黑子所熟知的钢琴曲——《致爱丽丝》。

      少年踟蹰着抬头。
      广场四处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打开,耀目的光芒使黑子产生一瞬的视盲。
      然后,那个熟悉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明晰起来。
      不知何时,白色的三角钢琴突兀的出现在广场中央。而端坐在琴凳上专注弹奏的人便是留信之人——青峰大辉。
      琴键上十指生涩却急速的跳跃,奏出饱满动听的乐曲,每一个音符都回荡在胸腔中,生生叩动少年心弦。

      当久别重逢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反而容易叫人因难以置信而产生幻觉。
      999天里,隔着2210公里的距离。
      当我已经习惯从电视和报纸里关注你生活的一点一滴,习惯从别人口中了解你的消息,习惯每日重复做着送不出手的巧克力和千纸鹤,每次睡前都在日历上划去那日的日期,每次在想你想的快要窒息时就独自去打篮球,装作你还在我身边的样子。
      同一片星空下的你,又在做着什么?想着什么呢?
      有没有哪怕一秒钟也好,想起我来?

      一曲毕,青峰手里托着那个透明的玻璃罐子,像是穿越尘世一般,踏着步子走到黑子身旁。
      皮鞋叩击大理石地砖发出的“噔噔”的声清晰在空旷的广场中回响,告诉着黑子这不是幻觉。
      「钢琴这种东西,想想也不是神经大条的你会感兴趣的。可是,为什么呢,这样笨拙的你竟然会为了我弹奏。」
      逆光中,他有些看不清面前那人的表情。试探的问道:
      “青峰君?”

      回应他的却是,双手被那双大手握住时温软的触感。冰凉的玻璃罐子继而稳稳落在自己掌心上。
      炎凉交替撞击着胸口的某处,名为心脏的容器快要不能负荷这呼之既出的心情。
      恍惚之中,黑子似乎看见深蓝的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一直想要为你做点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也好

      眼前熟悉的男子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说着:
      “这首曲子,原本想要在今年圣诞的时候弹给你听”

      但我已等不及,想要将那时来不及承认的心情告诉你
      冰凉的玻璃罐子在二人掌间慢慢温暖起来。触到裂痕的指尖被大手覆住。

      爱人的情话似隔着闪烁的瞳眸,穿透鼓膜。
      “哲最后一只纸鹤,可以教我折吗?”

      少年望着那双深藏眷恋的眉眼,潸然泪下。

      世人一直都在寻求一个归宿,免己心颠沛流离。
      殊不知所谓的永远,早已握在自己手中。

      ——End——
      注解:
      ①C12 Zagato是世爵和Zagato合作设计制造的超级跑车,全球只有24台。
      ②Sweetrip实际上是来自中国的一家糖果屋,中文名为“思味思我”。
      ③美日汇率:97.15,美中汇率:6.16。
      ④咖啡豆和贝壳风铃其实是夏威夷特产。夏威夷的咖啡在美国相当有名。
      ⑤英国国家的姓名是:名+自取名+姓,正式场合才称呼姓氏,普通朋友多称呼名,亲密好友间才称呼自取名或昵称。

