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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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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母亲哭着回来,这是温善的母亲第一次埋着头哭,母亲哭得可比这一带的孩子张着嘴巴哭得歇斯底里还要醒目,那个时候,我不知道,父亲回不来了。
后来母亲疯了。
再后来她散着发,落着泪,如同失魂一般。但每次只要母亲拿起床边的藤条抽向阿苏时,我就哆嗦成一团。在门帘后偷看的阿苏就紧紧地捂住眼睛,软弱的母亲无助地举着鞭子。头发散着,泪水飘落。而十岁的女儿永远理解不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悲苦。
这个可怜的女人。
至于父亲的事,我到十一岁以后才弄清楚,才理解过来。十一岁那年,我突然发现我的左耳听不见——我习惯在半夜捂住右耳,极力张开耳膜,试图听清昏暗逼仄的屋子外小虫的叫声,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寻找那种美丽的声音。
曾经,就在这小虫鸣叫的夜里,母亲责打了我,又抱着我哭,她说,璃子啊,你们是我的命啊。那时候我只是躲在院子里,一个人双手撑着下巴望着天空,看着墙角破旧花盆里彼岸花一片片落到地上,留下一行好看的弧线。它却只是沉默地从我瞳孔中被风吹起,飞向远方高不可攀的街市。
那天晚上,我赤着脚站在院子里,半夜时分,阿苏偷偷的从屋子里跑出,他小声地唤我,璃子姐姐。
我看看他,一脸委屈,低下头,裸露的小脚趾不停翘来翘去。
他扯过我的手臂,心疼的看着背上暗红的藤条印,流出的血液凝结成暗红色的疖子。他问我,璃子姐姐,还疼吗?
我摇头,又点头,然后就拉住他的胳膊哇哇的哭,眼泪鼻涕擦满他脏兮兮的衣袖。
他咬着嘴唇,说,璃子姐姐,对不起。
他这么一说,我哭得更厉害了。
阿苏不再说话,把我从板凳上拉起,扶回睡觉的屋子。
母亲早已睡着,梦里都有叹息。我就挨着阿苏睡下,两颗黑色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像两株顽强生长着的野树。
我几乎忘了刚刚挨过藤条,我睡时偷偷看了阿苏一眼,小家伙还知道心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