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五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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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异的曼珠沙华在熊熊的火焰中挣扎，那些杀喊和哀嚎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进攻一波又一波，她只呆呆地看着那些守卫在她身前的人一个一个倒下，殷红的血溅落在她白色的小裙上，粘稠残忍。紫衣少女向她跑来，明明长大了嘴可却听不到在喊什么，那少女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长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万钧之势便冲了出去，她看着那些本该砍在自己身上的刀剑被那少女一一受下，那将紫衣濡成一片墨色的，是血吗？挡在眼前的，温热的红色，是血吗？她忽然开始尖叫，用力地挣扎，妄图挣脱那双保护她的胳膊。
“姐姐！”
蓦然惊醒的一刹，映入眼帘的是隋箬关切的面庞，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那向来含着三分风流态度的美目下竟有了淡淡的青色，“怎么了？做恶梦了？”莫凌接过他递来的丝帕，拭去额上的冷汗，点了点头，“我……怎么会在这里？”莫凌明明记得昨夜自己最后是停在一个有些奇怪的民居前，怎么会回到客栈呢？隋箬道，“昨夜夜市上咱俩走失了，我连忙去找你，最后发现你晕倒在小巷里。”莫凌应了一声，隋箬递过一晚小米红枣粥，道，“你醒的晚，我叫厨房给你熬了点粥，趁热喝。”莫凌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粥，却不由自主回忆起那个梦。
那个紫色衣服的少女是谁，她明明是师父捡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更何谈什么兄弟姐妹？是谁啊，肯用生命来保护她。
一行人又上了路，终于在下午赶到了洛阳。萧遥赶着车，不多时便停在了城南一所宅院前，不似花措山庄那样雄伟，却是素色墙壁，灰瓦青砖，别有一分江南水乡的柔妍。几个人刚下了马车，便听得一阵脚步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便从门内冲了出来。
“哥！”那少年径直扑到了隋箬怀里，“上次你给我的牡丹种子，都开花了！”莫凌定睛去看，那少年剑眉星目，相貌与隋箬有几分相似，可却没有那份藏锋的温润，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隋箬轻推开他，“隋靖，你都多大了，还这么没规矩。”他转向莫凌，道，“舍弟隋靖，年少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莫凌抿唇一笑，“我倒是觉得他挺有活力，挺好的。”隋靖拽了拽隋箬的袖子，眼中有探询的意味，隋箬将他引到莫凌面前，道，“小靖，这是莫凌姑娘。”隋靖点点头，略一拱手，“见过莫姑娘。”
隋靖引着众人进院，恰逢牡丹开放的时节，满园雍容，花浮阑不由啧啧称赞，“隋箬，看来你母亲是弄花草的那点天赋全让你弟弟继承了去。”隋箬笑笑，“他这样也挺好，省的天天打打杀杀的。”隋靖不满地撅撅嘴，“哥，我的剑法明明也练得很好。”隋箬冲他挑挑眉，“哦？来，萧遥，和他比划比划。”萧遥微皱起眉头，“萧遥可不敢和小公子动手。”隋靖心只萧遥是怕手下轻重控制不好伤了自己，丢了隋家的面子，便也不再说话。他是剑法不精，那有怎样？他有哥哥就够了。
莫凌本想询问隋箬林一棠的事，却不料他正被弟弟缠住，脱不开身来，莫凌无奈，只好自己上街闲逛，正是牡丹花节，洛阳街上游人如织，少女们手执罗伞，巧笑倩兮。街旁尽植牡丹，姚黄魏紫，凤丹墨魁，争奇斗艳，莫凌这才明白了，诗人所云“千片赤英霞烂烂，百枝绛点灯煌煌。照地初开锦绣段，当风不结兰麝囊”的景致。
莫凌正随意看着，转头间便看见一个浅青色的高挑身影，悠然的檀香味道在鼻尖游走，“这朵蓝田玉娇而不媚，贵而不俗，在下看来很配姑娘。”韩朔左手执伞，伞上有曼珠沙华艳丽的纹，下面垂着纯白的流苏，右手一支蓝中透粉的重瓣牡丹，正停在莫凌眼前，“看了在下与姑娘真是有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莫凌接过牡丹，有些出神，“韩公子客气，我叫莫凌。”韩朗似乎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不同于隋箬的温润如玉，更显得沉静内敛，他面上总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严正却也疏远，“莫姑娘是第一次来洛阳吗？”莫凌摇摇头，“不是，只是第一次赶上牡丹花节。”韩朔道，“我也是第一次赶上这盛会，不如就与姑娘结伴吧。”莫凌本就闲来无事，便答应了。
两个人走累了，便在城中的明月茶楼歇脚，韩朔话不多，却十分体贴，一路上莫凌买了三盒点心两壶杜康，最后全是韩朔提着，莫凌本想矜持一下，结果对上韩朔那张冰山脸便无可奈何。
