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风流》唐二家

46、第四十三章 莫须有（下）

　　厅堂内回响着阿七抽泣哽咽的声音，听得我微微皱眉。
　　“青儿。”容王唤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此刻听着，那温柔中似乎又夹杂了别的东西。
　　“王爷，”我看着眼前俊美无俦的男子，心内不禁涌起一阵嘲弄之感，“青儿昨日确因王爷不归心中郁意难消，便去荷亭走动走动。王爷应知我一向不喜下人常在身边，于是便遣退所有人，想自己清净些。妾确在池边停驻良久，并未见任何异状。”
　　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乖顺平静。
　　容王轻柔一笑，没再问我话，只叫了那两个捞尸身的仆人出来回话：
　　“你两个是并蒂的仆人？怎么没有吩咐就擅自捞了主子的遗身？”
　　“回王爷，小仆两个是并蒂小姐的贴身奴仆，小姐素日待下人是极好，对小仆两个尤甚，直如亲人一般。昨夜小姐不知何故，说是要去见一见青妃娘娘，自娘娘入府来，小姐因身有风寒一直未得去拜访娘娘，于理不合，便带了一个丫鬟就去了。可走后不久，那丫鬟就回来了，说小姐已在荷亭那儿遇见娘娘了，要单独说说话，就把她遣了回来。”
　　一番话下来，那两个仆人又哭了起来，悲切之极。
　　“王爷，您行行好！一定要替我们小姐做主啊！小姐她……小姐她太可怜了！您不知道，小姐自嫁入王府来，时时刻刻盼着您能来，哪怕看一眼也好，可是，小姐等啊等，等来的只是……王爷！小姐性子本就温和，见她好欺，连浣衣房的都敢对她不敬，但小姐从未有过怨言，一心只向着王爷，还说若能和青妃娘娘做成好姐妹，必定能受到王爷垂青的。可是……可是……”
　　言毕又是一阵悲戚。
　　听着底下一片哭声，我反而镇静了下来。
　　那个叫并蒂的妾氏我之前确实没听说过，也不是那些找我麻烦的额妾氏之一，并无什么交集。那两个仆人更是见也没见过，现在说的话却字字指向我，定是有人事先谋划好，做这场戏来害我。那个并蒂却是做了冤大头。
　　我沉默地听着，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杯想要润润嗓子，却恰好看见容妃放下茶杯。
　　茶杯里的水几乎已干了。
　　我心中豁然一亮，瞬间想通了一些事！
　　从审讯开始到现在不过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容妃的茶却喝干了。府上死人这事不容小觑，身为当家主母，容妃到现在却安静得有些过了；虽说面上平静，但喝尽的茶却暴露出她心内的紧张。她在紧张什么，若此事与她无关，就应当拿出主母的身份，协助容王审讯才是。而她现在这副样子，就像是在看一出由自己策划好的戏，紧张地看效果好不好一样！
　　思及此，我已是彻底镇定下来，放下茶杯，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凄然之色，欲语还休，眼神却是飘向了一直密切关注我的小洛，轻轻叹了一声。
　　容王听得我这声叹，紧张地对着我嘘寒问暖，我只是强笑不多言，神色间凄然更甚。
　　“王爷！”小洛的声音在这时显得格外突兀，本来集中在我身上的视线全都转到了小洛身上，“王爷！请恕贱婢多言！之后您要罚奴杀奴，奴绝不多一句嘴，但请听奴一番话！奴实是不能忍了！”
　　我闻言一惊，神色慌张道：“小洛！休得多言！你……”
　　“娘娘！您待小洛不薄，小洛无以为报，只能替您说句公道话，希望免去娘娘的无妄之灾，”小洛流下两行清泪，“王爷，奴是娘娘的贴身丫鬟小洛。您待娘娘如何，我等做下仆的，俱看在眼里，可是，王爷，您当真以为娘娘就很快乐么？”
　　听着小洛的话，我的眼眶也微微红了，容王看着我皱了皱眉，示意小洛继续说下去。
　　“您在的时候，其他人不敢说什么，可您不在的时候，王爷，您可知娘娘过得是什么日子？！娘娘受您恩宠，自然会有人嫉妒，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一比一个会使坏！您妻妾众多，每回有人邀娘娘去做客，说是结交，实际呢，是给娘娘脸色看！娘娘自进府来，受过多少骂，她怕您担心，一直不许奴多言，可我看着娘娘常在您不在的时候独自落泪，您一来又笑脸相迎，心里实在难受。娘娘的衣服常常不知何故，送去浣衣房后就会破几个大洞，根本没法穿；拿回来的茶叶里，还会有死虫。这等欺辱，娘娘从不追究，因为她爱着您啊！可是今天，奴听着这些人胡言乱语，字字句句针对娘娘，想编出个莫须有的罪名加害娘娘，奴实在是不能忍下去了！奴所言孰真孰假，还请王爷定夺！”
　　听得这番话，容王震惊得不能言语，看了我半晌，轻声问：“青儿，这个仆人说的可是实话？”
　　我没回答，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是我第二次在他面前流泪，次次为他心碎。
　　容王手忙脚乱地替我拭去泪水，再看向堂下时，却是一脸冷漠：
　　“今日之事，往后再议。本王现在只说一件事，有谁家的主子干过刚才小洛所说的事的，今个儿回去，把自己的主子绑了送到管家那儿领罚；主子罚多少你们自己就领多少罚。不要让本王亲自来查，若是让本王亲自来，就不会让你好好地活着了，”容王冷笑了一声，“当然，也不会好好地死了。另外，浣衣房和司膳房的人都给本王捆了扔进水牢里去，十天后本王再来看看，有活着的，就丢到府外去自生自灭；死了的，就拿去喂狗吧。”
　　一番话清清淡淡，仿佛在安排寻常事务一样。
　　我看着容王面无表情的侧脸，面上露出不忍之色，心底却轻轻地展开一个微笑。
　　罚了这么多人，却始终没提到一个人。
　　容妃……
　　身为当家主母，府中出了这样的事，竟没有受到丝毫责问。
　　你于容王到底是如何存在呢？这场戏是要做给谁看呢？目的呢？幕后之人，是你……还是另有其人呢？
　　我看着容妃，容妃也缓缓转头看我，然后微微一笑。
　　“王爷，如墨身为主母，管理不善，竟使府上出了这等大事，还惊动了您，如墨甘愿领罚！”
　　容王看着跪在座下的容妃，点点头，依旧面无表情：
　　“既如此，你便自领杖责三十，关水牢紧闭三日，罚俸禄三月，禁足一月。”
　　此言一出，我在心底皱起了眉，罚得这样重，倒不似在做戏了！
　　容妃苍白了脸，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如墨……领罚！”
　　我拉拉容王的衣襟想要求情，却听他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青儿，这不是单单因为你的事我才这样做的，这是为了我的王府。身为一个王爷，我若是连自己的王府都管束不住，何以治天下？你不用再说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突然明白一件事。
　　我在容王府上的那些人，恐是难保了！

作者有话说

　　季节的交替令人啊~
脸上爱过敏的人伤不起，，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