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纹身》公子蓝依

11、十一

　　是冬至降临的前日，我扶着母亲去城外瞧病。
　　中年妇人略显苍老和呆滞的脸，正“呵呵”地笑着，这让路边不少的孩子因好奇而伫足。
　　“她是傻瓜……是傻瓜……”小孩子们拍着手唱着儿歌，从我的身边一个接一个跑过。我也不恼，只是握着母亲的手，闭着眼靠在长椅上。那面容，哀伤而凌厉。
　　“璃子。”我循着声望去，竟又是苏遥。
　　“大夫怎么说？” 我望了望熟睡的母亲，摇一摇头，站起身，向苏遥的方向走去。
　　“阿苏已经告诉我，关于你的全部。”苏遥蹲在原地，满脸的心疼。
　　我静静笑了：“他知道几分？”苏遥抬起头望住我，是专注而执著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肯原谅你自己？”
　　我忽然不笑了，只是背过身替母亲掖好被子。

　　春节过后，我破天荒收到阿苏的信，是苏遥拿回来的。彼时我正喂与母亲吃饭。我趁着盛饭的空隙，问苏遥，信上说什么。
　　这一听，竟已人事全非。
　　我将手中的信揉成一团，眼泪砸落在手臂上，是铮然的荒凉。
　　苏遥慌忙地握住我的手：“璃子，你不要哭。”我却并没有停住哭泣，只是淡淡地笑：“苏遥，我要去城里找阿苏。”
　　那日骤雨初歇，我围着母亲厚厚的破围巾，长发遮住眉眼。
　　我回来时抱着骨灰罐，头发散着，泪水飘落。
　　苏遥心疼的看着我，他早就知道的。苏遥将桌布铺在河滩，摆上蜡烛。
　　河水静静地流淌，河畔冰凉的水。
　　苏遥看着我的立领粗布棉裙，那样心疼，却紧紧包裹着我的脖颈与身躯，我没有哭。
　　苏遥轻轻闭上眼：“我会一直在。”
　　我站起身，脱掉棉布衫，良久不说话。
　　苏遥侧过身，用手掌堵住即将喷薄的湿雾。