两人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一旁的小厮便凑了过来，“二位来点儿什么？”韩朔看向莫凌，莫凌想了想，道，“一壶碧螺春吧。”韩朔垂了眼，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他的手修长，却不柔弱，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刚硬，“我也喜欢绿茶，虽甘厚却仍存鲜香。”小厮记了单子退下，放下了门口的珠帘薄纱，珠玉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
莫凌单手托腮，忽然问道，“韩公子是很喜曼珠沙华吗？”她其实很是困惑，这几天来她总是看见这花，画里、梦中、伞上，仿佛是冥冥中的冤魂，纠缠不清。
韩朔道，“是很喜欢，我的家乡种满了这种花，每逢秋日花开河岸，落下的花瓣将河水都染成了红色，特别美丽。”他说这话的时候，清冷的眼中泛起层层涟漪，仿佛是春风融化了冬雪，意外的温柔。莫凌勾起一抹笑，叹道，“真美啊，真希望我也见过这样的景致。”韩朔提起茶壶，为两人各沏了一杯茶，道，“会有机会的。”
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韩朔便告辞了，莫凌靠在二楼雕花的窗旁，吃一口蝴蝶酥，喝一口茶，无比惬意。忽然，她却看见了林一棠和几个月隐教弟子的身影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闪而过，莫凌慢条斯理地咽下了最后一口酥，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从二楼闪了出去。
莫凌一直跟在林一棠一行人三丈开外的地方，她有些犹豫，是否应该这样贸然行动，可这段时间萦绕在她心头的谜团太多，而林一棠，恰恰是解开些许谜团的关键，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而且她总觉得隋箬有什么事情瞒着她。莫凌叹了口气，闪身追了上去，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轻易相信他人的人。
林一棠带着弟子在洛阳城里兜了几个圈子，最后进了城东角的一座宅院前，莫凌站在巷口端详了片刻，门前一共四个守卫，林一棠带进了十人，不知道院内的守备情况，还是有些棘手，她抽出一根丝带将长发系起，又取出几把细长的刀刃藏在袖口腰间，抽出碎羽刀，足下用力便冲了出去。
长刀飞一样划过两个人的颈项，莫凌左手一挥，一把银针便刺向了左边的两个守卫，她跃上矮墙，一个翻身便藏入了树丛中。莫凌离去后，巷口缓缓踱出一个男子，明明是晴空，他却打着绘有曼珠沙华的油伞，正是韩朔。他身后站着一个低眉敛目的少年，轻声问道，“您不出手吗？”韩朔略眯着眼，那眸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隋箬都不着急，我又急什么呢？”
院中数十个守卫正在四处巡逻，两旁的耳房看上去都没有异常，正房的门口站了一排月隐教弟子，莫凌长出了一口气，身体仿佛猫一样弹了出去。碎羽刀从一个守卫的后背劈下，哀嚎声后，便将这院中的其他人都引了过来，莫凌并没有给他们围攻的机会，她从腰间抽出小刀，便向后扔向偷袭的人，银铃声起，素羽翻飞，艳红色的鲜血在空中飞溅，一闪而过的明眸中尽是森然的冷意，一个月隐教弟子偷袭得手，长剑划过莫凌的肩膀，她冷哼一声，一个飞身便砍下了那人的右臂。转瞬间场上便没有了几个站着的人，莫凌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却发现两边耳房后瞬间涌出了两排弓箭手，而林一棠，正推开正房的镂花红木大门，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正挂着莫凌最讨厌的假笑。
“‘艳鬼’姑娘，别来无恙？”
莫凌皮笑肉不笑，“林教主身体康健，我见了甚是欣慰。”林一棠抚着长须，笑道，“姑娘杀气腾腾，有伤和气啊。”莫凌左手指间夹着三把细长刀刃，淡淡道，“林教主也别威胁我，我保证可以在乱箭飞来之前取你项上人头。”林一棠眼中精光一闪，“你不如运气试试看。”莫凌一愣，提了一口真气，却心脉钝痛，吐出一口血来，她偏头看肩上的伤口，流出的血已成了黑色，“林一棠，你今天是要和我凝溦堂为敌吗？”林一棠冷笑，“‘艳鬼’姑娘言重，林某可没这个胆子与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为敌，可你看看，你身侧是什么。”
阳光下，空中有浅银色的光亮，细丝一样蔓延，织成一片细密的网，莫凌心下一沉，这正是凝溦堂的独门暗器——蜘蛛丝。
林一棠走到莫凌面前，调侃地看着她，“这蜘蛛丝可不长眼，切了姑娘的胳膊下来，老夫可是要心疼的。”莫凌眼前的景物已经变得模糊，头顶钝钝地疼，膝下一软，便跪在了地上。林一棠收起蜘蛛丝，轻轻踢在莫凌的肩头，她便无力地倒了下去，他俯下身，摘下莫凌脸上的面具，扔给一旁的手下。
“把这个送给隋箬，让他看着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五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