      不是结局的番外:
      2012/12/25 Christmas ——Huston
      (2012年圣诞节——休斯顿)
      冬季的休斯顿早早的就下起了雪。早上出门前才扫净门前的积雪,到了下午回来时家门口的路面上又覆盖上了厚厚一层。门口高大的松树已然被白雪妆点,夏日时而在树丛中嬉戏的松鼠大概已经冬眠去了罢。黑子从糖果屋回家后又重新将积雪扫了一遍,扫完后才想起今明两天青峰在洛杉矶有主场的比赛,说过不会回来。于是兀自将扫帚放回仓库,打开屋内的暖气。
      稍时,偌大的房子才暖和起来。黑子换上居家的衣服,步入厨房,随便弄了些食物端到客厅,一边看看今日球赛的重播一边吃起来。然后当看到某人帅气的扣篮时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吃过晚餐,黑子蜷坐在沙发里,将冬天伊始就开始织的毛线帽最后的一点边钩好。然后一如既往在笔记本上记录下突如其来的灵感,手中的签字笔不时在指尖打个旋儿。或许是他太专注于笔下,竟然连门锁转动青峰回来也未察觉。
      直到青峰换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黑子才注意到动静侧目,不由诧异:“不是说连续两天都有比赛的,怎么今天还回来了?”
      青峰不出所料的看到黑子惊讶的神情,得意的一笑:“今天是新年嘛,我就偷跑回来啦。反正天塌下来五月撑着。嘿嘿~”边说边往里走,又从脖子上解下那条前年收到的羊毛围巾,放在沙发上。
      “青峰君真是太任性了。”黑子放下本子走至青峰身旁,拿了毛巾擦去他发梢微融的雪花,“帽子已经织好了,记得下次要带啊。”
      “唔”青峰应了声,眯了眼享受着某人温柔的服务,“呐哲,你刚才在写什么这么入神?”
      黑子一面擦拭青峰的发丝,一面答着:“没什么啊,只是随便写写而已。”
      青峰不依不饶,复问:“到底是什么嘛,让我看看吧?”
      “不要。”见头发已差不多擦干,黑子收回毛巾。
      熟知青峰动真格了似的跑到茶几旁去拿本子。黑子见状忙制止青峰,却无奈晚了一步被青峰得手。
      “青峰君好狡猾啊,快还给我。”
      “不要,反正上面也是写着关于我的吧,看看也不怎样吧。” 青峰作势就要翻开来看。黑子踮起脚尖去抢,青峰便将本子举过头顶叫黑子够不着。
      “青峰君你是水仙花吗这么自恋。”
      黑子的呼吸吐在青峰面上,混合着发丝间的清新的香气,忽近忽远。
      像是受了蛊惑一样,青峰低下头,凑过唇吻住仰面的黑子。双手将眼前的人儿圈入怀中,深吻之。
      “唔”
      熟练的撬开黑子的牙关,吸吮着柔软的舌,舔舐过黑子口腔中的每寸角落,掠夺着稀薄的空气。占有,想要将这个人的全部都占据。纠缠,沉沦的缠绕着彼此。澄澈的瞳仁里倒映着青峰情动的眸眼,少年生涩却主动的回吻着,直到喘不过气来才被青峰松开。
      大脑眩晕之际,左手的无名指上从指尖划过一阵冰凉的触感。
      低调大方的戒指不大不小正好套在无名指上。

      青峰吻了吻黑子唇角,用大手包裹住他微凉的双手。
      “哲,嫁给我吧。”
      “青峰君,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黑子怔怔的盯着自己之间的戒指,嘴上逞强眼角却似乎有晶莹闪烁。
      青峰揉了揉那抹蓝色的发丝,复紧握住黑子的双手,言:“才没有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哲,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登记吧!”
      黑子微微侧目看向一旁,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庞,“傻瓜,美国哪里允许登记了?”
      青峰粗糙的大手擦去黑子脸颊的泪滴,紧紧拥其入怀,无赖样的磨砂着他柔软的发,“不管不管,就算美国不能登记,哲也永远是我的妻,一辈子都是。”

      紧贴在青峰胸口的黑子被青峰孩子气的行为逗到,终于破涕为笑:“青峰君今天是被黄濑君附体了吗?”
      “那么,哲快答应我吧,我要听你说。”
      黑子亦环上青峰结实的背脊,深吸一口气:“是是是,我答应。”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再一遍。”
      于是黑子退出青峰怀抱,轻轻抚上那人深蓝的眉眼,凝视对方瞳眸,一字一句的说:
      “我,黑子哲也,愿意嫁给你,青峰大辉。一辈子,不论健康疾病或是贫苦富裕,不离不弃。”
      青峰满意一笑,再次紧抱住黑子,在其耳边低语,“还有啊,即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黑子将头深埋在青峰胸口,听着那人的耳语心跳,抓着青峰毛衣的手又紧了紧。
      “嗯。”
      青峰轻啄了下黑子耳垂,探上他纤细的腰身,一边揉捏着魅惑道:“那,老婆大人,我们现在就去洞房吧~”
      继而霸道的寻着黑子的唇瓣,以吻封缄。
      被突然吻住的人差点岔气,只能喘着气着娇嗔:
      “唔等等到底谁是老婆啊!嗯唔青峰君等一下我还未洗澡”
      某人狡黠一笑,结实的臂膀倏地抱起纤细的少年,边纠缠的亲吻边向浴室走去,“那就一起去洗”

      窗外的雪连绵不绝的下。
      浴室内的雾气袅袅升起。

      我是何其有幸,此生遇上你。
      又是何其有幸,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蓝色本子被某人随意的扔在桌上,墨迹尚干的那页缓缓平铺开来。

      我只想握着你的手
      与你一起并肩走过
      每一个,秋冬春夏。

      ——全剧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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