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以永寂》隐答

3、【二】

　　遇到从小到大以来除了自家老爹和三弟以外唯一敢跟自己叫板的人，肖二其实……很怀念。
　　但燎华觉得，那人真是一个混蛋，哪只眼睛看他像女人了？是个神仙都知道，燎华其实很大度——禁忌之一是不要怀疑他的性别！可那个人不仅以为他是姑娘，还对他动手！真不想再见到那人，以后若是见一次，就骂一次！
　　燎华又想了想，觉得以后和那人大抵不用再见面了。他明日便要启程去珞梓，初水这地方，比天界还热许多，待了近一天还未中暑，他觉得很奇特。
　　翌日一早，天色还朦胧时燎华便问明了方向，动身前去珞梓。
　　翌日中午，肖二公子才刚起床，便带人到处打听昨日那位美得惊为天人的白衣公子。
　　问到某家茶馆时，终于有个结巴小二道：“特……特别……特别漂亮的……白白白……白衣公子，小……小的昨日……倒倒倒是……见过，只不……只不过，今……今今日……”
　　肖二不耐烦道：“今日怎的你倒是快给小爷说！”
　　小二又接着结巴：“今……今日换换换……了身……身……蓝衣。”
　　肖二：“……”
　　随手拿根筷子敲了一下小二的头，肖二公子又开始满大街打听穿蓝衣的漂亮公子，这才终于问到那位公子是去了珞梓。

　　说书人扇了扇折扇：“那位公子大抵是途经初水，去珞梓旅游的罢，大夏天的，倒没几个人敢来初水旅游。”说着笑了笑，“话说当天肖二公子打听到了这个，第二日就备好行囊，朝明溯国的珞梓城去了。”说着收起折扇，朝西北边珞梓的方向指了一指。

　　夏天的珞梓果然是个好地方，因着靠近遗世以北一座满是冰的霁月峡，时常有冷空气吹过，是以珞梓到了夏天很是凉快。遗世有俗语道：“夏至珞梓似天堂，冬来初水挡天寒。”说的就是珞梓的夏凉和初水的冬暖。
　　现下正是仲夏时分，正是珞梓城满城梵染花开时节，细碎的花瓣随风而舞，整个珞梓如同下着一场紫蓝色的雪。梵染的花期每年只持续半月，且整个遗世大陆只有珞梓才栽种有大片梵染，因此这半月里，前来珞梓赏梵染的人极其的多。
　　见到此番美景，燎华原以为他会很高兴。可他看着悠悠飘落的梵染花瓣，心里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只因这场景，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谁。

　　大抵是两万年多前的事了吧，他爹娘去得早，他在天界未有什么职务在身，闲得轻松，也极喜欢到处跑。那时的他性子说得上是极爽朗的，他四处玩结交了不少好友，君酌是其中一个。
　　离君酌的寒池仙境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很隐蔽的仙岛，岛上遍植寒樱，且那里樱花常年盛放，岛上时时如同下着粉色的雪，那景色，亦是极其美的。
　　因着仙岛的位置极隐蔽，加之他去过数次也未见有谁到过那里，那时的他便以为那仙岛是他第一个发现的，还自作主张起了个名字叫“璎珞”。后来他顺道去了趟寒池，跟君酌说他发现了个叫“璎珞”的小岛，君酌皱眉道：“璎珞岛？我不记得有这处地方，倒是晓得有个珞瑛岛。这名字，莫不是你做自己起的罢？”
　　他嘁了一声道：“你不晓得的地方多了去了，再说，就是我自己起得，又怎的？这名字，挺不错的嘛。比那个什么珞瑛岛好听吧？”
　　君酌又皱皱眉略略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确然是不晓得有这么一处地方，便也未再在意。他哪里想得到，燎华说的“璎珞岛”，就是息傕神君的珞瑛岛。珞瑛岛是息傕无聊时造出的一个小仙岛，随口起了个名字，施了些仙法让岛上的寒樱维持着时时绽放的样子，时不时地去那么一两次。当然，很久以后君酌知晓这两个岛实则是一个岛时，不得不感叹这二位对于起名字的默契。
　　那时的燎华极其喜欢独自一人去璎珞岛，寒樱缠绵的香气，时时飘落的花瓣，都让他觉得很悠闲，很舒适。他常常什么也不做，在岛上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也会靠在某棵树下睡一觉。

　　那天燎华一觉醒来，睁开眼便看见了正对在自己面前的一张俊颜。
　　那人一身玄色衣裳，本该是一张稳重的脸，偏偏配上了一副戏谑的表情。燎华一愣，干咳了一声，问那人：“你是谁？”想了想又觉得自己问这么一句像是做错事一样，半点气势没有，又补充了一句：“你做什么打扰本仙君睡觉？”
　　那人眯了眯眼，道：“这个地方，似乎是我的。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睡觉，你倒审问起我来了。”
　　“你的地方？”燎华跳起来指着那人道：“本仙君老早就发现这里了，几乎日日来这里却连一个鬼影也不曾见过，这岛何时成了你的？”
　　那人一副想笑又忍得难受的表情，言语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道：“仙岛，自然是看不见鬼影子的。”
　　燎华一口气没上来，指着那人“你”了半日也没下文。那人干脆笑出了声，说：“你方才说这个岛，是你先发现的？”
　　燎华怒道：“那当然！”
　　那人又摇摇头，极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可这个岛，是我造出来的。”
　　燎华又是一口气没能上来，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真是一个不大美妙的初遇。燎华摇摇头，觉得最近自己太不对劲，明明许久没有想起的人，近日却时常想起。
　　算算时日，已有两万多年光景，若那人再转世为仙，也该成了个俊俏少年，可偏偏他死得灰都不剩。连同他一起湮灭的，还有他用法力造出的璎珞岛。他死了，连个让燎华怀念他的地方也未留下。
　　细细想来，燎华同息傕在一起的时日也还不到五年，同他几万年的年岁相比几乎短得可以忽略，偏偏燎华觉得，自己活了快五万年，也就只有那五年，才像是真正活过的样子。

　　“几日后，肖二便到了珞梓，又寻了两日，便在一家戏院里寻到了那日那位公子，你猜怎么着？”说书人身子微微前倾：“啧啧，那位公子，竟已不记得肖二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